凡煙小說

第105章 軍銜

關燈
第105章 軍銜

寧丹臣換了個方向, 準備去找切斷阿斯納亞能源的開關。

阿斯納亞以覺醒者為主體,可拆卸甲胄為組成部分,核心能源是覺醒者的精神力, 但裝甲中會有另一個外置能源, 用於支撐覺醒者的精神識海與裝甲力量。

除此之外還帶有麻醉藥劑, 在覺醒者使用精神力發狂過度時通過脊髓註射,強行讓覺醒者進入休眠狀態。

外置能源就是寧丹臣要找的東西。

他要切斷外置能源, 讓三代阿斯納亞在自我能源消耗空前強制休眠,方便讓夏玄拿到克普奧斯之盾, 正面和龐然大物對抗完全行不通。

只不過在他找到阿斯納亞的外置能源前, 它已經從狂暴狀態脫離,完全恢覆了理智。

這種頂級操控力應該不是厲鸮。

寧丹臣看了一眼後迅速判斷。

厲鸮的精神識海因為使用阿斯納亞進行覺醒實驗, 在多次的任務中早就損毀了大半。

他現在已經無法再次覺醒,進行外置裝甲,重新以阿斯納亞的身份站在戰場上。

“不知道這個覺醒者是誰。”他重新回到夏玄身邊, 對夏玄道, “他已經脫離狂暴狀態, 精神力已經監測到你了。”

夏玄只是不適地點了點頭, 他的臉色蒼白, 嘔吐的想法異常強烈:“我感受到了。”

先前三代阿斯納亞還在沈睡中, 夏玄尚且能夠忍受, 如今這尊魔神覆蘇, 精神力場大幅度釋放,嚴重影響到夏玄的精神力感知。

他的精神識海現在就像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 或者大擺錘加過山車加海盜船一起運行幾百次的頭暈目眩。

總之難以形容的難受。

甚至不是痛楚, 只是單純的惡心。

寧丹臣不知道他這種狀況屬於進步還是阿斯納亞單純惡心蟲, 只好伸出手, 輕輕揉按夏玄的太陽穴,希望這樣能讓黑發雌蟲舒服一點。

他的動作輕柔地就像一陣風,夏玄閉上眼,安靜感受他的安撫,一時間蒼白的臉色都多了一絲血色,面對阿斯納亞的精神力場也有幾分底氣了。

龐大如魔神的阿斯納亞逐漸靠近夏玄,精神力場也跟著貼近。

他們之間的距離越近,夏玄的反應愈加強烈,寧丹臣的安撫都不好使了,只能讓夏玄自己硬生生熬過去。

精神屏障無法開啟,他被阿斯納亞完全碾壓,這和尼爾特雷是兩個級別的怪物。

壓迫感不在一個階層。

饒是如此,夏玄仍舊咬緊牙關,仰頭看阿斯納亞的形象。

寧丹臣的手蠢蠢欲動。他不敢貿然釋放精神力屏障保護夏玄,一是怕觸碰到阿斯納亞引起他發狂,二是夏玄正在抵抗阿斯納亞的精神力場,他動手,會讓夏玄遭到反噬,精神識海受傷。

按兵不動反倒成了最佳選擇,起碼只是單純想吐,比全身痙攣劇痛遍布要好。

“你叫什麽名字?”三代阿斯納亞中,傳出雷鳴般的低沈聲音。

他在詢問夏玄的姓名。

夏玄死死忍住直視阿斯納亞的恐懼,睜大眼盯著那雙深紫色的瞳孔。

他的精神識海已經有感染的跡象,寧丹臣匆忙出手護住他的精神識海,遏制精神汙染的擴散。

“夏玄,來自契索軍事學院。”夏玄回答。

三代阿斯納亞的胸口有一個巨大的標記,上方是他的序列號,寧丹臣料想這就是他的代號。

“夏玄……”龐大的武裝機甲直楞楞地坐下,那雙深紫色的瞳孔竟然透出幾分懷念。

他一坐,不光是夏玄,寧丹臣也跟著怔楞,拉著夏玄討論:“他坐下是什麽意思?”

