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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慕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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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慕青

連慕青似乎只是回來放個書包, 和寧丹臣打了聲招呼後就出了宿舍。

等他離開後,張思逸摘下耳機,手肘懟了懟寧丹臣:“你剛為什麽要嚇唬他?”

寧丹臣正在看他缺席三天課的課程作業, 張思逸的筆記放在一邊, 孤零零的。他轉過頭, 開玩笑似的說:“這不是看他有意思,逗一逗。”

張思逸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你這招貓逗狗的性格什麽時候改一改。”他說完, 又憂心忡忡地說:“連哥不會被你嚇著了吧?他那人心思單純,給你這霸王花嚇一次還不知道心裏會想什麽。”

這次輪到寧丹臣用一言難盡的表情看他了。寧某人心說也就你這傻子能給人裝出來的樣子唬住。他拍拍張思逸的肩, 沈重道:“思逸, 你以後不要隨便信別人的話。”

張思逸一臉天真:“為什麽?”

寧丹臣無語凝噎:“我怕你底褲都被騙個一幹二凈。”

“我感覺只有你會騙我。”張思逸誠摯道。

“我在你眼裏究竟是什麽形象啊!”寧丹臣抓了抓頭發,百思不得其解。

張思逸笑笑, 不說話了。寧丹臣也轉道換了個話題:“這都大三了,慕青怎麽會想到換寢?”

宿舍裏鍵盤劈裏啪啦響,宿舍外是學生的吵嚷聲。張思逸往論文上添磚加瓦, 隨意地說:“連哥搬過來是說他神經衰弱, 室友打游戲打到半夜受不了, 輔導員過來解釋也差不多的理由。”

“神經衰弱不是在外面租房子更合適嗎?我們學校附近的房子房租也不是很高。”寧丹臣疑惑道。原海大學附近有專門為學生提供的學生公寓, 房租並不高, 一般水平的生活費也能承擔得起。

更何況他看連慕青那個樣子也不像是“家裏”缺錢的。

張思逸聳聳肩說:“我也問了, 他說自己還是更喜歡集體生活, 不孤獨。”

寧丹臣沒忍住, 噗嗤笑出聲:“這理由挺有意思。”

“可不是。”張思逸頭也沒擡,眼睛全神貫註盯著電腦屏幕。

寧丹臣在轉椅上轉圈, 還沒想多少東西, 張思逸疑惑的視線就落在他的左腿上, 像是想起什麽, 驚訝道:“你斷掉的左腿好了?”

這個問題石破天驚。寧丹臣一僵,他穿越蟲族一趟把斷腿詭異地治好了,又躺過醫療艙,重新回到現實就是一副生龍活虎的強健體魄。

很顯然這個治愈速度已經超出常理了。

“我說我是魔法少年你信嗎?”寧丹臣伸直腿,面不改色和張思逸胡扯,甚至不願意換個新的理由。

張思逸打字的動作一頓,眼神難以言喻:“巧了,我也是。”

“其實本來就沒有那麽嚴重,養養就好了,我天生治愈速度異於常人。”寧丹臣擺擺手,輕描淡寫道。

這個理由明顯比之前的魔法少年更站得住腳,也更能被接受。

張思逸了然似的點點頭,真心認為隔壁醫科大應該很喜歡寧丹臣的體質,論文都有著落了。

和室友胡天扯地結束後的寧丹臣像小朋友似的前後挪動轉椅。游戲助手則在他精神識海裏游泳。

它被寧丹臣淹海裏淹多了,竟然也喜歡上大海,今天一天都在瞎游泳,順便解答寧丹臣疑惑。

“我沒猜錯,他應該是從游戲裏的角色吧?”寧丹臣撐著臉問。

外人看只能看出他在放空大腦走神,了解精神力的蟲會知道他的意識此時正在精神識海之中。

機械蟲在海裏吐泡泡,嘰裏咕嚕回覆他:“對哦,身份尚且不明。”

寧丹臣譏笑道:“這有什麽不明的?”他往沙灘上架了把躺椅,意識體慵懶地躺在上面。

“蟲族除了夏玄和若澤,暫且還沒有別的蟲知道的存在,諾艾爾他們的記憶我動了手腳,也不會是他們,算來算去,連慕青最有可能是禰虹的人。”

