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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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不是我想得多啊,憑什麽咱們這裏鬧饑荒的時候,那個異鄉人有這麽多吃的?”

“就是,還裝什麽菩薩分給大家吃,假慈悲!”男人啐了一口:“老子早晚揭發他的真面目。”

我眼睛一瞇,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到手的饅頭跑了,他們就像沒了骨頭的狗一樣狂吠。

“你他媽誰啊,別以為和桃善人關系好就可以私吞救濟糧,還給我!”

這幅賊眉鼠眼的樣子看得我想笑,那怒氣沖沖的野狗伸手指著我鼻子,我想都不想握著石頭砸了上去。

“嗷——”

慘叫聲響徹藍天。

“誒誒前面排隊的怎麽了,拿完饅頭就趕快走啊,我娘還在屋裏等著呢。”

後面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村民探頭探腦,雖各個餓得面黃肌瘦,卻絲毫不影響他們找樂子的心態:“呦,李家小子把老王打了,老王你可丟臉了哈哈哈哈。”

“閉嘴!”王工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打不過我就潑皮打滾:“大家來看看啊,李春游公然搶糧食了!”

這一嗓子是徹底讓我聲名遠揚了,我冷笑著擼起了袖子向前走去。

桃襄剛拎著一籮筐饅頭走來,應是準備東西費了不少力,臉側微微泛紅。

他看到王工和他的潑皮朋友圍著我時,立馬放下籃子小跑而來擋在我身前:“怎麽了?”

我偷偷放下袖子,眼角下垂裝可憐:“他們恩將仇報,你分給大家饅頭,他們罵你假慈悲,還說要早晚要揭發你的真面目!”

我這一嗓子也不小,後面人基本上都聽清了,紛紛指責道:“怎麽能這樣說人家桃大善人!”

“就是就是,有本事你把這段時間吃的東西吐出來。”

“外面餓死的一批又一批,咱們還能有饅頭吃,真是感恩戴德了!”

桃襄安撫著大家道:“好了好了,謝謝大家為我說話,這件事兒就算……”

“先生!”我一把抱住他的腰身,雙眼紅紅道:“他剛才還打我!”

“這件事不能這麽算了。”桃襄皮笑肉不笑,平日溫和的杏眼裏充滿了寒意:“您二位竟然如此不信任我,就請回吧。”

“老子都沒碰到這個小兔崽子!”王工不可置信百口難辯,我緊緊錮著桃襄的腰身不松手,到真像被嚇壞的小崽子。

如果不是我還比桃襄高一頭的情況下。

“請回吧,”桃襄冷漠道:“不要耽誤下一位領糧食。”

“是啊是啊,你快點走行不行啊!”

“別耽誤大家夥兒時間,要餓死了!”

身後的催促一聲比一聲大,王工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以後你們李家別想來我工地做工!老子一個子兒也不會給你!”

“哦我好害怕啊。”我打了個哈欠,嘲笑這廝像是老鼠似的灰溜溜地跑了。

“真是我不在一會兒都不行。”桃襄無奈地摸了摸我後腦勺。

我趁沒人註意時偷親了他的耳垂,

一只白桃子就這樣慢慢變紅了。

鳳慶二十三年,旱,大災。

當餓死一個人時,大家恐慌地囤積糧食;當餓死一家人時,大家開始為吃的反目為仇;當餓死一村子人時,走在路上碰到根帶肉的骨頭都是恩賜。

但因為他在,豐年村至今為止還未發生什麽慘劇。

肉自然不能輕易拿出來,但饅頭救了所有人的命。

桃襄現在不是私塾先生了,而是豐年村人人感激涕零的桃大善人。

他跟大家說他是異鄉人,可以從遙遠的家鄉提供食物給大家。

而代價只是……要了村邊上的一座無人問津的破房子。

而這個破房子就是他點石成食的秘密基地。

桃襄警惕性很高,只會在夜半三更時制作饅頭,而我閑得無聊就回來替他把手。

我回家換套輕便的衣服。

現在空江幹涸,而桃襄那日觀察了好久,竟然揚言能把其中的水給挖出來,喊我來幫忙。

我自然願意。

剛進家門,一盞鐵制的燈托就劈頭蓋臉地朝我砸來。

我看見了,懶得躲,便被砸得頭破血流。

“你這個逆子!”我爹怒氣沖沖道:“還知道回來,我們李家沒有你這個丟臉玩意兒!”

血跡順著我下巴滴在白得發黃的領口上,我順從地撿起了燈托,聽我娘嗚嗚哭泣道:“春游啊,你別跟那個男狐貍精混在一起了,只要你回來,我和你爹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我張口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聽角落裏的聲音陰陽怪氣道:“一是男人,二是你曾經的先生,三還是異鄉人。嘖嘖嘖,兄長,我這侄子可真給咱老李家長臉。”

我爹臉更青了。

我笑得和煦:“二伯,您還有臉賴在我家不走呢?”

“你、你怎麽跟長輩說話的……”

“你不尊重我我為何要尊重你?”我冷笑一聲:“我們兩情相悅有何不可,且桃襄救濟豐年村兩年,人人見了他都要尊稱句‘善人’。辱我罷了,現在桌子上擺的還是他送來的食物呢。”

我轉過身,血滴在了鞋面上,微笑道:“爹,娘,你們一直教導我要知恩圖報,現在怎麽你們先反悔了呢?”