沒見過這麽閑適的阿斯納亞!

寧丹臣開始回想他與夏玄一同見過阿斯納亞的場景,無一例外陰沈的暴雨夜,魔神一般的阿斯納亞撕裂黑夜,進行單方面的屠殺,血肉橫飛,血腥暴力與恐怖。

今天這具三代阿斯納亞,一下將陰森的氛圍跳到了青澀少兒頻道。

好像在回憶青春似的。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麽。”夏玄搖搖頭,臉色還是蒼白一片,全身上下開始發抖。

這是阿斯納亞精神力場的施壓,在逐漸拉高數值,順便加深精神汙染的程度,給夏玄沈重的壓力,強迫他認輸,或者死亡。

“我其實不想接任務,畢竟都是年輕孩子。”深紫色瞳孔的阿斯納亞又說話了,他的語速很慢,一卡一頓,像是老式無用的DVD播放器,放幾秒卡幾分鐘。

夏玄還在強撐,寧丹臣看著他,忍不住釋放輕微的精神力保護他的精神識海,減少一點反胃感。

三代阿斯納亞還在絮絮叨叨,但夏玄已經沒有耐心聽他講廢話了:“你想說什麽?”

寧丹臣也聽不下去這些翻來覆去一個意思的車軲轆話,轉頭就要找它身上的外置能源,一刀切斷,從根源解決廢話問題,一勞永逸。

“年輕蟲,要沈得住氣。”阿斯納亞輕飄飄說了一句,精神力場又壓下一重,這次夏玄連頭都擡不起來,他的五臟六腑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火燎似的痛,又混合著頭暈目眩,精神識海震蕩等感覺,愈發惡心。

“有沒有阿斯納亞的結構圖?”外殼全都是裝甲,黑漆漆一片,寧丹臣看了半天都沒找到它的外置能源,根本就是無從下手。

緊急讓游戲助手找阿斯納亞的設計稿。

可到這個時候,機械蟲無能為力,只能手一攤光棍一條解釋:“阿斯納亞的設計稿在卡賽庭機關下方的實驗室中,那裏的鎖系統打不開。”

寧丹臣:“……你們真是關鍵時刻掉鏈子。”

需要的時候給他來一出不行做不到。

他屈指將游戲助手彈到一邊,自己去找外置能源。

就在此時,那具阿斯納亞又開口了,這次是一個問題:“夏玄,你為什麽來到這裏?”

夏玄全身都在發抖,身上的制服都被汗浸濕。相比這種軟刀子折磨,他更希望對方直接對他進行攻擊,讓他輸贏都徹底。

他低著頭,在心中暗罵面前的魔神,磕磕絆絆開口:“為了……找克普奧斯之盾。”

寧丹臣很想幫夏玄回答這個問題。黑發雌蟲為什麽來到這裏,純粹是因為沙漠綠洲翻車,被卷了進來。

這種無厘頭的答案才是正解,不過要真說出口,估計會被面前這個覺醒者撕成兩半,回答比賽內容似乎才是合理的選擇。

“你可以再好好想想原因。”阿斯納亞給出了否定的答案,與之而來的是更加沈重的精神力壓制。

夏玄跪在地上,似乎能聽見自己的骨骼傳出哢啦扭曲的響動,他的脊背拱起,脊柱被一寸寸抻平,就像面前這具阿斯納亞在強行讓他趴下。

他的腦海裏閃過無數張臉,與無數段記憶。他不清楚這是精神汙染的代價,還是單純的記憶閃回。

寧丹臣的精神力依舊在他的精神識海中保護他,他的脊背一寸寸拱起,又一點點抻平挺直。

夏玄的肩膀上有兩尊重擔,但他睜開那雙流下血淚的松石綠瞳孔,強迫自己去直視阿斯納亞的深紫色雙眸。

就像某個他記不清內容的模糊雨夜。

他聽見內心深處的一道聲音,對他說出問題的答案。於是他張了張嘴,幾乎用不符合他平日說話的低沈聲線,給出了回答:“為了尋找一個答案。”

