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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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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計劃

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流席卷了整座城市。

一夜之間, 天氣氣溫驟降,大顆大顆的雨滴滴落在傘頂,從光滑面的雨傘上滑落下來, 一不小心掉進裸/露的領口, 會激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和外面暗沈的世界比起來,紀家別墅內燈火通明, 懸掛在大廳正中央的大型吊燈閃爍出晃眼的燈光,穿著華麗的賓客在舞池中翩翩起舞,旁邊站著一支小規模的交響樂隊,優雅的古典樂顯得格外有情調。

“時先生。”紀時初端著一杯紅酒停在時霽身旁, 他微微揚起唇角,視線落在時霽身上,“歡迎您的到來。”

時霽配合地側過身,擡起手臂, 用紅酒杯邊緣輕輕和紀時初碰了一下:“祝紀先生生辰快樂。”

他說完, 舉起酒杯湊到唇邊抿了一口, 暗紅色的液體沿著唇縫滑入口腔,帶著淺淺果香味的酒精並不如其他的烈酒那般沖人。

紀時初禮貌地點頭回應,隨後, 時霽招了招手,站在一旁穿著西裝的保鏢立馬將一個紅色小盒雙手呈到紀時初面前。

紀時初低頭接過,打開一看,只見裏面躺著一枚由羊脂白玉制成的扳指,紀時初一眼便看出,這枚扳指的成色極好, 在市面上根本不可能買的到。

“時先生這是……?”紀時初歪了下腦袋。

時霽低頭笑笑:“送給紀先生的禮物,除了為您道賀之外, 還要感謝您給予我的幫助。”

他似乎話裏有話,紀時初聽後挑了下眉,他了然地合上盒子,伸手遞到身旁管家的手裏:“時先生破費了。”

話音一落,紀時初對上時霽的眼睛,兩人心照不宣地互相傳遞一個眼神。

研究所的事情告一段落,在那之後紀時初按照承諾幫助時霽離開,他們私下討論許久,最終還是決定選擇了紀時初生日這天。

他們的計劃是,紀時初邀請時霽來參加他的生日會,趁著人多眼雜,時霽悄悄從後門離開,而紀時初早早地安排好了時霽的替身,門外也有信得過的接應時霽的人,從目前來看,他們的計劃進行的十分順利。

就在這時,時霽感覺自己的衣擺被人輕輕拉了兩下,他立馬移開目光回頭,看著身後的黎忱,少年一臉不滿地緊緊盯著紀時初,霧藍色的眼瞳沈下去幾分,臉上的表情警惕到像只下一秒就要咬人的小狼崽。

他生氣的時候會微微鼓起腮幫,之前瘦削的臉頰在時霽的滋養下多出了一些軟肉,如果不是眼神看起來有些兇狠,反而會給人一種很好欺負的錯覺。

黎忱還不知道,幾個小時之後,他的哥哥就會永遠離開。

時霽眨了下眼睛,伸出手指掐住黎忱的臉頰,細膩皮膚的觸感極好,宛如在捏軟乎乎的棉花糖。

黎忱估計也沒料到時霽會突然出手,他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圓,剛才臉上那抹冷寒的神色一瞬間消失得幹幹凈凈。

他看向時霽,鑲嵌在朦朧藍色中的瞳孔縮小,紅潤的薄唇微微張開,半秒過後,黎忱軟白的耳廓上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

“看來,您的弟弟開始不高興了。”

紀時初站在一旁看著,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嗓音中好像還夾雜著一絲笑意,略顯調笑的語氣鉆進黎忱的耳朵,他頓時覺得不爽,眉心緊緊皺起,接著狠狠地瞪了紀時初一眼。

“哎喲。”紀時初挑釁般盯著黎忱,咧開唇角露出一點犬牙牙尖,“現在想咬人了?”

暗紅色的眼瞳眼波流轉,倒映出黎忱的影子,像把他整個人泡進了一潭血水中,眼前的男人眼角上揚,將專屬於Alpha的那股惡劣展現得淋漓盡致。

黎忱磨了磨後槽牙,正想伸出手拽住紀時初的衣領——

“黎忱。”

時霽喚他的名字。

“不要胡鬧。”

黎忱的動作停滯在半空中,過了一會兒,他才垂下自己的手臂,只是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依舊十分難看。

紀時初嘴角彎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目光緩緩從黎忱身上移開,他重新轉頭看著時霽,微斂下眼瞼,沖時霽紳士地鞠了一躬:“那麻煩時先生多待一會兒,等一下我會來找您談些事。”

說完,紀時初帶著管家走向另一群人,在他走近之後,貴婦們紅著臉親昵地與他攀談,人群裏霎時爆發出一陣驚呼。

“你和他有什麽事好談的。”黎忱悶聲悶氣地開口,他皺了下鼻子,只覺得胸口裏堵得慌,他伸出手抓住時霽垂在身側的手腕,溫熱的指腹貼上微涼的皮膚。

時霽淡淡掃了他一眼:“商業上的事,說了你也不明白。”

