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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開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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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開賽

周若明與謝之桃臉上的紋路實在太過熟悉, 熟悉到看見線條他就能記起於琛死亡時灰白的模樣。

那是游戲與現實的置換反應,周若明和謝之桃將被慢慢取代。寧丹臣眉間緊蹙,拿出手機給張頌齡打了個電話:“餵, 媽你最近身體還好嗎?”

張頌齡對這倒黴催兒子的話都有點反應過度, 聞言警惕道:“你做什麽了?”

寧丹臣卻不像平時用玩笑應答回去, 沈聲問道:“沒做什麽,近期流感高發, 提醒您註意身體防護。您最近身體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吧?”

寧哲驍大概也在張頌齡身邊,夫妻倆低語了幾句, 張頌齡有些欣慰道:“我和你爸爸身體都舒服的, 睡得好吃得好,不用擔心家裏。反倒是你, 大三開學就水逆,要不要去拜拜驅驅邪呀?”

寧丹臣總覺得這話很熟悉,仿佛很早之前張頌齡也和他提過似的。不過這種錯覺實在太常見, 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從善如流應答張頌齡:“知道了, 我周末去拜拜。”

“你倆要是身體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說啊, 不要瞞著。”周若明和謝之桃的情況已經引起他的警惕, 張頌齡和寧哲驍不能再出事。

張頌齡笑道:“和你說有什麽用啊, 我直接找醫生就好啦。好了不說了, 家裏有什麽事會和你說的啊, 不要太擔心了。”

寧丹臣從口袋裏拿出鑰匙打開宿舍門,掛斷了電話, 又給孟采宜發了消息:【小桃, 你最近身體有沒有不適的地方, 比如臉上突然出現奇怪的斑痕?】

孟采宜除了趕稿時間一般都是秒回信息, 他先是對寧丹臣莫名其妙的關心感到害怕,祈禱寧丹臣能夠正常一點,又沒好氣地發了條消息:【我一破畫畫的身體好才怪了。】

他的精神狀態一直不穩定,搞藝術創作的或多或少都這樣,人品實力精神狀態三者不能全部擁有。孟采宜實力人品夠硬,精神狀態常年在發瘋邊緣。

寧丹臣從他一連串消息裏完全確信他沒有事了。

熟悉的瘋癲味道,沒被掉包。

這種神經質的語法只有孟采宜用的出來。

寧丹臣:【你發瘋去吧,沒事兒了。】

孟采宜痛斥寧丹臣是寧世美,連發了幾十條消息斥責他的不懷好意,全被寧丹臣屏蔽了。

寧丹臣走進宿舍,一張冷臉還沒完全放松。他放下電腦,忽略了張思逸的晚間問好,直接走到連慕青身邊冷聲道:“有事找你,出來。”

連慕青有把柄在他身上,生怕寧丹臣發瘋要拖著他到禰虹面前一起死,聽見寧丹臣的命令半點不敢拖延,一臉不爽跟在人身後出了宿舍。

原大男生宿舍一共六層,天臺有高圍欄攔著,學生跳樓基本不可能,除非自己帶著電鋸把圍欄拆了跳下去。因此天臺常年處於開放狀態,中間還有幾張桌子,供學生晚間聚會。

寧丹臣帶著連慕青上天臺,大概是因為周五晚上,大多數學生出門過周末了,天臺空無一人,只有幾張孤零零的桌椅。

淩晨下過雨,天臺地面還是濕漉漉一片,頭頂夜空被雨水洗刷過後澄澈清透,幾顆明亮星子微微閃爍。

入冬後夜間風大,連慕青出來急,並沒有套外套,身體素質再好也經不住在一身單薄站在冷風中,更別提他現在就是普通人體質。

他看著冷臉的寧丹臣,不悅道:“你有什麽事?”

“置換要多久?”寧丹臣道,冷風刮過,他的聲線還要更冷幾分。連慕青一怔,別扭道:“看情況,順利的話一個星期就好了,不順利一年半載也是有的。”

寧丹臣沈思幾秒後問道:“置換如何中止?”