那個答案沒有固定標準,只有那道聲音的固執堅持,讓他強行開口說了出口。

他的一切行動,都在尋找一個“答案”。

寧丹臣沈默不語,他是唯一一個知道所有謎團的人,卻是唯一一個不能說出口的人。

他在夏玄尋找答案的旅途中,是不斷給出謎題的存在,連帶他自己本身,也是夏玄所追求的答案。

謎面密密麻麻,背面空無一字。

夏玄的眼燃起火,像是每一個雨夜,不服輸的年輕靈魂在掙紮哀嚎。

他的答案鎮住了三代阿斯納亞,它緊緊盯著夏玄,平靜地將一枚徽章放進了夏玄的手中:“克普奧斯之盾,它是你的了。”

它的考驗相比較寧丹臣與夏玄之前的設想要簡單太多,而克普奧斯之盾,他們猜了那麽久的武器裝備,最後只是一枚簡單的徽章,就像是街頭玩具店裏,家長們買給蟲崽們的禮物,簡單微小到不可思議。

只不過其他玩具不會奢侈到像夏玄手裏的這枚,用烏錫金制成,最中央鑲嵌一枚深紅色的寶石,價值連城。

“考驗就這麽簡單嗎?”夏玄茫然地盯著掌心的徽章,又擡起頭,呆呆地問出口。

三代阿斯納亞的聲音很平靜,仔細聽甚至能聽出幾分和藹:“只是對你而言,對其他蟲可不簡單。”

它頓了頓,對夏玄繼續說:“好了,你該離開了。”

夏玄尚未反應過來,就被它提住了衣領,把一米九幾的高大雄蟲當做小玩具,用力扔了出去,正中靶心——能夠讓夏玄離開雨林回到沙漠的湖泊。

“撲通”,寧丹臣都來不及撈一把夏玄,黑發雌蟲就這麽直接掉進了湖泊裏。

寧丹臣:“……”

“阿斯納亞的設計數據圖沒有,這個覺醒者的檔案與克普奧斯之盾本來的獲取途徑應該能查到吧?別告訴我這點小事都做不到。”

光屏場景旋轉發生變化,寧丹臣再也看不見那具阿斯納亞,視角跟著夏玄回到了沙漠戈壁灘中。

黑發雌蟲從湖水中猛地擡起頭,黑發濕漉漉貼著頭,他咳出幾口水,一點點往岸上游,撩了一把劉海後開始甩頭發。

寧丹臣看著他的動作,就像在看一只洗完澡進行脫水行為的貓。

一條毛巾輕輕飄到他的頭頂,夏玄知曉是寧丹臣給他的,低聲道了句謝,毛毛糙糙地擦頭發。

相對於同齡男生而言,活的很是精致的寧丹臣看不下去他粗暴對待自己頭發的行徑,接手毛巾給他擦頭發。

他的動作異常輕柔,夏玄瞇了瞇眼,坐到岸邊脫下濕漉漉的軍靴。

那枚克普奧斯之盾還在他的背包裏,他低著頭,低聲問寧丹臣:“就這麽簡單嗎?”

寧丹臣邊幫他擦頭發,一邊分神去看游戲助手給他發的資料:“當然不是。那個覺醒者擅自降低了比賽難度,按照主辦方發的規則,你會與他進行一場精神力對抗,等你像條死狗一樣動彈不得時,他會把這玩意兒當做獎賞丟給你。”

他的話是根據文縐縐的規則,進行過直白翻譯,話十分難聽,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裏就涉及到另外一個問題,那個覺醒者為什麽要擅自降低難度。

精神力場的壓迫可比直接進行精神力對抗要簡單的多,對方簡直就是個夏玄放了一個太平洋。

“那他為什麽要降低難度?”夏玄問道。

“對方是你雌父以前的下屬。”寧丹臣低聲道,“你雌父以前救了他的命,他就想著在賽場幫你。”

夏玄皺了皺眉:“他違反了規則,沒有遵守軍規,會被處分——”