耳膜果真炸起了叫罵聲與哭聲。

我最知曉我爹那死要面子的樣兒,當初是他和二伯將桃襄趕出去的,現在又拉不下面子。

我拎著衣服走出家門,外面陽光和煦,旺財一見到我就興奮地搖尾巴。

看著這傻狗興奮的模樣,我忍俊不禁:“我要走了,你好好待在這裏。”

旺財失望地汪了一聲。

桃襄平日最喜歡這條傻狗,動不動就偷偷餵它豬肉鋪,現在把他養得肥嘟嘟的。

我剛準備走,想到把它帶過去逗桃襄開心也不是不行,就拎著旺財的後頸走了。

天朗氣清,微風帶著暑氣,空氣中彌漫著不知名的花香。

看到目的地我嘴角愈發上揚。

我死纏爛打了兩年,終於在上旬“娶”了桃襄。

沒有盛大的宴會,沒有親朋好友,只有難以啟齒的怪異目光和冷嘲熱諷,賓客當屬那晚的月光和清風。

但十指相握的剎那,好像什麽都不重要了。

我快走幾步,見桃襄不在屋中,而是在茂密的樹林邊和一名女子交談。

那女子模樣瘋瘋癲癲的,一看就不是什麽正常人。

我醋意上頭,扔下狗跑過去,當著那女人的面摟著桃襄的腰道:“娘子,這誰啊?”

聽見這個稱呼,桃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這女子看得眼熟,但我始終想不起來是誰。只聽桃襄低聲快速了道了句:“你好自為之”便結束了這場對話。

那女人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頭也不回地連走帶跑了。

我們二人就站在黑漆漆的樹林口,等到女子不見了蹤影,我心中的醋意完全爆發出來,護著他的後腦勺推在樹幹上,不滿道:“和她聊什麽聊了這麽久,連夫君來了都不知道。”

平日裏桃襄最受不了我說什麽“娘子”“夫君”,一說他必定會羞憤地捶我。

誰知——

“夫君。”他擡起眼看我,滿眼皆是愛意:“我好想你。”

我傻了眼。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他拉著我領子親了我嘴唇,然後主動雙手搭在我肩膀上,斂目輕聲道:“又見到你了。”

“什——”

我理智頓時混沌開來,剩下的話被軟舌堵回嘴中。

他身上好香,似乎真是什麽蠱惑人心的精怪化成形,不然怎麽可能天天吸我陽氣。

我再忍下去就不配是男人了,擡起他的一條腿在我腰部,正準備解他衣袍時,遠處傳來一聲興奮的尖叫:“有水了!空江有水了!”

潮濕的土地散發出清香,水聲漸大,從雨點似的聲音變成嘩嘩巨響。

“你做的?”我訝然。

他不置可否,在我懷中挪了挪位置:“修覆bug罷了,一觸發就行。”

他又說著我聽不懂的話。

反正此時天王老子來了都跟我沒關系。

我咬上他頸側。

我不僅一次想過,如果生活能這就樣安安穩穩地走下去,我和他在世俗中白頭偕老,最終一同被埋在灼灼烈艷的桃花樹下,這一輩子可謂圓滿而荒謬。

然而這是亂世。

我死都不會想到,害死我們的不是戰爭,不是瘟疫,不是冷酷無情的刀劍。

而是同村,那一個個人面獸心的禽獸。

這是我家的屋子,我從小在這裏長大。

雖然又破又老,但承載著我滿滿的回憶。

如今,這裏竟然囚/禁著我心尖上的人。

不知消息如何暴露,一天晚上村民們沖進了我和桃襄的家中,跪著求神仙顯靈救救他們。

“聽說,”為首的老頭吞咽了口唾沫,貪婪道:“您還會變肉,是真的嗎?”

“什麽東西,我聽不懂?”桃襄蹙眉強裝鎮定。

“我們……好久沒吃肉了。”

“是啊,我都忘記肉是什麽味道了。”

“神仙,您就行行好吧……”

“滾!”我怒吼道:“你們在胡說八道什麽,滾出這裏!”

“你有什麽資格叫滾?”人群中傳出我二伯的聲音,他不懷好意道:“娶了男妖精就忘了你也是豐年村的人?聽說你的那夫郎其實是神仙,會用石頭變吃的。”

我瞳孔驟縮,和桃襄交換了個眼神,心如擂鼓。

這是誰傳出去的!

桃襄保持冷靜,緊緊握著我的手道:“你們聽錯了,我只是——”

“完了完了神仙生氣了!”被王工抱在懷裏的孩童哇哇大哭:“以後不會連饅頭都沒有了吧,我們會不會餓死啊?”

此話一出,我看見了他們身後的麻繩。

“唉……煩請神仙,挪地兒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又有很多疑惑的感覺嘿嘿~~~這幾章很刺激喔。。。。

《小劇場之新婚》

桃子:在我們家鄉,結婚後都有個事情。

李:什麽?

桃子:蜜月。

李(恍然大悟):我懂了。

桃子:不好的預感,你又懂啥了……

李(熬糖水):這是蜜!

李(送蜜棗):還是蜜!

李(掏蜂窩):依舊是蜜!

桃子:……也不是不行,艾瑪真甜,齁死我了。

李(拉起小毯子裹著他們,坐院子賞月):月!

李(碗裏的酒水盛滿月光):月!

桃子:好吧,硬核的浪漫,有點愛。

(晚上)

李(期待):月!

桃子(QAQ):這算什麽月啊啊啊!

李春游俯身親了親桃襄微微顫抖的喉結,一路往下,吻密密麻麻。

夜色下雙眼如同興奮的餓狼:做一個月也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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