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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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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記憶

寧丹臣在夏玄的記憶裏, 都是已經發生的事情,根本不能做出改變事件發生可能的行動,只能坐到小夏玄身邊, 陪著興奮的蟲崽探索雌父的秘密。

游戲助手就飄在寧丹臣的旁邊一聲不吭。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你知道嗎?”他戳了戳機械蟲, 試圖從游戲助手口中得到一點預警。

夏初的忌日並沒有在信息表裏提及, 只說明是在夏玄十歲這年離世。

這個十歲到底是生日前還是生日後,寧丹臣並不知曉。

機械蟲緩緩搖了搖頭:“夏初去世前的事情游戲系統並不清楚。”

問也白問, 寧丹臣索性把他彈到一邊,專註看遠處低壓雲層之下夏初的背影。

夜愈來愈深, 蓄勢已久的烏雲中也爆發出電閃雷鳴。

夏玄雖為雌蟲, 幼年時期被夏初鍛煉,但還是個十歲的孩子, 聽見雷聲還是嚇了一跳,打了個哆嗦,腳一後撤踩斷了枯木枝葉。

寧丹臣的心一下提起來, 生怕夏初發現夏玄。

不過踩斷的那一刻又跟了一道雷聲, 大雨傾瀉而下, 掩蓋了所有聲響, 夏初並沒有發現灌木叢中縮起來的夏玄。

他依舊站在原地不動, 被暴雨澆頭, 像是在等誰, 擡手看了看光腦上的時間。

小夏玄固執地縮在灌木叢中不挪位置, 暴雨淋滿身,成了全身濕透的貓崽, 黑發一綹一綹貼在臉頰上, 尚未張開的孩童身軀打著戰栗。

寧丹臣下意識拿出傘和毛巾, 就要替他擦幹身上的雨水。毛巾卻只從夏玄的頭上穿了過去, 他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只是一個旁觀者。

無權幹涉夏玄過去的記憶。

雨下得越來越猛烈,仿佛有人提著水桶從天上往下倒,郊外看著都要被淹沒。

冬夜裏的雨不是一般人能抗住的,再加上萊爾星冬日氣溫本就低,小夏玄出門出的早,衣服穿得不多,如今被凍得直打擺子,手腳僵硬發麻。

在他快要昏睡過去時,遠處傳來震地轟鳴,黑壓壓的身影從遠處的暴雨中奔襲而來,壓迫力十足,像是軍隊親臨。

寧丹臣皺著眉看向遠處黑沈沈的身影,低下頭,小夏玄擦了擦眼,嘴唇凍得發紫,臉上的興奮已經被驚懼與擔憂取代。

他已經意識到這不是簡單的跟蹤游戲,山雨欲來的陰謀壓在他稚嫩的肩頭,讓他喘不過氣。

寧丹臣的心率在轟鳴之中逐漸變得不平穩,壓抑和滯澀的難言情緒堵在心口,像是一塊巨石,逼得他喘不過氣。

夏初仍舊沒有移開半步,雙腳結結實實紮根在地上,孤零零地構築起對抗千軍萬馬的城墻。

“不對……這裏雖然是郊外,但距離城區也沒有多遠。這麽大的響動,暴雨和雷電遮掩也掩蓋不了多少,城區沒有反應嗎?”

寧丹臣厲聲道,游戲助手悲憫地看了眼夏玄,語氣古井無波:“今夜是‘宵禁’,這片區域附近的所有公民被通知有軍事訓練舉行,晚間六點之後嚴禁外出,無論聽到什麽聲響,都不可探究。”

“探究者,軍隊有無條件處決權,無需經過法庭,當場處決。”

所以入夜後整個萊爾星就如同死亡一般寂靜,城區的所有聲響與亮光都沒有了。

萊爾星保持沈默,在今夜開辟出了個小型戰場。

那些黑色的鬼魅般的身影逐漸靠近,小夏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將呼吸一並掩藏,連寧丹臣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一道閃電劈下,亮光刺破夜空照亮天際,也照亮了那些黑色身影。

“那究竟……是什麽?”看清黑色身影的那一刻,寧丹臣失語了。

它們像是從地獄之中爬出來的惡鬼,可這麽簡單概括,他並不會覺得震撼,黑色身影散發出的氣息才是叫他說不出話的根本原因。

金色的眼瞳在雨夜之中睜開,剎那間天地只有那等可怖滾燙的目光,將一切都灼燒殆盡。

游戲助手蜷縮起全身,低聲在寧丹臣耳邊說道:“第一代‘阿斯納亞’。”

寧丹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阿斯納亞?!”