“他沒有多少時間了。”寧丹臣輕輕說,溫柔地打斷了夏玄略微激動的情緒,“他為了見你一面,為這次比賽爭取了很多回。”

陸斯恩·霍奇,這是那個三代阿斯納亞的覺醒者姓名,他曾是夏初的下屬,得到過夏初的援助。後來參與了覺醒實驗,成為了第三代“阿斯納亞”。

他直到看見聯合訓練決賽名單時,才知曉夏初還有一個孩子,在無蟲知曉的地方野蠻生長。

陸斯恩身份特殊,沒辦法私底下和夏玄見面。

再加上夏玄一直在學院裏訓練,來到首都星後又參加晚宴大會,蟲多口雜的時期,他更沒有機會和夏玄見面。

甚至不能讓其他蟲知曉他與夏玄的關系。

重新成為阿斯納亞站在賽場上,是他為自己爭取到的與夏玄見一面的機會。

“寧先生,你不能……”夏玄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一絲惶然,在他以為自己不會有蟲在乎他時,忽然有個長輩出來,告訴夏玄,他一直在找他。

拼了命去爭取一個機會,僅僅是為了看他一眼。

沈重的壓力讓夏玄一時間透不過氣來。

“我不能。”寧丹臣說,他的臉在光屏上,呈現出扭曲的平靜,他只是對夏玄搖了搖頭:“夏玄,我不能讓已經死亡的蟲覆生。”

生死是運行的最基礎規則,他就算是“高維玩家”也沒有能力讓已經迎來死亡的陸斯恩覆活。

覺醒實驗讓他的精神識海常年處於高負荷運轉當中,這是他最後一次成為阿斯納亞。

夏玄心裏早已有答案,他只是期待聽到另一種可能。現在另一種可能也消失了。

無論是陸斯恩還是先前幫夏玄離開拘禁所的德懷特,都與夏初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夏初當年結交的善緣,終於在幾十年後,變成一份禮物送到了夏玄的手上。

黑發雌蟲坐在湖邊,一陣風拂過,最後一絲惶然的情緒從他的臉上褪去,他再次變成賽場上寡言高冷的“夏玄”。

寧丹臣輕撫他的脊背,沈默地陪伴他。

“夏玄!”賽爾斯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夏玄轉過頭,就看見他和傻子似的揮舞手臂跑向他,沒看清路,腳下一絆,摔了個四仰八叉,吃了一嘴巴黃沙。

夏玄:“……”

寧丹臣:“……這孩子是不是腦子真的有點問題。”

黑發雌蟲沈默不語,最後緩緩點了點頭:“應該吧。”

再多的煩悶都被賽爾斯掀翻了,夏玄嘆了口氣,重新穿上軍靴。

身上的制服已經自動幹透,軍靴就曬這麽點時間壓根幹不了,寧丹臣直接給他換了雙新的。

“其他隊員呢?”夏玄背著包,手裏拿著半濕的毛巾,看向拍身上沙土的賽爾斯問。

賽爾斯指指不遠處:“我們找了個背風的地方紮營,克賓頓的已經走了,首都軍校不知道在做什麽,營地就在我們附近。”

“埃德希估計會來找你要個答案。雨林裏他沒撬開你的嘴,接下來只會不停歇。”寧丹臣說道。

那個年輕氣盛的雌蟲不好惹,他完全不知道對方旺盛的好奇心從何而來,凡事都要問個清楚。

坎伯蘭到底是怎麽教育蟲的?

