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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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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疼痛

剛才那道聲音他在游戲系統出bug時聽見過, 明明沙啞也掩蓋不住清亮的本質。

寧丹臣甚至誇過配音老師業務能力超群,但現在游戲非游戲,夏玄自己的聲音就是如此。

他和夏玄能夠在精神識海進行語音交流了。

寧丹臣打開陪伴系統, 夏玄對他的好感值在不知不覺中滿六十分, 到達及格線了。

忙著比賽, 好感值的變化並不在一人一蟲的考慮範圍內,現下個體賽提前結束, 好感值無聲無息的變化便引起寧丹臣和夏玄的註意。

游戲內的雌蟲下意識回答他的話,過了幾秒鐘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精神識海中傳出一道陌生又熟悉的低沈男聲, 一時間不適的表情換做驚訝, 聲音幹澀問道:“寧一?”

他的音量不大,但若澤還是聽見了, 訝異地四處張望。

寧丹臣神色覆雜,欣喜意外……各種情緒糅雜在一張臉上,顯得他的神態並不清晰。他應答道:“是我。”

“以後不用看文字了。”直接溝通比文字要來的迅速, 某些時候夏玄根本騰不出手回覆寧丹臣, 精神識海相連, 對他而言更加方便。

氣氛突然尷尬沈默, 這是寧丹臣和夏玄第一次正式對話, 一人一蟲不自覺就收斂發信息時的自然熟稔, 彼此重回陌生狀態。

寧丹臣想到張思逸大一的失敗網戀經歷, 那會兒張思逸和人網上聊天態度自然輕快, 後來第一次語音聊天,整個宿舍都能感覺到張思逸外溢的尷尬。

他現在和那個時候的張思逸不相多讓。

緊張的情緒從大腦爬遍全身, 往日慣用的甜言蜜語突然卡殼, 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用不恰當的比喻而言, 他現在就像青春期見到心上人的毛頭小子一樣不知所措, 心間兵荒馬亂。

寧丹臣看向已經完全僵住,比他還要不知所措,兩邊耳廓在蒼白的臉色下映襯得無比通紅的夏玄,剛才還爬遍全身的緊張突然間消失幹凈。

在見到有人比他還要緊張後,他的心情一下放松。

繃緊的身體緩緩舒展,他坐在輪椅上,終於奪回對情緒的掌控權,率先開口打破他和夏玄之間的沈寂:“身體還很難受嗎?”

夏玄被他的聲音吸引了註意力,臉色沒先前那般難看,聽見他問話,五臟六腑的疼痛再次冒出頭,臉色又蒼白一個度。

他回答的聲音有些抖,偏偏要裝出雲淡風輕的模樣:“還好,不是很難受。”

“夏玄,”寧丹臣喊他姓名,“你可以喊疼的。”

可以不用故作無事,把所有的痛苦打碎往肚子裏咽。

夏玄靠著砮榕樹,微微仰起頭。蝴蝶的翅翼被利劍捅穿,輕飄飄從枝葉間墜落,可憐地蜷縮在樹下。他顫抖著輕聲說道:“寧一,我好難受。”

時隔八年,他再次迎來願意聽他抱怨訴苦的對象,喊疼會有回應,難過會有安慰,他不必再去羨慕其他蟲的幸福日常。

夏玄得到了那顆“糖果”。

寧丹臣輕輕撫摸他的頭發,捧起他傷痕累累遍布繭的手,溫柔道:“比賽結束就好好休息吧。”

