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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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記仇
怎麽會是他？？！
時霽死死盯著男人的臉, 心臟跳得一下比一下沈重。
是秦哲派來的？
難道他這麽快就想動手了？
男人手裏握著雨傘，雨水墜落在他的帽檐上，他左右張望著似乎是在尋找時霽他們的影子。
他倆藏的深, 男人最終沒能找到時霽和黎忱, 他低下頭盯著手中的傘，在原地駐留半晌後, 才擡腿往前走去。
直到清晰的腳步慢慢消失，時霽動了動身子打算出去，可還不等他動作，下一秒, 黎忱眼疾手快抓住了他，將時霽重新按回墻邊。
脊背貼著潮濕墻面的感覺不太舒服，時霽奇怪地看向黎忱，他薄唇剛剛啟開, 黎忱像是知道他想問什麽一般, 傾身靠近他, 低聲道：“不能出去，他還沒走。”
聽黎忱這麽說，時霽頓時渾身一僵, 他緊皺著眉，謹慎地盯著眼前這片濃郁的黑暗，連呼吸都不自覺變得輕了許多。
細密雨聲中似乎真的還殘留著微弱的腳步，時霽看著外面的路燈下閃過一瞬黑色人影，下意識屏住呼吸。
還好黎忱拉住他了，不然他剛才絕對會暴露自己。
時霽心裏慶幸了一瞬, 而他註意力此時全在外面那個人身上，絲毫沒察覺到面前和他緊貼在一起的黎忱眼底變換的神色, 少年垂下眼眸盯著時霽上下起伏的胸膛，悄悄將腦袋又靠近了幾分。
他溫熱的氣息和冰涼的雨水混雜，時霽感受到耳旁傳來的溫度，轉過頭時差點撞上黎忱的側臉，少年卷翹的睫毛輕顫，時霽稍稍往後躲了躲，可因為後背已經抵上了墻壁，退無可退，他實在沒能躲開什麽。
“現在，可以出去了吧？”時霽小心翼翼開口，短短一句話氣息都連續斷了好幾次。
黎忱用鼻尖蹭了兩下時霽的毛衣領口，細小的絨毛蹭得鼻尖發癢，他低啞著嗓音回答：“不能，還沒走遠。”
冰涼的雨滴毫不留情砸在時霽的鼻梁上，現在的雨勢對比起剛才已經小了許多，卻依然阻止不了兩人的衣服都被淋濕的命運，濕噠噠的布料黏在身上，唯一能讓時霽下意識靠近的，只有眼前人身上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體溫。
黎忱說話時帶出的呼吸都是熱的，他松開時霽的手轉而摟住對方細瘦的腰，掌心觸碰質感極好的黑色大衣，輕輕往下一握，就能直接感受到男人藏在下面略微緊繃的肌肉。
感受到腰間傳來的細微癢意後，時霽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用力推搡著黎忱的胸口，低聲抵抗道：“放開我，讓我出去！”
黎忱偏偏死死壓住他，將時霽不安分的雙手折疊回胸前，他擡起腦袋，鴉羽般的睫毛往下一遮，似笑非笑地盯著時霽，輕聲開口道：“哥哥反應好慢啊。”
“都沒發現那個人其實一開始就走了。”
時霽微微一怔，他睜大眼睛看向黎忱臉上得逞的笑容：“可我剛才聽到了聲音……”
“那是哥哥太緊張了。”黎忱喉嚨裏漏出幾聲笑，“產生幻聽而已。”
少年彎起的眉眼在朦朧的夜色裏顯得格外可恨，時霽深吸一口氣，磨著後槽牙，心臟怦怦直跳，他咬牙切齒地問道：“騙我很有意思是不是？”
黎忱眼睫一顫，舔了下唇角。
“明明是哥哥先笑我的。”
他說得理直氣壯，理由差點讓時霽一口氣上不來。
“記仇是吧？！”時霽曲起手指，毫不客氣地狠狠掐了一下黎忱胸前的皮肉，雨水將他修長的指尖打濕，在黎忱的衣服布料上留下幾塊顯眼的水痕。
少年不痛不癢地貼近時霽，略微幹澀的嘴唇摩挲著時霽的側臉，他輕輕松松捉住時霽的手腕，接著擡起另一只手扶在時霽的左邊胸口。
“哥哥的心臟跳得好快。”他低聲開口，呼出的每一段氣息都準確無誤地染上了時霽的皮膚，“是因為剛才那個人嗎？”
黎忱用指腹輕點著，時不時還圍繞著那塊位置滑動按壓幾圈，似乎想要努力描摹出這幾塊肋骨的形狀。
時霽條件反射咽下一口唾沫，胸膛被人按壓的感覺並不舒服，他本能地想要擡起手推開黎忱，緊接著，黎忱湊近他，再次開口道：“啊，好像又變快了好多。”
他的眼神沈下幾分，然後俯下身子，側過腦袋，將自己的耳朵緊緊靠在了時霽的胸膛上，他動動薄唇，低聲喃喃著什麽，時霽仔細聽了半天才聽清楚，他是在數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少年的聲音和他的心跳聲混雜。