夏玄打開計分器,在他和陸斯恩交談的時候,首都軍校又將積分拉了回去,現在位居第一,契索緊跟其後。

他思索了一會兒,對賽爾斯道:“我們去斬殺異獸。”

積分和第三位的克賓頓差距不大,契索手裏還有克普奧斯之盾,但這並不保險。

首都軍校和克賓頓軍校淘汰的軍校生並不多,這部分契索和他們相比沒有優勢。

“好。”賽爾斯應道,轉身匆匆飛回營地通知諾艾爾等蟲。

夏玄索性站在原地不動。聽完寧丹臣的猜測,他連回營地和埃德希碰面的機會都不想有。

“直接避開,少點麻煩也挺好。”

寧丹臣伸手戳著光屏替他遮陽。黑發雌蟲每回比賽都要把自己造作一遍,在沙漠中更別提,黃沙塵土摩擦他的臉頰,神仙來了一張臉都要糙一回。

日光又猛烈,他嘆了口氣,總覺得自己對夏玄實在是操心過度了。

“玩家現在才意識到嗎?”游戲助手聽見他的心聲,幽幽冒出頭說。

“閉嘴。”寧丹臣彈開它,讓它少在自己跟前礙眼。

夏玄低下頭,看沙漠中的陰影,一截白皙的脖頸露在日光下,白膩的不可思議。

寧丹臣的手下意識就放在那節突出的頸骨上,手欠地按了按。

夏玄擡起手,想要攔下他的動作,不知道又想到什麽,擡起的手重新放回身側,沈重地嘆了口氣。

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寧丹臣卻從他的所有行為中看出了對小孩手欠行為想教育卻又舍不得的無奈。

他不知道自己這種奇妙的聯想究竟從何而來,但他的思緒開始跑馬,已經想到夏玄身為雌蟲,如果以後會生孩子,教育孩子是不是也是這樣溫和。

這個念頭冒出來沒多久就被游戲助手打斷,讓他強行扯回了思緒。

游戲助手的金屬眼裏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玩家,被養成對象當成孩子了呢。”

語氣欠扁,很適合挨打。

“我看你才是這裏唯一一個熊孩子。”寧丹臣冷笑一聲,再次屈指,機械蟲卻沒給他彈自己的機會,麻溜滾蛋了。

安全臥室只剩他一個,安安靜靜的。寧丹臣尷尬收回放在夏玄後頸的手,假裝無事發生。

“我不介意。”夏玄忽地開口道,他察覺到寧丹臣的放手,很平靜地安慰他,讓他大膽一點,不要那麽局促。

寧丹臣對此只是笑了笑:“我只是想安慰一下你。”

這句話一說口他就知道不好,有越描越黑之嫌。

他的能言善辯一旦遇上夏玄就成了笨口拙舌,一點討巧的話都說不口。

夏玄似乎就是有這樣的能力,模糊不清的字句落到他眼裏後就清晰分明。

他們並沒有揪著這個話題不放,諾艾爾他們已經從營地中走出,身影出現在沙丘之上,沖下方的夏玄招了招手。

與之而來的,還有陰魂不散的埃德希。

寧丹臣和夏玄對待他的態度很一致——是個只會帶來麻煩的家夥。

“一個大家族繼承者,為什麽和狗皮膏藥一樣?”寧丹臣百思不得其解,夏玄轉身就走,用精神力告知契索所有成員後,只身一蟲順著地圖的標註去斬殺異獸了。

光刀在他手中變換形態,刀身迅速延展,他的精神力裹挾著刀刃,在精神力場釋放的同時,光刀狠狠紮進了沙土之中。

那一刺帶了點孩子撒氣的意味,寧丹臣知道夏玄心裏有氣,並不攔著他拿異獸開刀發洩心裏的郁結。

契索的其他軍校生趕到時,夏玄已經殺瘋了,整個蟲就是尊殺神,不需要諾艾爾他們動手,這一片區域的異獸就被屠了個幹凈,異獸屍體堆積,遍地都是血。

“夏玄瘋了?”賽爾斯小聲問一旁的若澤,後者皺眉搖了搖頭,看也不看伸出手,把差點摔跤的趙蘭澤拎住後頸提起來,又把賽爾斯拉到一邊。

“給他挪點位置吧。”他低聲道。

契索的一幫軍校生躲在另一處沙丘後,只探出個腦袋,並不敢多語,將戰場完全轉交給了夏玄。

“夏玄,夠了。”寧丹臣一把將中階異獸扔出幾公裏外,攔下夏玄出刀的動作。

夏玄持刀的手臂緩緩下放,整個蟲脫力倒在地上。

“心裏一直有道聲音,讓我去尋找答案。”夏玄躺在沙地裏,他全身是汗,沙面灼熱緊貼他的脊背,像是要將他燒起來。

與陸斯恩的簡短對話還是對他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壓迫他的精神力再次撬動他那段被塵封的記憶。他對過去的印象正在逐漸清晰。