契索軍事學院的賽事負責老師們抵達賽區,率先送走了所有B級學生。夏玄、若澤和趙蘭澤三只蟲由於所處的地方實在偏僻,那幾位老師險些把他們忘在危險不明的模擬賽區了。

更別提其中還有名尊貴的雄蟲。負責老師看見趙蘭澤那副狼狽模樣大驚失色,表情稱得上驚恐。寧丹臣很惡劣地把對方的表情截圖,預備做個表情包出來。

個體賽結束,受傷的學生全部打包送去校醫院。

夏玄待在治療艙待了幾分鐘就因校醫口中“少占用醫療資源”的話語被趕出來,他的內傷外傷好了大半,只留下細碎的傷口沒處理。

治療艙的作用強大,寧丹臣低下頭看自己斷掉的左腿,對治療艙產生莫大興趣,思緒不自覺跑偏,考慮從游戲裏弄一臺治療艙出來的可能性。

只需要躺在裏面就能治療大部分病癥的醫療用品,放在現實裏大多數人必定趨之若鶩。

夏玄臉色尚未徹底恢覆,整只蟲處在虛弱狀態,回宿舍還是寧丹臣扶著他回去。

宿舍內若澤並不在,寧丹臣托起夏玄將他放到床鋪上,拉窗簾蓋被子一氣呵成:“你先睡一會兒。賽場出現問題,再加上趙蘭澤受傷,那幫領導暫時不會把學生叫去開會。你有一整段時間好好休息。”

他原先想和夏玄討論斷聯那幾分鐘賽區中央究竟發生了什麽。

很顯然夏玄這個狀態並不適合解決問題,病人還是好好休息為妙。

夏玄任由他擺布自己,蓋好被子都沒有任何異議,松石綠的眼瞳有些暗,眼底寫滿了倦怠。

他望著天花板問寧丹臣:“寧一,那東西是什麽?”

寧丹臣那時忙著去撈他,事實上並沒有看清巨大深坑裏破壞力超群的東西究竟是什麽生物。

再加上游戲畫面被土霧籠罩,一片模糊。

游戲助手在那一刻意外沈默,他料想是禰虹在其中動了手腳。

游戲系統所謂的修覆bug就是個笑話,照樣讓禰虹鉆了空子,漏洞甚至越來越大了。

他手指點著膝蓋,半開玩笑似的回答他:“我要是說不知道,你會失望麽?”

夏玄沈默片刻,對他的問題做了否定:“並不會。”

年輕的雌蟲閉上雙眼,像是陷入某種回憶:“一開始只是按照你指出的路線往賽區中央走,到達時我和若澤才明白有問題。”

“若澤先前救趙蘭澤時就遇到了相似的情況,他的眼鏡有錄像功能,把場面錄下來了。我們到達中央後看見了所有B級,他們無一例外都是神情憔悴,或是受了很嚴重的傷。”

他在回憶和寧丹臣斷聯那幾十分鐘內驟變的情勢。

原以為撞見B級雌蟲們,夏玄會遇到一番苦戰,但他唯獨沒想到他面臨的是一群傷勢較重,神情憔悴的軍校生。

看向他一個D級的眼神無比平靜,連找茬的力氣都沒了。

但也沒有願意和解釋情況的雌蟲。

夏玄本想轉身離開,那群雌蟲受傷也是素質強悍的B級,完全能靠自己結束比賽。

但在他準備踏出那片區域,一名B級雌蟲開口讓他停留在原地。

對方的臉出名到連他一個入學沒多久的新生都認識。

那是學院護衛隊的隊長格雷加裏·諾艾爾,已經蟬聯兩年學院軍事訓練個體賽第一,帶領參與的團體賽也是第一,在聯合訓練裏個體排名也能沖進前十,是目前所有在校軍校生中實力最強勁的雌蟲。

“進來就沒法出去了。”諾艾爾支起右腿,小腿上的傷口被粗糙包紮,還滲著血。夏玄皺皺眉問道:“什麽意思?”

諾艾爾做了個“請”的動作,示意夏玄去嘗試印證這句話。

黑發綠眸的雌蟲沒有猶豫按原路返回,幾分鐘後,他再次回到了諾艾爾面前。

“鬼打墻?”聽到這寧丹臣問道。

夏玄尋找出口那段時間他和禰虹應該才開始對話沒多久,圍困夏玄就為了切斷他們之間的聯系,寧丹臣斷然不信禰虹會做這麽直白的事情。

夏玄的聲音含糊不清,疲倦從四肢開始緩緩延伸,最後裹住了大腦,讓他清明的思緒攏上一層薄霧:“那是什麽?”