對這個敏感的問題連慕青並沒有吝嗇,篤定道:“精神力。”

他知道寧丹臣無法在現實裏使用精神力,將答案如實告知也有禰虹的意思。

“最後一個問題,置換成功會有什麽征兆嗎?”寧丹臣問。很顯然這個問題比上一個要敏感,已經觸及到核心機密,連慕青再傻也不可能如實告知:“這怎麽可能告訴你?”

他皺了皺眉:“透露傳話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你要是還想從我這知道別的東西,我們同歸於盡。”

“和你一起死太晦氣了,不要想這麽恐怖的場面。”寧丹臣面無表情道,他的眼神是冷的,口中的話又是玩笑。

連慕青木著臉道:“你真是個瘋子。”

“多謝誇獎。”寧丹臣說,“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只要點頭或者搖頭就好了。”

“被取代者前期會進入精神汙染狀態,精神恍惚,身體狀態異常——這是在為剝離自我意識做準備。”寧丹臣盯著連慕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連慕青叫他逼得錯開眼神不敢對視。這名鏡源種倔強地挺直脖頸,拒絕表示正確與錯誤,腦袋像是被鐵水熔在脖子上,動都不動一毫。

寧丹臣見他的表情與反應就知道自己的推測並沒有問題,他又繼續道:“第二階段是幻視或者幻聽,因為多出了不屬於自己的記憶,自我意識在消失階段。”

“臉上可能會出現黑色紋路,或者沒有,這個需要結合情況來判斷。”

“被取代者的自我意識被置換成功後,身軀會表現出某些鏡源鐘的生活習性,比如畏光,比如帶著詭異的香氣。與此同時被取代者周邊人的記憶也會出現短暫錯亂,記憶混淆過後,鏡源種取而代之。”

隨著寧丹臣話語的推進,連慕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幾乎到了慘白的程度,那張冰塊臉控制不住浮現某些黑色紋路,單薄的衣著下透出一點刺目的光。

“我只是隨便說說,你就要現原形了?這不好吧。”寧丹臣又露出那張獨屬於他的招牌笑容,雙眼在顏色裏明亮的驚人。

連慕青深呼吸幾個來回,強行抑制住自己的暴怒,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喉間擠出來:“你到底要做什麽?”

寧丹臣挑挑眉,用某種大無畏的語氣一攤手說:“有趣啊。”

他這個時候的笑容像個惡魔:“給你們添堵,讓我覺得很有意思,不可以麽?我還是那句話,禰虹做好覺悟了,我也做好了,他既然不遺餘力給我找麻煩,也不會介意我給他添堵的。”

連慕青的聲音陰沈,像是夜間暴躁的傾盆大雨:“我能看到你的未來。”

“同樣的戲碼就不要再來一遍了,經典橋段可以重溫,索然無味的東西只會讓人覺得厭煩。”寧丹臣道。

然而連慕青並沒有理會他,漆黑的眼瞳在夜色中忽地變換顏色,紫色的瞳孔盯著他,面上還殘餘著原本的天真與憨直,聲音又全然像是昨夜的冰冷:“你在循環之中。”

他的紫色瞳孔內景象流轉,無數個微小的身影在如同萬花筒的景象中穿梭,形成一張叫人眼花繚亂的網,罩住了所有夜色,也罩住了寧丹臣的未來。

寧丹臣盯著那雙紫色的眼睛,精神識海像是被吸入難以描述的未來,巨大的古樹騰空而起,數千個標本瓶內,閉目的怪物在剎那間睜開雙眼,深紅色的瞳孔緊緊凝視意外的闖入者。

頭頂是大張的藍紫色蝴蝶翅翼,異獸的咆哮聲響徹叢林,下一刻是浮空的實驗室,泡沫般的記憶騰空而起,透明的那一面裏是他所有的成長軌跡。

輕微的電流刺激精神識海,他從混亂汙濁的光裏清醒,忽然意識到他窺見了自己的未來。

連慕青的眼瞳已經變回漆黑,雙眼卻流下血淚,艷紅兩道痕跡沿著面頰的黑色紋路,構成了古老的圖騰。

他的額角似乎要冒出什麽東西,五官也開始不受控制猙獰。

在蟲族世界打異獸打多了,寧丹臣明顯覺得自己的精神識海強度有所增加,至少在面對這種低級的精神汙染沒什麽波動,還有餘裕回想欣賞一遍。

“這就是鏡源種的精神汙染麽?算哪門子未來?”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連慕青,無奈道。

連慕青咳出一口汙血,扭曲變化的五官總算恢覆原樣,他擡起頭,留著血淚的臉緊盯寧丹臣,露出一個苦笑:“那不是精神汙染,只是我的能力而已。”

“你看到的,是你的未來。”

他停頓了一會兒,胸腔急劇收縮舒張兩下後繼續說:“你難道從來沒有對自己身處的世界產生疑惑嗎?你真的確定,你的記憶完整無誤嗎?”