精神識海內天空一碧如洗,日光有些過分燦爛。

寧丹臣擡手壓了壓,四周環境暗了下來,他繼續說:“連慕青頂替的是於琛的位置,填補了現實超自然死亡後出現的空位。”

“鏡源種身上都有那種很詭異的香氣嗎?”他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把精神力化作的長柄網兜,直接伸進海裏把游戲助手撈了出來,“別游了,問你問題。”

游戲助手和魚似的在網兜裏彈了彈,甩掉金屬外殼上的水後說:“只有雌鏡會有。”

寧丹臣拖長音應了聲,又把它丟進了海裏:“他是真的不經嚇,隨口詐一下就把自己的身份透露了幹凈。”

“玩家深谙嚇唬之道。”游戲助手如此評價他。

寧丹臣和它有一搭沒一搭地在精神識海裏聊接下來的主線任務,以及補充設定說明,重新查閱了一遍蟲族帝國自上而下的所有機構簡介,把關鍵信息都記了下來,被屏蔽模糊的地方用代號表述,最後理出了一張表格和清晰的關系網。

“這樣……應該就沒有問題了。”他看向那張巨大的信息表,聲線一如既往平靜。

繁雜的姓名化作一個個棋子,逐步擺列在棋盤之上,棋盤的另一端,是至今沒有露面的禰虹。

他與禰虹都在等一個時間,看誰更沈得住氣。

在合適的時間點出棋,才能保證條件有利於己方。

寧丹臣伸了個懶腰。他從游戲裏回來後也就幾個小時不到,卻感覺全身憊懶,大概是秋末快入冬,某些神秘的冬眠特性冒出頭了。

他在精神識海發呆到晚上六點,還是連慕青回宿舍的響動才讓他回過神。

連慕青不知去做了什麽,全身都濕透了,黑發濕噠噠垂落貼在兩頰,露出發根隱約的銀色。

寧丹臣沒有對他的行蹤表示好奇,隱秘地打探他頭頂暴露的銀。後者像是捕捉到他的視線,迅速擡起手,尷尬地抓抓頭發,借著張思逸關心的話頭回答:“路過湖邊,踩空掉下去了。”

連慕青拿著換洗的衣服急匆匆進浴室,水聲響了很久,才帶著一身水汽出來。

他似乎很不適應吹風機,吹頭發的時候動作笨拙得離譜,被熱風燙到好幾回。

期間寧丹臣瞟向他的眼神一直保持“一言難盡”的狀態。

他還是那個問題,禰虹到底都招了什麽下屬來替他做事情,一個比一個天真莽撞。

他這是準備用天真感化蟲族帝國,從此建立真善美星際,各種族相親相愛如同一個大家庭?