“卡賽庭機關裏會有你想要的答案,好好結束這場比賽。”寧丹臣揉揉他的頭發,鄭重其事說道。

卡賽庭是阿斯納亞的研究所,是二度覺醒實驗的最初設想地。

他們一路走來,每一個環節最後都落在了卡賽庭機關上,或者說是首都星上。

首都星與卡賽庭機關有夏玄想要的一切答案。

盡管他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去追求一個不知問題的答案。

夏玄在沙地裏躺了很久,聽見寧丹臣的話,還是選擇了站起身。

他對著異獸一通亂殺,倒是讓契索的積分躥了大截,寧丹臣算了算,時間也足夠,是提出比賽結束的時候了。

夏玄擡起手,用計分器向賽事舉辦方發送結束比賽的信息,沙漠戈壁中,所有軍校生的計分器都跟著一響,賽事老師的訊息緊跟著送達:【克普奧斯之盾已被找到,持有者提出比賽結束要求,聯合訓練決賽到此結束。】

埃德希從沙丘上一躍而下,首都軍校和契索的分數差了一截,多年聯合訓練的第一名被邊境星球的一所帝國倒數軍校奪去,他的臉色並不好看。

“克普奧斯之盾在你手裏。”他冷冷地看著夏玄,幾乎咬牙切齒道。

夏玄沒搭理他,平靜地從他身邊走過,手指翻轉間,克普奧斯之盾露了一角,正正好讓埃德希看清。

“坎伯蘭家宴見。”埃德希到最後只是留了這麽一句話,他的一切好奇與針對在開口的瞬間消失了。

夏玄面無表情看著他帶著首都軍校的軍校生離開賽場。

“不出意外,坎伯蘭家族的智者應該會出席。”寧丹臣皺了皺眉道。

夏玄對他口中的名詞有些陌生:“智者?”

“一個家族的掌權者,那群老派貴族喜歡稱呼自己為智者,得到蘭虛之地的神諭,來對家族進行掌控,指引家族前進的方向。”寧丹臣解釋道。

夏玄點點頭,踏上了前來接契索軍事學院隊伍的飛行器:“坎伯蘭家族的智者……他們會在樞密院之中嗎?”

智者們隱匿在所有蟲的背後,他們的身形樣貌成謎,卻能在幾句話間定下國家發展的基調,早期的皇室有與他們相抗爭的力量,但如今的皇室,並沒有抗衡的權勢。

他們的力量也就顯得愈發神秘。

寧丹臣沈聲道:“有一名在。”

樞密院的六個樞密使他手中有粗略的資料,然而六大家族的智者,他知之甚少,一張臉,一個名字,大致履歷,其餘的都是空白。

**

大概有其他軍校氣急敗壞的意思在裏面,他們離開賽場到達會廳的時間要遠早於契索軍事學院。

諾艾爾身為隊長打頭,夏玄作為指揮官跟在他身後,領著隊伍進入會廳時不出意外受到了註目禮。

平時最蟲來瘋的賽爾斯把自己一縮再縮,生怕自己被那些惡鬼一樣的眼神吞食殆盡。

夏玄目不斜視,精神識海裏忙著和寧丹臣聊天,壓根沒註意到其他軍校生的眼神。

若澤當年被驅逐時已經體會過陰沈狠厲的冷眼,現下已經習慣,一張臉呆呆楞楞,保持木訥神情。

除了他倆和強制要求自己穩重的諾艾爾,契索其他軍校生或多或少都有些戰戰兢兢,後面反應過來自己是第一名,腰桿都挺直了,大搖大擺走到座位坐下,等待賽事負責老師的通知。

“需要這麽著急嗎?一點休息的時間都不給?”寧丹臣皺了皺眉,對賽事負責老師的不合理安排提出質疑。

夏玄眼睛盯著臺上,註意力全在他身上,和他說道:“學院訓練這件事,這群老師負責老師就沒有好好考慮過。”