寧丹臣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並沒有和他討論哲學的意思。他看了眼手表,平靜道:“很遲了,回宿舍吧。”

連慕青和他相處的時間太過短暫,就算從禰虹那裏得到了有關寧丹臣的描述,依舊無法看透他,無論是汙染與未來,似乎都不能讓他動搖。

強制使用“窺視之眼”給他的身體帶來嚴重負荷,他的喉間被汙血浸染,只能看著寧丹臣的背影逐漸離開天臺,消失在樓梯口,而他跪在原地,喊不出一聲質問。

“寧哥,你從哪兒回呢?”穿著黑色長褲的男生提著袋泡面哆哆嗦嗦和走下樓的寧丹臣打了聲招呼。

寧丹臣笑了笑:“去天臺吹吹風。”

“這麽冷的天,您是這個。”男生沖他比了個大拇指,抱著泡面打著戰栗回宿舍了,“寧哥我回去了啊。”

寧丹臣沖他揮揮手,還是那副溫和的微笑,眼底卻是冷的。

他並不認識打招呼的男生,回應是禮貌,裝作熟稔也是習慣。他慣來愛用一個又一個面具包裹自己,連慕青看不透他,再正常不過。

嘗試去剝離他的面具是件極其困難的事情,尤其面具已經和他本身黏連在一起。

“連哥呢?”張思逸看見他一個人回來,納悶道。

“他覺得天臺吹風還挺好,就留了一會兒。”寧丹臣輕描淡寫地說,將外套脫了掛在椅子上。張思逸回想起連慕青出門時的單薄衣裝,表情難以言喻:“這麽冷的天,他穿成那樣吹風,愛好挺別致的。”

寧丹臣打開電腦處理學生會剩餘的工作:“誰知道呢。”

周若明和謝之桃目前已經靠近自我意識逐漸消亡的邊緣,下一步就是完全置換,置換成功後是慢慢抹除原有人物的存在,現實中的人進入游戲,存在又被抹除,就會在游戲中迎來死亡。

“我還是不能在現實裏使用精神力嗎?”寧丹臣在精神識海中詢問游戲助手。

他現在的光屏與精神力直接連接夏玄的能力是特定權限,實際上精神力並不能作用在現實當中。

“玩家無法將精神力作用於現實。”機械蟲說,“玩家身上的錨點也出現了波動。”

它提到了錨點,寧丹臣避不可免想到連慕青口中的循環與記憶,以及那片精神汙染似的未來。

線索的短缺讓他無法完整推出整個過程,他索性解決優先級第一的置換反應。

“現實裏不能用,但游戲裏可以。我可以等他們兩個進入游戲後再用精神力把他們換回來吧?”

他的手指有規律地敲擊桌面,游戲助手應了聲“可以”,對他的方法可行性提供佐證。

**

“我說你,要不打會兒游戲吧,不要再盯著我了,很恐怖。”周若明從電腦後探出頭,無語地看著寧丹臣。

寧丹臣這兩天游戲也不打了,凈逮著他和謝之桃折騰,嚇得他恨不得當場召喚出寧丹臣的紙片人老婆,趕緊把人騙走,少來禍害他們兩個無辜群眾。

紙片人老婆夏玄寧丹臣也在看,只不過小雌蟲正忙著訓練,實在沒法從挨打中挪出時間和寧丹臣聊天,只能委屈周若明和謝之桃承受折磨。

“這不是出於我那慈悲心腸,怕你倒地不起,我沒法和李阿姨交待嘛。”寧丹臣聳聳肩道。

他這兩天都在盯著周若明和謝之桃,方便通過他倆的身體狀況推算出置換完成的時間,及時進游戲裏把兩個人撈出來。

“你算哪門子慈悲心腸啊!”周若明朝他扔了支水筆,被他穩穩接住。

謝之桃抱著一大堆的書坐下,氣色明顯比前天昏倒時要好。

寧丹臣對她明顯對周若明客氣:“謝女士,看來你這兩天休息的很好。”