沈霄的實驗報告裏記載的就是那些黑色身影?

蟲族瘋了嗎?

他的思緒近乎停止,完全想不到該說什麽,語言系統暫時性選擇了沈默,如同生銹的齒輪,轉動都成困難。

“夏初!”低沈陰森的聲音在這片空寂的郊外響起,寧丹臣不再想蟲族有多瘋狂,專註聽起夏初與那些黑色身影的對話。

可偏偏這個時候,他腳下的地面開始搖晃,整個世界除了暴雨聲,還有某種東西開裂的聲響,將黑色身影與夏初的對話全部蓋住了。

游戲助手急促道:“夏玄的意識在回籠,他要醒了,玩家快點離開!”

他們身後,一扇門悄無聲息從虛空中浮現,寧丹臣知道那是夏玄為他留的出口。

最佳答案是立馬離開,否則他很有可能被困在這段連夏玄自己都不清楚的記憶裏,永遠都出不去。

但寧丹臣沒動,他看了眼灌木叢中瑟瑟發抖的小夏玄,又看向不遠處的夏初,真相近在咫尺,他實在不想放棄。

至少要再確認一點。

“還有幾分鐘夏玄會完全蘇醒?”他語速極快問道。

機械蟲擡頭看了看已經開裂的天空,沈聲道:“還有六分鐘左右。”

六分鐘已經是極限了。

寧丹臣在小夏玄身邊蹲下,擡手替他擋去風雨,他知道這是無用功,但在最後的時間裏,他能陪著他一會兒。

夏初與黑色身影的談話時間並不長,幾句話後,又只剩下了雷鳴雨聲。

在寧丹臣還未反應過來時,夏初身後展開骨翅,與夏玄類似的藍紫色漸變翅翼,在暗沈的夜色中綻放出絢麗的光。

他的骨翅遠比夏玄的要大,也更有力量,與十幾名黑色身影對抗時絲毫不落下風,招招都充滿殺機。

“夏初絕對不可能是個普通軍雌,這種能力……”

寧丹臣看著震撼的打鬥場面,在那一刻突然意識到自己身為普通人的渺小。

蟲族之間的戰鬥遠比他要猛烈殘酷。

軍校生的聯合訓練的確只能稱作一句小打小鬧,和今夜的狂風暴雨相比,就是毛毛雨。

他已經徹底失語,和小夏玄一同盯住夏初的身影不放。

“雌父……”小夏玄帶著哭腔呢喃傳來,他可能預見到了什麽,眼淚已經在眼眶之內打轉。

高等級蟲族之間的戰鬥並不需要花費多長時間,夏初在十幾個怪物的圍攻之下看似游刃有餘,實則氣息已亂,他撐不住了。

“玩家還有兩分鐘!”游戲助手冰冷的機械音已經維持不住,在暴雨中沖寧丹臣咆哮。

寧丹臣沒有理它,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夏初,在意識到夏初墜落的那一刻下意識擡手捂住了小夏玄的眼睛,在他耳邊咬牙道:“不要看……夏玄……不要看……”

他的氣息並不平穩,聲音克制不住的顫抖。

那雙松石綠的眼瞳噙滿淚,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雨夜之中夏初墜落的渺小身影,稚嫩單薄的肩膀克制不住打顫。

寧丹臣的遮掩與低語全都是無用功,小夏玄將一切都收入眼底,聽入耳中,他捂著嘴,牙齒嵌進手掌皮肉,慟哭成了妄想,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血色的煙花在暴雨中綻放,黑色身影吞食了血肉,血氣在泥土的腥味中擴散。