心裏頭是這麽想,寧丹臣對連慕青仍舊保持了警惕。

鏡源種最擅長的是精神力攻擊,一次性把他弄死有難度,長久施壓讓他精神崩潰變成瘋子,最後一刀了斷可要輕松得多。

大概是為了照顧連慕青的健康作息以及神經衰弱,他們整個宿舍今晚都熄燈的早,十點多已經上床準備睡覺。

寧丹臣白天耗費的精力多,晚間就異常困,臨睡前確認了夏玄的安全後就安分入眠,整個精神識海迎來黑夜,他的意識也在暗色中不斷下沈,慢慢悠悠沈到底。

宿舍外的走廊上,還有學生走動的聲響。寧丹臣的宿舍像是被保護罩徹底包裹,一點動靜都傳不進來。

連卷王張思逸都沒熬到十二點,十一點剛過沒幾分鐘,一歪頭便睡了過去。

寧丹臣睡的沈,卻仍舊能聽見某種嘀嗒嘀嗒響動的聲音,像是一個倒計時。

他仔細聽辨,察覺到最後一聲的異樣。與之前清脆的提示音並不同,而是沈悶的重響,更像是山頂的鐘聲。

寧丹臣在鐘聲響了三回後,費力地睜開眼皮——他實在想知道是誰半夜不睡在放大悲咒。

聽得他清心寡欲,睡意全無。

淩晨的宿舍應該是昏暗的,這個時間點卻出現一點搖搖晃晃的燈光。寧丹臣借著那束光,在朦朧中看見某個扭曲的物體。

半夜醒來的眼睛實在不夠用,緩緩眨眨眼,終於分辨出那是什麽東西。

那是一只手,五指微曲遮在他面前。

寧丹臣在心裏嘆了口氣,他默默轉過頭,一張冰山臉正對著他,面無表情。

“我說,有什麽問題就白天再問,半夜擾人清夢,過分了吧?”他無奈地用氣聲說。

連慕青站在他床邊,眼珠一眨不眨,活像是鑲嵌進眼眶裏無生命的珠子。他身量高,寧丹臣睡上鋪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沈默半晌後,移開了自己的手和過分緊逼的臉,聲線低沈沙啞:“你是怎麽發現的?”

寧丹臣沒回答他,反而坐起身去看張思逸的床鋪。連慕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神色平淡道:“他在做夢,不會醒來,不用擔心我們的談話會洩露。”

“整幢宿舍樓裏的人,除了你,現下應該都在做夢。”

寧丹臣懶散地打了個哈欠,將枕頭當做靠背,抱著被子閑適問:“你想知道哪一個?你的身份,還是關於禰虹?”

連慕青的臉色變了。

眼前的人類看模樣實在想象不出他斬殺異獸,隨意處理蟲族的兇狠形象。

他就像個最普通不過的男大學生,仔細看看說不準還能在那雙眼睛裏看見清澈的愚蠢。

此刻也是如此,他就那樣平靜地坐在床上俯視他,臉上還帶著睡不夠的困倦,眼角還有打哈欠流出的生理淚水。

可連慕青還是感覺到壓迫感,這種壓迫感和他在神殿參見禰虹時,別無二差。

“全部。”他篤定地說。

他實在不是個談判的好手,一上來就先把底牌亮了幹幹凈凈。

寧丹臣撓撓頭,大概是沒見過如此憨直的生物,一時間竟有些新奇。

他慢悠悠問:“我和你說了,我能得到什麽好處?”

他並沒有義務解答連慕青的問題。

連慕青皺著眉思量片刻,那張很能嚇唬人的冰山臉也顯出幾分獨有的清澈愚蠢。

沈默幾分鐘後,他才嚴肅道:“不要用問題回答我的問題。”

寧丹臣扶額閉上了眼,無奈嘆了口氣。

怪不得張思逸說他好騙,這何止是好騙,連糖都不用拿出來,給根繩自己就拉著跑了,心思比小孩還單純,他套話都覺得在以大欺小。

這個點夏小玄不知道醒沒醒,寧丹臣想。游戲內估計是早上,聯合訓練還有十四天,夏玄應該起床參加特訓了。他在精神識海裏打開光屏,夏玄剛結束一期訓練。

他給夏玄發了消息,誠邀黑發雌蟲來看戲。

雖說隔著一個次元,寧丹臣和夏玄的精神識海仍舊可以相互連通,通過精神力直接交流。

剛結束拉練,氣還沒喘勻的夏玄還沒反應過來,精神識海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下一秒,面前浮現光屏,背景是昏暗的環境和一身睡衣的寧丹臣。

寧丹臣在他的精神識海裏語氣輕快道:“夏小玄,來看笨蛋!”仔細聽那語氣裏還有點炫耀的意味。

仿佛笨蛋是什麽新奇的玩具似的。

夏玄喝了口水,問他看什麽,寧丹臣只讓他專註看戲,不必思考太多。

寧丹臣忙著把夏玄拉進來看戲,在連慕青眼裏就是保持沈默拒不回答。

於是他兇狠地重覆了一遍:“不要用問題回答問題。”

“噗。”寧丹臣笑了出聲,他看向連慕青,哄小孩似的說:“我可沒有用問題回答問題。求人辦事不得先付出點好處麽?等價交換這個道理都不懂,我可沒辦法解答你的問題。”

連慕青眉間緊皺,這讓他看起來更加兇神惡煞。他咬牙道:“我完全可以殺了你。”

精神識海內,寧丹臣安撫住語氣驟然陰森,試圖沖出光屏殺了連慕青的夏玄,啞然失笑:“一言不合就掀桌的習慣是誰教你的,禰虹?”