謝之桃點點頭:“對,雖然還是做噩夢,但有人在夢裏給我遞武器了,扛著大炮把所有妖魔鬼怪一炮轟死,神清氣爽,夢裏直接安靜了,睡眠質量有了很大提升。”

周若明忽地說道:“我的幻聽沒那麽嚴重了,但是最近有道陰魂不散的聲音,很像寧丹臣,我現在覺得還是之前的好。”

窗外大晴天,冬天裏的太陽不刺眼,反倒很是溫和。日光爬下窗框映在寧丹臣小半張臉上,更能襯托他那張裝無辜的臉:“被你排擠,我了解。”

“魔音穿耳,太恐怖了。”周若明心有餘悸搖搖頭,“有什麽比寧丹臣在耳邊碎碎念大悲咒更恐怖的事情嗎,沒有了。”

寧丹臣並不清楚他們狀態好轉的具體原因,但隱隱猜測是因為自己的接近。

“我在現實裏無法使用精神力,那他們的置換反應為什麽中止了?”他問道。游戲助手解釋道:“你的精神力場會產生一定影響。”

“似乎是一個意外,並不受現實法則排斥,很有可能是因為在游戲內使用次數多了,自動成為你身體裏的一部分了。”機械音冷靜地說。

置換反應中止對寧丹臣而言是意外之喜,直至夏玄開始聯合訓練,周若明與謝之桃身上都沒有出現進一步的副作用。

**

再次正經見面時夏玄的身形都有了變化,眉眼間也在貝拉倫的壓迫下只剩冷峻。他穿著契索軍事學院的制服,戴著軍帽,微微擡眼面無表情看向寧丹臣時全然是一副軍雌做派。

略微泛紅的耳廓卻暴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心思。

他在特訓期間壓根沒有多少時間與寧丹臣見面,匆匆看一眼都是貝拉倫善心大發,多給了點休息時間。

寧丹臣倒是有功夫看他,只不過鏡源種的置換與聽連慕青的消息占據了大部分思考,仔細觀察的機會少之又少。

也就只有特訓結束後才有空餘面對面打“視頻通話”。

聯合訓練的開幕大會在上午舉行,帝國所有軍校都已接收到訓練內容與規則更改的消息。第一場比賽,低等星球軍事學院的賽場在利貝星岡坦戈地密林,屬於二十七軍區的管轄範圍。

“我知道他們瘋,沒想到會瘋到這種程度。”聽完夏玄對賽場的介紹後,寧丹臣冷聲道。

為了一場選拔實驗,將所有軍校生丟進軍雌都難以處理的密林之中進行並不算嚴肅賽事的聯合訓練當中,嘴上說著保護帝國未來的戰士,在群狼環伺敵手遍布的如今。

是嫌軍雌太多了?

這是在逼著這幫軍校生廝殺。

夏玄掀了掀軍帽透氣,語氣風輕雲淡:“習慣了,石斑山林殺的異獸夠多了。而且他們……”他想起大會堂內死亡的十三名軍校生,平靜得近乎冷漠,“應該已經適應死亡了。”

“蟲族是天生的戰士,不必擔心。”他松石綠的眼瞳透過時空看向寧丹臣,堅定又正式。

被他略帶懇請的眼神註視著,寧丹臣再鐵石心腸也提不出異議。他看著夏玄日益冷峻的面容,低聲提示道:“小心無緣由的分數。”

上次進入游戲是意外,自那之後他嘗試進入游戲的方法無一例外失敗。游戲助手只給出時機尚未成熟的答案,它也在等待寧丹臣身上錨點出現波動的情況。

聯合訓練開賽,便在各方都按兵不動、安靜詭異的氣氛中到來。

作者有話說:

我現在就是只能維持住人品了……

實力和精神狀態暫且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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