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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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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變故

“時先生!黎忱!這邊這邊!”

不遠處的林逸踮著腳沖時霽和黎忱打招呼, 他渾身上下只圍著一塊浴巾,身旁站著和他同樣打扮的江墨。

時霽和黎忱並肩走過去,他們旁邊就是免費溫泉處的大門, 堪堪被一塊深藍色的布簾遮住, 根本遮擋不住裏面蔓延開來的溫熱水霧,即使還沒進去, 時霽已經感受到了內部的溫度。

眼前的兩個少年皮膚上掛著水珠,白皙的膚色也同樣泛起一層薄紅,林逸跳到時霽面前親昵地抱住他的胳膊,漂亮的眼眸眨巴眨巴, 催促著讓時霽進去:“時先生!我們運氣真好,第一次來就碰上這家酒店做活動,不得不說,這裏的溫泉真的很舒服, 時先生快去試試!!”

說著, 他兩只手輕輕推著時霽的脊背, 緊接著林逸才發現,明明是來泡溫泉,黎忱和時霽偏偏裹得嚴嚴實實。

少年奇怪的“嗯”了一聲, 眼底浮現出一抹疑惑,他歪著腦袋,上上下下打量著時霽:“時先生,您泡溫泉不脫衣服嗎?”

時霽垂眸掃了一眼自己的著裝,簡單的淺色睡衣下藏著淩亂不堪的身體,他早該想到的, 黎忱就是只愛咬人的狗,導致他渾身上下到處遍布著暧昧的紅痕。

而且就算現在還站在外面, 時霽一聽到溫泉那邊喧鬧的人聲,以分貝程度來看,人應該不少。

他要是這樣光明正大地和別人坦誠相待……

想到這裏,時霽的耳廓不自覺開始發燒,他清了清嗓子,努力保持面上的平靜:“我、我今天不太舒服,就不和你們一起下水玩了。”

“誒——”林逸遺憾地看著他,接著他轉頭瞪了黎忱一眼,“都怪你小子。”

一直沈默著不說話的黎忱突然被點名,他的瞳孔顫動幾下,看看林逸接著又轉眼盯著時霽。

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直白的目光,赤/裸到好像能直接把時霽身上的衣服灼燒掉,時霽被他看得別扭,連忙轉移註意力,他掃了眼周圍,發現除了林逸和江墨之外,還少了一個人。

“齊歸呢?”時霽問道。

江墨這才開了口:“齊哥陪我們玩了一整天滑雪,他是不是身體不太好,現在累的已經回房間休息了。”

林逸在一旁附和地點頭:“不過齊哥滑雪技術真的超厲害,黎忱你要是跟他學學,說不定也能去當滑雪運動員。”

“我才不和他學。”

黎忱冷不丁說道,他輕輕皺著眉頭,即使只是聽到一個名字也無法掩蓋他對齊歸的厭惡。

“好啦好啦不說了!”見氣氛差點被黎忱搞垮,林逸連忙跳出來緩和,他拉著時霽的撩開面前的布簾,“時先生可以坐在旁邊休息,但是黎忱你不行哦!”

剛走進溫泉池,裊裊水霧直接撲面而來,時霽下意識瞇了瞇眼,帶著熱氣的白霧很快在他的皮膚上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水珠。

緊接著,只聽“撲通”一聲,一陣溫熱的水花高高濺起,隨即響起林逸和江墨的笑聲,時霽聞聲回頭,見黎忱猝不及防被另外兩個少年拉入水中,他掙紮著站起來,渾身的水液順勢落下,黎忱臉頰頓時被溫泉水熏得通

紅。

他看著實在是狼狽,濕噠噠的睡衣布料黏在身上,緊緊地貼著皮膚,將熱氣全都堵在身體裏面,黎忱低著腦袋,站在原地沒什麽反應,林逸和江墨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甚至試探性伸出手指戳了戳黎忱的腦袋。

下一秒,在兩個人都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黎忱突然一只手抓住一個人的胳膊,用力往下一扯,林逸和江墨同時沒穩住重心,直接被拽入水中,“咕嚕咕嚕”的聲音惹得周圍的人頻頻回頭,他們倆掙紮時撲騰起來的水花差點連累到池邊的時霽。

幾秒過後,黎忱松開他們倆,林逸和江墨從水中站起來,張開嘴大口大口喘氣,他們的臉看著像蒸熟了一般,林逸一只手捂著胸口,一只手顫巍巍指向黎忱:“你……你小子、搞、搞偷襲!”