“腦袋一拍就去做了。”他的語氣平淡,幾乎聽不出什麽起伏。

寧丹臣看著臺上念叨的負責蟲,撇了撇嘴:“也可能是為了讓軍校生們‘盡快入職’。”

他們都知道所謂的盡快入職是什麽意思,無外乎把蟲當小白鼠,迅速扔進實驗室裏。

算過積分,知曉自己會排名前幾位的一些軍校生面容繃緊,仍舊從眼角眉梢暴露出一點喜悅,前程近在咫尺,都是些年輕雌蟲,再穩重也還是難以自持。

夏玄在前五名板上釘釘,再加上他手裏那枚克普奧斯之盾,積分公開時,他位居第一位,和埃德希只差了一分。

帝國給出的軍銜獎勵,是聖殿禁衛軍的少校軍銜。對於一名剛滿十八歲,甚至沒有上過戰場,家世背景幹幹凈凈的軍校生而言稱得上一步登天。

他的起點已經是很多蟲的終點。

夏玄雙手接過軍徽與軍服,他的軍籍如今在聖殿禁衛軍,已經是正式在役軍雌,所有的課程學習將在聖殿中進行,學籍也會一並從契索軍事學院轉移至首都軍事學院。

他低頭看著代表聖殿的銀色軍徽,有種即將知曉一切答案的預感。

軍銜的授予在賽後立即舉辦,顯得有些玩鬧與簡陋,但所有的軍校生都是一臉嚴肅,沒有任何玩鬧的心思。

寧丹臣在光屏之外觀看他們的授予儀式,發現只有夏玄和埃德希兩只蟲的軍徽是聖殿,剩下八名蟲,平均分配到皇廷禁衛軍和中央禁衛軍之中。

看來帝國這次大出血選拔,只找出了兩名合適的實驗體。

其他軍校生大概率是某項數值沒有達標,並不能成為覺醒的適格者,只能被淘汰。

“只有我和埃德希。”夏玄坐回位置,銀質軍徽在他手裏閃閃發亮。

他們的入職考驗應該就是卡賽庭機關的二次覺醒實驗。

寧丹臣盯著那枚軍徽,半晌後開口道:“夏玄,那是一切痛苦的開端與來源,你做好準備了嗎?”

夏玄握緊那枚軍徽,鋒利的棱角紮進皮肉,印下白色的深痕。他看向臺上,鄭重道:“我知道,我不會後退的。”

他能聽見身後的路坍塌的聲音,他只能往前跑,跑向未知的前方。

寧丹臣收回了一切想法,他想如果夏玄有所希望,他會為他準備好一切退路,這裏的所有東西都能拋之腦後,與夏玄毫無關系。

可夏玄始終沒有開口。

他也看見了夏初的死亡。夏玄總有一日會想起所有記憶,接受屬於他的命運,把夏初承受的宿命斬斷。

這是夏玄的任務,是他可見的未來。

“好。”寧丹臣應道,“我會幫你。”

夏玄撐著臉,忽然勾了勾唇角:“‘我是最優先’?”

這句話已經是寧丹臣很早之前說的話。

在當時的語境中聽起來很是浪漫,無奈後續場合中就成了夏玄逗寧丹臣的經典發言。

“需要我換種說法,給你提供新的素材嗎?”寧丹臣笑道,他最初聽到夏玄說這句話還會淺淺羞恥一下,現在已經無堅不摧。

甚至很樂意給夏玄來一套情話大全,期待看見夏玄率先羞恥燒熱的面容。

“現在挺好的。”夏玄義正言辭拒絕了寧丹臣另外的要求,他對如今和寧丹臣的相處模式很滿意,暫時不需要更進一步。

那是以後的“夏玄”該考慮的事。

作者有話說:

夏玄:寧丹臣逗著真有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