連慕青的臉色陰沈,五指已經化作利刃,周身精神力場隱約波動,寧丹臣仿若未見,繼續說:“那他有沒有教過你,不清楚敵人後手時,不要輕舉妄動?”

他的聲音一寸寸冷下,睫羽微斂,半遮住深棕色的瞳孔,垂眼看向連慕青。他與禰虹到目前為止的交鋒都是浮於表面,平淡簡陋,甚至稱得上粗糙。他摸不清禰虹的底細,禰虹也不清楚他作為游戲玩家到底掌握了多少權限。

他們都在小心翼翼試探對方。

這時候棋局上突然冒出一枚橫沖莽撞的車,站在交界線上叫囂要把棋盤掀了,實在很有意思。

連慕青被他輕飄飄掃過的一眼驚得全身僵直,五指的利爪不知何時恢覆正常,波動的精神力場也跟著平靜下來,跟隨主人的意志委屈巴巴縮成一團。

他說話的語氣也跟著軟和,別別扭扭問道:“你想知道什麽?”

寧丹臣冷冰冰的氣場撤去,看向他的眼神寫滿孺子可教。他笑瞇瞇地說:“比如,你來自哪裏?”

連慕青被凍住的五官終於有了回暖的跡象,他的嘴唇張張合合,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看樣子是在天人交戰當中。

寧丹臣本就沒準備從他口中得知這個問題背後真實疑惑的答案——禰虹在哪裏,於是他故作好心,換了個問題:“你來難道就是為了嚇唬我?”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好回答,連慕青冷著一張臉說:“當然不是。”

夏玄在訓練場上找了個角落坐下,光屏另一端,寧丹臣所在的環境昏暗一片。

他其實看不清和寧丹臣交談的家夥是誰,卻獨獨看得清寧丹臣臉上若有似無的笑意,就像是逗蟲崽。

“不是嚇唬我啊。”寧丹臣了然地感慨一句,卻讓連慕青半句話都說不出口。

宿舍內又是一片沈寂,他在精神識海問夏玄:“夏小玄,你覺得這位天真的鏡源種先生是來做什麽的呢?”

夏玄一板一眼回答他:“過來監視你。”

寧丹臣笑了笑,語氣很溫和,與對待連慕青的態度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一半一半。光是監視就太浪費了,用能力制造出一個空位可不簡單,不物盡其用怎麽行呢?”

夏玄的語氣有些無奈,他對鏡源種與禰虹知之甚少,與寧丹臣手裏有的信息相比,就像是對著白板猜題目是什麽,一頭霧水。

訓練過後的肌肉正在慢慢放松,他換了個姿勢拉伸全身,頂著一張冷酷無情的臉,溫柔地問玩心大起的寧丹臣:“所以他把這個蠢……這個家夥派到你身邊是為了什麽?”

差一點就要將蠢貨說出口了。

寧丹臣看著光屏那頭夏玄漂亮的臉,一雙桃花眼在昏暗的環境裏也顯得亮晶晶。

他現在心理年齡退化至三歲,和夏玄說話時興奮又驕傲:“除了監視,還有去找什麽東西,以及處決吧?把我手裏的東西拿到手,然後一刀了結我。”

這副樣子也就夏玄會無條件包容他,換成周若明或是孟采宜,第一句話必然是讓寧丹臣閉嘴。

被折磨多年的好友就是這麽絕情。

聽見他口中“處決”二字,夏玄的臉色更冷了,充滿殺意的視線幾乎要穿透光屏直直對準連慕青。

連慕青抖了抖,總感覺一陣陰風刮過。

寧丹臣抱著被子,晃了晃頭。他現在心情出乎意料的很好,提及自己可能的結局時,語氣也是明快的:“畢竟我現在手無寸鐵,他想殺了我輕而易舉。”

他說完,瞥見光屏上小雌蟲陰沈沈的表情,又隨性道:“不過現在可不能殺了我……連慕青。”

被點到名的連慕青下意識站直身體應了聲在,幾秒後才反應過來寧丹臣不是禰虹,他無需用最高禮儀對待他,於是繃緊的身體又放松了。

寧丹臣看著他,眨眨眼:“禰虹讓你送的東西呢?”

作者有話說:

天天嚇唬人的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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