黎忱淡淡掃了他一眼,冷笑道:“又不是我開始的——”

他一句話剛說完,隨後“嘩啦”一聲,林逸雙手捧起水潑到黎忱身上,打斷了他最後一個字的音節,匯聚在發尖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從他高挺的鼻梁滑過。

黎忱猛得擡起腦袋,瞪大眼睛看著林逸,林逸笑得不得不扶住江墨的肩膀,才不至於讓自己摔倒,他指著渾身是水的黎忱,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啊!!”

黎忱立馬反擊,潑過去的水勢大到甚至不小心攻擊了無辜的江墨,於是江墨就這麽被莫名其妙地拉入隊,和林逸一起開始以二比一的不公平機制對黎忱發起攻擊。

很快,以他們仨為圓心,五米半徑之內的地方,根本看不見第四個人。

時霽站在池邊,無奈地看著這三個少年的幼稚行為,他找了張長木凳坐下,拿起旁邊疊放的整整齊齊的毛巾擦掉額角的汗珠。

這裏的溫度很高,但總體非常舒服,熱氣撲到皮膚上時好像能軟化僵硬的肌肉,讓時霽難得的想要放松下來。

他的後腦勺靠在身後的墻上,閉上眼睛,耳邊全是三個少年嬉鬧的笑聲,可時霽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或許生活在這裏也不錯。

時霽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腦袋裏頓時冒出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若是幾個月前的自己知道現在的自己這麽想的話,估計會氣到發飆吧。

莫名其妙的,時霽沒忍住揚起唇角輕笑一聲,就在這時,他的腦袋中突然閃過一道白光。

隨後,隱隱約約的疼痛開始攻擊時霽的太陽穴,時霽睜開眼,緊皺起眉,擡起手按壓發疼的地方,這股感覺來得太過於猝不及防,時霽根本想不到這到底是怎樣發生的。

他眼前的畫面一陣模糊一陣清晰,眼皮沈重到好像馬上就要睡去,腦袋裏的疼痛愈發強烈起來,宛如有人拿著巨大的鐵錘在用力敲擊他的頭骨那般。

疼痛是從骨頭裏蔓延出來的,激烈的身體反應讓心臟跳動的速度都開始加快,全身上下的血液開始倒流,明明處於溫度極高的地方,時霽感受到的,卻是一片刺骨的寒。

他的眼睛開始慢慢發黑,就連離自己最近的黎忱他們都開始看不清楚,時霽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喉嚨裏幹澀到像被烈火燒過一樣,稍微滾動一下喉結都疼的要命。

耳朵裏傳出一陣耳鳴,時霽甚至連聲音都聽不見了,他控制不住地從椅子上摔下來,睜大眼睛,生理淚水從眼眶滑落。

喊不出來,也聽不到,眼前一黑一黑的似乎馬上就要失明了。

骨頭是被敲碎了嗎?靈魂也像是在被什麽東西往外擠——

疼。

好疼。

疼到快要不能呼吸了。

時霽雙眼幾乎睜到了極致,他大張著嘴,想要呼出一口氣,可胸腔裏仿佛被堵住了,空氣根本進不去。

就在他的眼神失焦到看不清任何東西時,黎忱註意到了摔在地上的時霽,他臉色一變,迅速爬上岸,快步跑到時霽身邊。

“哥哥!”他伸出手觸碰時霽,地上的男人不斷顫抖著,體溫反常得涼的驚人,黎忱抖著手把他從地上抱入懷中,細細試探著男人的鼻間,直到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後,黎忱胸腔下的心臟開始猛烈跳動。

“快!快叫救護車!!”林逸和江墨都快被時霽這幅樣子嚇傻了,被黎忱這麽一喊,江墨立馬回過神,他跑到一邊找別的人借了部手機,撥下號碼後緊張地盯著黎忱懷中的時霽。

黎忱低垂下腦袋,註視著懷中人蒼白的臉色,對方的手指虛虛抓住他胸前濕漉漉的衣服,指尖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他半垂著眼睫,眼鏡早就不知道摔到哪裏去了,眼裏的畫面愈發模糊起來,他看著黎忱嘴唇一張一合的似乎在對自己說什麽,自己卻什麽也聽不見。

好安靜。

只有自己的心臟還在沈重地跳動著。

一下、兩下、三下……

時霽張開嘴,胸前用力起伏了一下,黎忱用系統控制了他的感覺神經,總算讓他感受不到渾身像被直接撕裂了那般的疼痛,面前的少年緊緊抱著他,通紅著一雙眼眶,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了他的臉頰上。

黎忱總是在他面前哭得這麽可憐,脆弱到好像不堪一擊。

他緩緩撐起眼睫,看向頭頂漆黑的天空,緊接著時霽眼前的畫面一瞬間墜入無盡的黑暗。

他什麽都看不見了。

--

“外來者在這個世界待太久,世界就會將他與自己融合。”

“融合的過程十分痛苦,它會剝奪掉外來者的自我意識,讓外來者徹頭徹尾地變成原來的人物。”

“你的性格,你的喜惡,這些統統都會被它驅趕掉。”

“你將不再是你自己。”

誰?