寧丹臣跪在地上抱住小夏玄,喉間傳來鐵銹的味道,一把匕首捅穿了他的喉嚨,他說不出話,替小夏玄擦眼淚的手都在發抖。

“玩家沒時間了!還有三十秒!”游戲助手尖利道。

寧丹臣攥緊拳頭,強迫自己站起身奔向那扇離開的大門,離開之前,他還是轉頭看了一眼。

白光之中,金色的瞳孔緊緊盯著小夏玄,黑色身影奔向了灌木叢,掐住了夏玄的脖子。

“夏玄!”寧丹臣大吼道。

所有的信息在瞬間灌入他的大腦,劇痛給予他警示,他被大力推出了這段慘痛的回憶。

天旋地轉過後他睜開眼,意識回籠,他已經回到了現實。

寧丹臣喘著氣,仍舊沒從方才的悲哀中走出來。那段記憶中夏玄的恨意與絕望也感染了他,讓他暫時性脫離不了那段情緒。

窗外天色昏沈,沒有雷鳴與暴雨,安安靜靜,偶爾有冷風輕輕刮過的聲響。

他靠在床頭,臉頰濕漉漉一片。他擡手摸了一把,是尚未幹涸的眼淚。

夏初的忌日在12月24日,也是夏玄的生日。

游戲光屏上,有關夏初的信息再次更新,多了忌日與死亡原因這兩項。

寧丹臣從床頭櫃抽出一張紙巾擦掉臉上的眼淚,披上外套下床,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嗓子不再幹澀後才說道:“被推出夏玄的精神識海時,我的大腦接收了大量記憶,但現在只能回想起部分。”

他的眉間緊皺,忍不住晃了晃頭,回憶那些信息對他而言是個不小的挑戰,用腦過度帶來陣痛。

游戲助手沈默不語,不敢去打擾他,只是替他適當補充了某些信息。

“第一代‘阿斯納亞’為什麽要殺了夏初?最後發現夏玄的時候為什麽沒有殺了夏玄?”寧丹臣出神地看向窗外,低聲道。

游戲助手也道:“夏玄現在還活著,說明這段記憶被它們抹除了。但卻意外出現在夏玄的精神識海之中。”

“對,如果我是它們,我一定會選擇抹除而不是保留。但這頓記憶就這麽突兀出現在我面前。還有,它們為什麽沒有選擇殺了夏玄,而是抹除記憶?”

隨著問題的提出,寧丹臣的頭也跟著一痛。那些灌入他大腦的信息是無數個問題的答案,裹挾著他的思緒,化作鐵絲箍住了他。

他握著水杯的手開始發抖,到最後直接脫力,玻璃水杯掉落,伴隨清脆響聲碎成一片片。

“玩家還好嗎?”游戲助手擔憂問道,卻見他無力癱坐在地上,捂住頭一言不發,額角暴出青筋。

好半晌後,寧丹臣才從知道太多的痛苦中清醒。再次睜眼時,一雙桃花眼失去了往日溫柔的暖色調,只剩下黑漆漆的陰沈。

“我沒事。”他沙啞地說,手掌撐著地面站起身,黑漆漆的眼神若有所思盯著游戲助手。

饒是游戲助手是機械,也被他的眼神看得全身發毛,起了一身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

將地面的玻璃收拾幹凈,寧丹臣重新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神態平靜,手指有節奏地輕敲膝蓋,沈默良久後才開口道:“我知道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

游戲助手試探性道:“是什麽?”

寧丹臣睨了它一眼:“你想知道?”

他的表情實在不對勁,和平時偶爾流露出一點清澈的男大學生形象完全不一樣。

全身上下都寫著“危險”兩個大字。

機械蟲瘋狂轉動全身以示拒絕:“不想知道了。”

寧丹臣嗤笑一聲,並不在意它的膽怯,語氣平淡地說:“只不過沒剩多少時間實驗了,只能直接做了。”

他的話讓游戲助手一頭霧水,機械蟲在他頭頂繞了一圈,小心翼翼道:“玩家註意把控尺度。”

也不知道它想到哪裏去了。

寧丹臣沒理他,視線落到光屏之上。昏迷的夏玄已經清醒,松石綠的眼瞳看著灰白色天空,眼神並不清明,想必還在思考當中。

“夏玄。”寧丹臣喊他,黑發雌蟲楞了楞,聲音喑啞:“寧丹臣。”

“實驗體對你們產生了影響,他們現在應該都在精神汙染之中。如果不處理掉實驗體,在場的蟲都會死。”寧丹臣慢慢道。

夏玄猛地清醒站起身,幻視四周,所有軍校生眉間緊皺,四肢不正常抽搐,顯然都陷入汙染之中,生命垂危。

他的聲音還有些抖:“實驗體在哪裏?”