黎忱更加不快,他雙眉緊緊擰起,握著時霽手腕的手也跟著多了幾分力氣:“都說了,我不是小孩子。”

他眼簾往下一遮,悄悄蓋住霧藍色的眼瞳。

薄唇動了兩下。

“哥哥的秘密真多。”

他嘀嘀咕咕著,又想起之前偶然聽到的那抹聲音,黎忱想了很長時間都想不明白,什麽叫做時霽不屬於這裏。

他知道眼前這幅軀殼之下的靈魂是另一個也叫時霽的人,這種奇異的現象到底是如何發生的,他怎麽也找不到答案。

時霽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像有無數的繭將他一層一層包裹起來,黎忱看不透他。

胸口裏悶悶的感覺讓黎忱堵得難受,他突然奪過時霽手中的紅酒杯,薄唇靠近杯壁,揚起腦袋“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大半杯紅酒一口氣喝進胃裏。

溫和的酒精勉強撫平心底掩藏的那團火,黎忱擡起手,抹掉嘴角殘留的淡紅色酒漬,他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較勁,還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已經不是小孩子的心理,黎忱又招呼著傭人幫他倒了滿滿一杯酒,就在他馬上要喝下的時候,時霽眼疾手快,伸過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幹什麽?”時霽皺著眉,剛才黎忱猝不及防搶他酒杯沒反應過來,沒想到這破小孩還要繼續喝,“這不是飲料。”

黎忱掀起眼簾看他:“我知道。”

“知道還喝那麽多?!”時霽的表情有些嚴肅,經歷過上一次之後,黎忱喝醉的樣子時霽再也不想看到第二次。

黎忱甩開他的手:“我成年了,你管不著我。”

時霽聽他這麽說,微微楞了幾秒,而後他松開黎忱的手臂,點了點頭:“好,你說的,我管不著你。”

他語氣淡淡,話音一落便立馬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身後佇立在原地的黎忱半分鐘後才反應過來,他連忙放下手中的酒杯,著急忙慌地去追趕時霽的身影。

這突如其來又該死的叛逆期。

黎忱後悔地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他不知道為什麽,只要時霽一說話,自己就控制不住地想要硬著嘴頂上去,把對方所有的謊言全部堵回胃裏。

他眼巴巴地跟在時霽身後,跟只人形尾巴一樣,不說話不出聲,和時霽保持著半米遠的距離。

時霽遇到人停下攀談的時候他也跟著停下,待在原地看時霽的背影,時霽需要添酒時他殷勤地抱著酒瓶貼上去,一邊盯著時霽的側臉,絲毫沒註意到酒杯裏的酒滿得都快溢出來。

下一秒,淡紅色的液體染上時霽的手指,他轉過頭,只見湧出來的酒水全都撒在了地上,而始作俑者還直勾勾地看著他,絲毫沒有察覺到半分。

“黎忱!”時霽忍不住開口,旁邊的少年聽到他的呼喚後回神,接著手忙腳亂地把撒了大半瓶的酒瓶放下,盯著地面上一小圈水漬,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

他悄悄擡眼看向時霽,男人從頭到尾擰緊的眉心就沒松開過,薄唇輕啟似乎想說點什麽,最後又合上嘴唇,只無奈地嘆出一口氣。

“不好意思,吳總。”時霽先抱歉地沖面前的男人扯了扯唇角。

“沒事沒事。”男人倒是無所謂,十分大度地擺擺手,他瞄了眼時霽旁邊的人,看著年紀不大,耷拉下來的眼角宛如一只犯了錯的小獸,他又說道,“要是時先生有事的話就先忙吧。”

說完,他自覺地轉身走開。

等另外的人走遠,時霽才拉著黎忱走到屋外,古典音樂的聲音被厚重的大門阻隔,他細長的手指卷起被紅酒打濕染紅的袖口,低聲問道:“要不,你先回家?”

黎忱眨眨眼,聽出時霽的意思,他連忙抓住對方的衣擺:“我不是故意的哥哥。”

“我知道。”時霽煙黑色的瞳孔在陰影處又顯得深了許多,他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只說道,“但我覺得你可能不太適應這種場合。”

黎忱一聽,著急了,他紅著眼尾小心翼翼地詢問:“你生氣了?”