空靈平靜的聲音在時霽的耳邊放大,他想要睜開雙眼,卻感覺自己的眼皮像被什麽東西壓住了一般。

他似乎被一片柔和且容易讓人沈溺的潮水包裹著,隨著水波一起上下晃動,溫柔到馬上就能閉上眼睛睡著的地步。

可不斷鉆進時霽耳朵刺激大腦的聲音讓他不得不清醒過來,他感覺自己伸出手往空中抓了抓,手指握緊時從指尖流過的只有一片虛無。

“再給你一次機會。”

“你要怎麽選擇?”

誰?!

到底是誰在說話?!!

仿佛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壓力堵在喉嚨裏,時霽張開嘴拼命想把它吐出來,裹挾在周身的潮水開始極速流動,宛如時霽只是其中一點渺小的生物,毫無抵抗力地隨之卷入急流。

“哈——!!!”

他猛得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得刺眼的天花板,周圍安靜到只能聽見點滴裏的液體一滴一滴掉落,和他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時霽茫然地眨巴一下幹澀的眼睛,接著扭過腦袋看向四周,這裏的布置怎麽看都像是一間病房。

屋子裏除了他之外再無第二個人,那剛才的聲音……

是夢嗎?!

太陽穴突然疼了一下,時霽下意識擡起手想要揉一揉,卻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自己手臂上到處遍布的,深深淺淺的抓痕,這些痕跡似乎是他自己在睡夢中時留下的,每一條看著都令人觸目驚心。

他撐著快要散架的身體坐起來,轉頭看了眼窗外,外面的天還沒有黑,夕陽落在對面那棟樓窗戶上折射過來的光線格外刺眼。

就在這時,病房的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吱嘎”的響聲引起了時霽的註意,他回過神,看向門口,只見黎忱手裏拎著一個小巧的飯盒,睜大眼睛楞在了原地。

下一秒,黎忱立馬跑到他身邊,低下腦袋對上時霽的眼睛,少年的眼眶紅的嚇人,看起來像是哭了很長時間似的,他垂在身側的手攥在一起,面上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哥哥。”過了許久,他才低啞著嗓音喚出這聲熟悉的稱呼,唇邊顫抖著扯出一抹弧度,簡單的兩個字裏似乎隱含了他的所有情緒,黎忱連忙放下手中的飯盒,伸長雙臂想要擁抱時霽。

“你終於醒過來了。”

少年柔和的嗓音鉆進時霽的耳朵裏,黎忱的動作在他眼中像是自動按下了延遲鍵,在看到他朝自己擁抱過來的那一刻,時霽心裏莫名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抵觸反應,等他回過神時,他已經首先把黎忱推開了。

病床邊的人條件反射往後退了幾步,黎忱臉上的笑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疑惑地歪了下腦袋,看向病床上低垂腦袋盯著自己雙手的時霽。

剛剛男人推他的力氣很大,似乎是很厭惡他的靠近。

這抹想法從黎忱的腦袋裏一閃而過,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刺痛一瞬,接著黎忱甩了甩腦袋,把這陣奇怪的錯覺趕了出去。

“對不起,我沒註意到哥哥還在輸液。”

他的目光落在那根不斷搖晃的,長長的針管上。

可時霽沒給他回應,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見自己到底說了什麽。

黎忱眨眨眼睛,密長的眼睫親吻幾下漂亮的下眼瞼,他皺起眉心,靠近幾步後才註意到,時霽不知不覺間咬破了自己的下唇。

血液順著破開的傷口溢出來,一滴一滴滴在潔白的床單上,暗紅的血跡浸染蔓延,在上面組成了刺眼的花。

“哥……哥?”

黎忱試探著開口,略微顫抖的尾音是他意想不到的。

時霽仍然盯著自己的手,沒做吃任何反應。

他的腦袋裏太亂了,他甚至想不明白剛才的感覺是什麽。

但他能清晰的體會到,那抹感覺裏掩藏著的無盡的厭惡。

他厭惡黎忱?

這怎麽可能呢。

顫栗的呼吸落在自己的手心裏,微涼的氣息似乎能吹散手掌中的溫熱,時霽的目光呆滯,根本無法聚焦。

他剛才……

好像沒辦法控制住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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