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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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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再不反抗就真不知道要被木豐拐到什麽犄角旮旯了。

桃襄現在身上沒帶武器,若要赤手空拳跟他打也不是沒有勝算,就是之後便魚死網破了,他還有好多事情沒調查清楚。

桃襄呼出口濁氣,捏緊拳頭,準備悄悄發力。

月色慘白,倒映著枯樹枝鬼魅起舞,不似人間恍若地獄。

“放開他!”一聲怒吼響徹雲霄。

別說木豐,桃襄都被嚇了一跳,沒醒的一點殘酒也徹底被吼醒了。

他還未來得及看清,只見高大的黑影從馬上縱身一躍,攜著殺氣騰騰沖過來捏著桃襄肩膀,怒目圓睜:“聽不懂人話嗎,松手!”

木豐毫無懼意,收斂了笑容,歪著頭面無表情地擡頭盯著他。

李春游本就怒火中燒,木豐這趨於挑釁的目光讓他怒不可遏:“那我就一刀剁了你的手來餵狗!”

“有種,你就試試。”

說時遲那時快,李春游已經拔出挎在腰間的劍準備殺下,就在此時從不遠處傳來一男一女的呼喊聲。

“李將軍!”

“桃襄!”

來者竟是安知和石娘。

李春游並沒有因為他倆的呼喚而停手,就在淩冽的劍刃即將砍斷木豐的手腕時,木豐識趣地松開了桃襄的肩膀,劍刃撲了個空。

“怎麽回事兒,你們都在這裏作甚?”安知挑著明亮的燈籠,鵝黃溫暖的燈光打在每個人臉上,多了幾分安心感。

然而三位當事人卻很默契地沈默不語。

“哥哥,我知道你沒醉。”木豐似笑非笑。

桃襄也懶得再裝下去,睜開眼睛,冷冷地看著他:“你有什麽目的?”

“這麽說可就太傷人了。”木豐莞爾一笑,將視線又瞟向雙目赤紅的李春游,慢悠悠道了句:“有些事情,我勸你盡早放棄。”

桃襄能感受到李春游的情緒波動,他立刻擋在李春游身前,用身軀隔絕了他的視野。

“沒關系,你們還有時間,”木豐歪頭笑道:“等我完成那份禮物,再來找你們。”

說罷,小少年心情頗好的哼著歌,朝著黑暗處走去。

“別追了,”桃襄拉住李春游,眉心緊蹙:“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李春游還劍入鞘。

“話說幸虧半路上遇到了您,不然在下還真不熟悉這裏的地形。”安知對石娘做了個揖。

石娘上下打量他:“由儀的?”

“正是。”

石娘毫不掩飾厭惡。

桃襄捋了捋李春游的後背讓他冷靜下來,問道:“你怎麽也找過來了?”

石娘瞬間面色凝重,難以啟齒道:“我遇到了一件怪事。”

“都回去說吧。”李春游看樣子已經脫力了,出了一身的冷汗:“這裏,讓我覺得惡心。”

是夜,使團府邸。

安知看李春游一臉急躁地跑出去,怕以他的壞脾氣又嚇到桃襄,便跟著追了出去,恰好遇到了同樣神情焦急的女子,他上前一問才發現這女子是桃襄的熟人,兩人都在找他們倆。

安知住的房間自然大一些,會客也不嫌擁擠。

這件事情報告回局中搞不好又會被同事們當瓜一樣的吃,還不如說出來跟大家一起解決。

石娘握著杯茶,水面止不住蕩漾。

桃襄見她渾身都在顫抖,好像看見了什麽極其可怕的事情。

“我先說吧,這事兒我本不想告訴你的。”石娘心情覆雜:“但我想到半夜輾轉反側,越想越後背發涼。”

“賣什麽關子,要說趕緊。”李春游不耐煩道。

石娘難得地沒跟他還嘴,深吸一口氣,道:“你還記得我跟你說,我在老東家做工時,聽他們說有一對兒賤夫賤婦,男的家暴那女的還死心塌地跟著他,我看不順眼……”

桃襄自然記得,他還以為這事兒開導過石娘不要多管閑事。

“記得,”桃襄正襟危坐:“就是因為你不想見到他們,上次才拜托我去拿布匹。”

“沒錯。”石娘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開口:“他家妻子死了,是被他丈夫活生生地打死的。”

安知找不到地方插嘴,聽石娘這樣說,不禁同情那位女子的遭遇:“確實讓人傷心。”

“不,我還沒說完。”石娘感到一陣寒惡,汗毛倒立:“我白天聽到這消息時倒沒啥反應,去東家還布匹時,我發現——”

他家門口掛起了喪布,慘白的喪布下,是幾個嬉皮笑臉的孩童。

這幾個孩童,跟她死去的孩子長一模一樣。

更令人背後發涼的,便是家暴的男主人。

正不以為然地坐在草席上,一臉悠閑地抽著煙鬥。

這男人長著王工的臉。

此話一出,在座的各位除了安知之外,都神情一變。

“我知道這很荒謬,但相信我,我看到的都是真的。”惡心與恐懼交加,石娘無法控制自己還在顫抖的身軀。

李春游皺眉,啞著嗓子道:“王工是你我二人看著死的。就算王工真還活著,你的那群小孩不也都早就命喪黃泉了嗎,怎麽可能出現在白樺?”