他一臉緊張地看著時霽,男人擡眼看他,過了許久都沒回答黎忱的問題,所有的話語最終化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時霽嘆出的這口氣讓黎忱更加慌亂,他甚至想讓時霽直接打他罵他,都比現在沈默著一句話都不說更好。

他感覺他的哥哥好像是對他失望了。

“哥哥。”黎忱的喉結滾了滾,“我可以不進去,我可以就在這裏等你。”

“但求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他的語氣中夾雜著濃厚的鼻音,即使這個位置光線不太好,僅僅憑借著屋內透射出來的微弱燈光,依舊讓黎忱那雙眼睛看起來格外可憐。

時霽抿了抿唇角,過了一會兒後才開口:“那你就在這裏待著。”

他連“等我”都沒說,直徑又回到了別墅內。

背後的那雙眼睛目光灼人,時霽不用回頭便能想象到黎忱現在的表情,跟只焦急等待主人還不敢隨意進門的小狗一樣,時霽要是不回頭的話,他可能還會發出一些委屈的嗚咽。

時霽這麽想著,他太了解黎忱了。

於是時霽轉過腦袋,隔著玻璃窗戶看著外面少年單薄的身影,冷風吹過他的發尾,瑩白皮膚上只有那雙眼睛紅得有些驚人。

好。

時霽移開目光。

他把黎忱支開了。

現在只需要找到紀時初,他就能順利離開這裏。

像是心有靈犀那般,時霽沒走幾步便看到了不遠處的紀時初,身姿挺拔的男人朝他走來,與他擦肩而過時刻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時霽在大廳裏徘徊一圈,最後趁著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舞臺上的表演時,他悄無聲息閃進了一間不顯眼的房間。

他推開門後立馬關上,不等他緩下一口氣,黑暗裏傳出幾陣輕微的腳步,紀時初從夜色深處走出來,停在時霽面前:“一切已經準備妥當了,時先生。”

紀時初壓低嗓音說道。

“這個房間裏藏著另一扇門,出去就是後花園,我安排的人就在那裏等著時先生。”

時霽聽後,點點頭:“麻煩紀先生了。”

“我們倆之間不必這麽客氣。”紀時初說,“只是您的弟弟……”

他沒說完,時霽立馬會意,他輕輕笑了一下:“他很快就會發現的。”

即使自己瞞住了所有人,也不可能瞞得住黎忱。

但是沒關系,就算黎忱發現了,他那個時候已經置身國外的某個不知名小島上,只需要等著秦哲進監獄的消息一出來,他就能回到現實世界。

等黎忱找過去的時候,他已經消失不見了。

“您弟弟他會瘋吧。”紀時初跟著笑,仿佛看到了黎忱之後的反應,“這個小瘋子肯定會來殺了我。”

時霽垂下眼睫:“那就拜托紀先生替我照顧好他。”

“沒問題。”紀時初應下了,“不過臨走之前,我還是想再問問時先生——”

“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這是他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上次他問的時候,時霽並沒有回答他。

這一次時霽想了想,接著說道:“不會回來了。”

“畢竟,我不屬於這裏。”

他的話讓紀時初不解地歪了下腦袋:“時先生的意思是……”

“那我先走了。”

時霽打斷紀時初的話,走到男人說過的暗門邊,這道門的機關藏在一個花瓶後面,輕輕一旋轉,面前的白墻立馬開始移動,很快,一扇黑色的門出現在時霽眼前。

他又轉身沖紀時初道了句謝,然後轉動門把鉆了進去,暗道裏光線並不充足,越往裏走,周圍的黑暗就越濃郁,一陣接著一陣的刺骨寒風迎面吹來,不知走了多久,時霽才看到遠處傳來一陣微弱的光。

時霽感覺自己心臟跳動的速度一下子增快了,他睜大眼睛,腳下的步伐不自覺變得更加迅速。

只要走出這裏。

只要走出這裏……

突然,時霽猛得覺得自己的大腦裏“嗡”了一聲,一道急促的白光閃過,下一秒,他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渾身上下的力氣像是一瞬間被抽得幹幹凈凈,兩條腿不自覺的發軟,幾乎是控制不住地,朝地面倒去。

“砰”一聲悶響,時霽不小心被絆倒,他的下巴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一時之間遲鈍的神經居然連疼痛都感受不到。

他咬了咬牙,曲起手指無力地抓撓幾下地面,時霽想爬起來,可他身上像是壓了一萬頓巨石那般,根本無法動彈。

怎麽回事?

時霽喘著氣。

緊接著,他聽到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過來。

然後停在了他身邊。

時霽睜大眼睛,仍然什麽也看不見,隨後他又聽到衣服布料互相摩擦時發出的窸窣聲。

有人伸手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

誰?

時霽吸了口涼氣。

渾身的肌肉緊繃。

環抱著他的人一只手掐住他的後頸,一只手輕輕撫過他的脊背,像安撫嬰兒那樣,用指腹按揉時霽的脊椎骨。

最後他低下腦袋,湊到時霽耳邊,呼出的熱氣從時霽耳廓蹭了過去。

“你想一個人去哪裏?”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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