蟲族文化裏沒有鬼打墻的說法,寧丹臣說:“沒什麽,你繼續說,我不打斷你了。”

“我試了大概三次,無一例外回到諾艾爾面前。”夏玄打了個哈欠,“那時候我就明白諾艾爾並沒有說假話,我和他們一起被困在了那片森林裏。”

若澤和趙蘭澤落後他一步,反而幸運避開了限制。

相較於夏玄在中央區域外逗留搶積分,在最後一天才來到中心,這群直奔中央爭奪中級異獸的B級雌蟲們已經被圍困三天。

營養液都是強行省下來才維持住生命,夜間還有不知從何而來,無法被精神力檢測到的異獸襲擊。

諾艾爾就是在某個深夜為了保護同伴而受傷。

夏玄發現出不去後,自己隨意挑了棵樹待著。

他對這些自傲自負的高等級雌蟲沒有多少好感,對方不屑與他為伍,他也不願和他們待在一塊。

就算他是在場唯一能輕松活動的雌蟲,那些B級仍舊用輕蔑的眼神打量他,似乎在評估他身上的特質是否與傳聞相契合。

如果不是因為實在沒力氣,夏玄想他們大概會立馬打起來。

到最後是諾艾爾開口向他請求幫助。

身為契索軍事學院護衛隊隊長,諾艾爾勇猛不好鬥,個性相較於他的夥伴更加溫和圓滑。

他拿來做談判的條件讓夏玄心動,夏玄思考過後同意動身找出口,甚至給他們摘了栗果。

“這是什麽?”諾艾爾看著夏玄從樹上摘下的黑色毛刺球,一臉茫然。

夏玄看他茫然的樣子不似作偽,便清楚有關密林學院的課程隱瞞了諸多。

他平靜地覆述從寧一那兒聽到的有關栗果的解釋,反覆重申“這是可以吃的”。

“我說的話記得就那麽清楚嗎?夏小玄?”寧丹臣挑眉打趣夏玄的講述。

年輕的雌蟲困到上下眼皮打架,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寧丹臣喊他的稱呼,迷迷糊糊反駁他:“這算重點知識了,以後進入軍區工作,總會進行和密林有關的任務,出現意外,至少能保證一個食物來源。”

他繼續保持困倦迷糊的狀態給寧丹臣講之後的發展。

那群雌蟲半信半疑,實在餓得受不了,才願意接下夏玄遞給他們的栗果,學著夏玄的樣子剝開外殼吃果肉。

恢覆大部分氣力後他們互相攙扶,結伴同行——這對一群自傲的家夥們而言實在太不可思議,可見共患難的確能培養感情。

夏玄打頭,諾艾爾緊隨其後維護秩序,一行蟲繼續原地打轉,直到夏玄察覺不對勁。

“有東西在震。”年輕的雌蟲停下腳步,在他身後,所有雌蟲都一臉茫然,包括諾艾爾。

那是只有夏玄能感知到的存在。他蹲下,五指撐住地面,用指尖去感受神秘的震動來源。

判斷大體方位後立馬讓身後那群B級雌蟲往西南方向跑,他來斷後。

他的判斷並沒有出錯,逃離那片區域後,剎那間天崩地裂,震動排山倒海般襲來,一座矮山自內部開始爆炸。

濃霧驟然升騰,他被氣浪掀出去,塵土中某種生物的尾巴狠狠砸向他胸腹,如同千斤重的巨石。

“痛死了。”夏玄已經快睡著,嘟囔出一句抱怨,很是孩子氣。他講述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一個字停在了舌尖沒發出聲。

年輕的雌蟲慢慢將自己蜷縮成繭狀,沈沈睡去。

似乎只有這種姿勢才能給他帶來安全感。寧丹臣輕拍他的背,哄一個孩子那般哄著睡著的夏玄。

夏玄雖然困到口齒不清,但講述清晰,只不過缺乏一些細節信息。

睡醒再聊吧。寧丹臣看著夏玄乖巧安靜的睡顏,近乎溫柔地想。

作者有話說:

寧丹臣:他撒嬌了,他心裏有我。(確信)

夏玄:並沒有。(假的)

*下次再也不要假期邊旅游邊碼字了,屬於一個嚴重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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