寧丹臣托著下巴悶悶地說:“在出口。”

他打量著夏玄,視線並不溫和。游戲助手在一旁看著,在其中讀到了將黑發雌蟲拆吃入腹的欲念。

它發懵地看向夏玄,並不理解玩家在短短幾分鐘內知道什麽,連個性都改了幾分。

夏玄展開骨翅全力奔向安全出口,平靜無風的樹林卻在此時刮起凜冽的寒風,刀子似的割傷夏玄瓷白的臉頰,是來自安全出口的風刃攻擊。

寧丹臣突然開口問道:“夏玄,你還記得你雌父是什麽時候去世的嗎?”

夏玄正在疾行當中,聞言低聲道:“我不記得了。我忘了很多事,到現在記憶裏都沒有與雌父去世相關的片段。”

那段記憶只有寧丹臣知曉,而夏玄自己卻不清楚,甚至在寧丹臣將鎖解開後,他還是不知道,萬事不清。

“突然問起這個……你有關於我雌父的信息了?”夏玄疾行的速度慢了慢,緊張道。

“很遺憾,並沒有。”寧丹臣頓了頓,打消了夏玄的期待。

黑發雌蟲並沒有因此失落,而是繼續前行,接近出口時,他收攏骨翅緩緩下降。

“這是……什麽東西……”他仰起頭,看著面前龐大的精神力力場,斷斷續續道。

光屏上,寧丹臣不再是靠著沙發的模樣。他坐直身體,平靜地看向攔在夏玄面前的精神力力場,以及力場背後龐大的怪物。

“實驗體,尼爾特雷。”在游戲助手準備充當解釋角色時,他開口打斷了機械蟲的發言。

忽略機械蟲驚恐的眼神,他繼續說:“出自赫格拉斯帝國聖殿的實驗機關卡賽庭。是一代產物,特意投入聯合訓練當中,作為參賽軍校生的最後一道考驗。”

他說到這便停下了,喝了口水後繼續對夏玄道:“它只能靠你自己去解決,我無法向你提供幫助。”

機械蟲的眼神愈發驚恐了。

這位玩家對待夏玄一向是能護著就護著,更別提幾分鐘前還知道了夏玄曾見證過雌父的死亡這件事,如今清醒後的第一反應是放手,讓它這個人工智能覺得不可思議。

“很奇怪麽?”寧丹臣瞥了他一眼,“我也不能護著他一輩子,他總要學著自己去解決所有問題的。”

游戲助手呆呆地說:“玩家這句話,好像要出事。”

寧丹臣笑了笑,照例諷刺它:“你出事了我也好好的,少在那裏鬼扯。”

機械蟲吊著的那口氣松了,玩家還是那個玩家,依舊能擡杠能嘲諷,那些陰沈與不悅就像是假象。

夏玄對寧丹臣的鍛煉發言並沒有多少意見,反而帶了點小興奮,準備在寧丹臣面前表現一番。

四平八穩的語氣都多了點漂浮:“好。”

“玩家真的不會出手幫助養成對象嗎?”游戲助手打量寧丹臣的表情,發現他隱藏情緒的能力更上一層樓,什麽都觀望不出來。

它自從寧丹臣清醒後廢話就無比多,黑發男人壓根不想回答他莫名其妙的問題,無語地看著它問:“你今晚話怎麽那麽多?還有,怎麽解決這個實驗體的方法要你和我說吧?我怎麽可能知道。”

機械蟲戰戰兢兢:“玩家剛才不是直接說出實驗體的來源了……”

“啊……”寧丹臣感慨了一聲,“隨口說的,我也不清楚我為什麽會知道那個東西。”

游戲助手:“……”

岡坦戈地密林,夏玄看著精神力力場內,如同魔神的實驗體,全身開始發燙,威壓之下燃起不可抑制的興奮。

周遭寒冷,風雪侵襲,卻無法平息他體內蘇醒的好戰因子,一雙松石綠眼瞳明亮得驚人,是灰白色光照下極其璀璨的明珠。

他握緊光刀,看向蘇醒的實驗體,對上那雙深紫色的瞳孔,骨翅展開,踩著風刃,急速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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