“我很想說是我眼花了,”石娘猛灌了口涼茶,“但我看到的都是千真萬確!”

“我相信你。”桃襄道。

大家朝他投去詫異的目光,沒想到桃襄直接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相信。

“此事還需要三思啊。”

“我知道。”他苦笑了一聲:“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你們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他對上了李春游的眼神,方才的充血剛剛消退,顯得有些渾濁。

但只要他在桃襄身邊,桃襄總會充滿無名的勇氣。

“你說,我在。”李春游扣上了他的手。

他沈了沈心,開口道:“石娘,你還記得木豐長什麽樣子嗎?”

“啊?”石娘一怔,遲疑道:“好像……跟你家那位長得很像?”

“不是長得像,”桃襄平靜道:“是一模一樣。”

由儀的天氣好像定格在秋天。

晚上氣溫驟降,孤月也越發冷清,給人間萬物鍍了層金屬感。

桃襄很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可越往這處想,自己的語言也越來越混亂,磕磕絆絆地講述完自己是如何對木豐產生懷疑。

棕皮書還是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他決定找時機再告訴李春游。

石娘聽得雲裏霧裏,只聽出來了木豐不是好玩意兒。

安知也沒太聽懂,思忖片刻道:“我也感覺白樺讓人怪怪的。”

桃襄無奈地看了他們一眼,原來自己表述能力真的這麽爛。

桃襄看著與自己緊緊相握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問道:“你聽懂了嗎?”

李春游好像在出神,眼神毫無聚焦。

“所以你之前問我有沒有弟弟,是因為早就發現了他?”

桃襄愧疚道:“是的,不過我也不是有意隱瞞你……”

“你沒事就好。”李春游猛然抱住他。

他以為李春游會生氣,但他沒有。

“一直讓你獨自跟這麽危險的人相處,”李春游隱忍道:“我真該死。”

桃襄哭笑不得。

當著安知和石娘的面,他其實也隱去了年豐村的事兒。

正好現在夜深了,石娘和安知聽得也半懂不懂,就先告辭了。

終於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外人走後李春游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賴在桃襄身上,像一塊兒狗皮膏藥,怎麽甩也甩不開。

“難怪第一眼見他時,老子心底就一直翻湧著殺意。”李春游冷笑道:“多了一個和我搶你的人,老子不想殺他才怪。”

桃襄被他錮得腰疼,換了個姿勢問:“所以木豐真的是你的切片?”

李春游疑惑:“切片是什麽意思?”

“額……就是指不同時期的你,但都是你。”

“如果這樣說,”李春游瞇了瞇眼:“他臉上的疤確實很眼熟,當年我好像也燙過一個。”

“但管他是什麽時期什麽片,能得到你的永遠只有我一個人。”李春游跟耍無賴似的抱著他不松手,滾燙的鼻息噴灑在桃襄的頸間,熱熱麻麻的。

桃襄眼神閃爍,還是問出心底的那個問題:“你……有沒有想過真的找豐年村的人報仇。”

那晚上的所見所聞像是個可怕的噩夢,無論男女老少,皆被挖去了雙眼,像狗一樣被鐵鏈子鎖著,痛苦地哀嚎。

李春游不假思索:“我當然會報仇。”

“我對他們的恨,不亞於要把他們全部挖眼陪葬,甚至淩遲也無法解我心頭之恨。”

“但就算把村子裏的老鼠都殺光,那有用嗎?”李春游臉上出現嘲諷之色:“我不會把大把的時間都浪費在沒用的事情上。如若有這功夫,我只會去一遍遍地尋你。在你我都活下來的基礎上,才有資格去做別的事情。”

果然,李春游本就不是善良之人,有仇必報才是他的本色。

能讓他暫時擱置覆仇的,只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從不掩飾自己的殺意,每每重生,周遭全是自己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人,卻還是在桃襄面前裝作輕松的樣子,咬碎的血與肉獨自吞下。

這麽看來,竟然還是木豐比較肆意瀟灑。

“別想這麽多了。”李春游吻了吻他的額頭,柔聲道:“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就去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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