這樣的感覺真的好奇怪。
時霽垂眸看著這顆濕漉漉的腦袋，會跟著自己呼吸的頻率一起起伏，他不安地抓住了黎忱的衣擺，輕輕往下拉扯兩下：“別玩了，黎忱。”
黎忱對他的話置之不理，甚至惡劣地鉗住時霽想要推開他的雙手，繼續感受著對方陡然飆升的心跳頻率。
“那這次呢？”他突然開口，聲音被雨水沖擊得支零破碎。
少年揚起腦袋，掀起密長的眼睫對上時霽的眼睛：“讓你心跳得這麽快的人，是我嗎？”
時霽眼底閃過一瞬慌亂，為了避免黎忱繼續在這裏折騰他，他不得不點點腦袋：“對，是因為你。”
少年眼底的陰霾頓時消散，他明顯因為時霽的這句話雀躍了許多，他直起身子，松開時霽的手，頂著一頭被雨水淋濕的頭發，眼睛亮晶晶地說道：“那我們回家吧哥哥。”
說完，他還十分戲精地雙手抱緊胳膊，上下揉搓兩下：“我好冷啊。”
太煩了。
黎忱太煩了！
時霽瞪著黎忱，把自己心底壓抑的怒火踩進了潮濕的地裏，他沈默著被黎忱牽著從拐角的地方鉆出來，少年還是警惕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確定周圍除了他倆之外再無他人後，黎忱帶著時霽快速走出了這條小巷。
回到車裏時，兩人的身上已經透濕到沒有一處幹燥的地方，司機在看見一臉狼狽的時霽上車後有些震驚，他想問點什麽，但又不敢隨意開口，只好從前面的儲物箱裏拿出一塊幹燥的毛巾遞給時霽。
時霽道了聲謝，用幹毛巾擦拭頭發，手指碾磨著濕漉漉的發絲，旁邊的黎忱看起來心情確實不錯，他扭過頭盯著窗外朦朧的世界，玻璃窗戶上倒映出他那張漂亮的臉。
可時霽越看越生氣，他幹脆把手裏的毛巾扔在黎忱頭上，遮住那雙狡猾的藍眼睛。
少年把毛巾從腦袋上扯下來，表情委屈地轉頭看著時霽，在接收到男人冷漠的眼刀後，黎忱更加可憐兮兮地往時霽那邊靠近幾厘米。
時霽“嘶”地吸了口涼氣，拉開他和黎忱之間距離。
而這小破孩又跟他杠上了，只要他退後，黎忱就會朝他靠得更近。
所以在一個紅綠燈路口時，司機偶然從後視鏡中，看到了被逼到縮在門邊的時霽。
司機：？
後座很擠嗎？
“你能不能，離我遠點……？”等司機移開目光，時霽才低聲開口，身邊伸出手指抵住黎忱傾身過來的肩膀。
“不能。”黎忱回答得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時霽的氣息抖了一下。
“不要臉。”
黎忱聽到了他的話，卻不為所動，甚至彎起唇角，親昵地蹭了蹭時霽的胳膊。
“哥哥認識那個人？”
時霽原本僵硬著的身體，在聽到黎忱說的這句話後稍稍松懈下來，他扭過頭，疑惑地挑了挑眉。
“就剛才……”黎忱頓了一下，“跟蹤我們的那個。”
時霽抿著唇角沒說話，窗外的雨水“啪嗒啪嗒”砸在玻璃上，半分鐘過後，寂靜的車內才響起他的聲音：“只是偶然見到過一次。”
他斂下眼睫，回想到第一次見到那個人的時候，男人正從實驗室裏鉆出來，那時他的脖子上還沒纏上繃帶，只能看得出來他應該經受了什麽。
那個人真的是秦哲的人嗎？
還是說……
他是實驗體。
思路又一次陷入僵局，時霽冰涼的雙手糾纏在一起，手指不自覺在白皙的皮膚上掐出幾條指痕，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停在了旁邊的黎忱身上，少年微垂著腦袋，雙目渙散，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對方烏黑的後發黏在脖頸上，時霽的視線在上面來回徘徊幾下。
黎忱也是實驗體……
時霽猛然反應過來。
最近發生的事太多，他的腦袋都亂成了一團，導致時霽完全忘記，他身邊就坐著一個活生生的證據啊！
大概是感受到了時霽灼熱的眼神，黎忱擡頭迎上他的目光，在察覺到男人略微顫動的眼瞳後，黎忱松開嘴唇。
“黎忱。”時霽試著開口，剛剛喚出這兩個字後他又猶豫下來。
那段經歷對黎忱來說應該是痛苦的，所以時霽不確定在他揭開這段傷疤後，黎忱會不會突然情緒失控。
黎忱看著他，不解地眨巴兩下眼睛。
時霽想了想。
而後，他糾結著繼續說：“你認識……秦哲嗎？”
他說出的這句話剛剛消散在空氣中，黎忱的臉色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冷了下來，暖黃的車頂燈落進他的眼裏，翻湧成意味不明的情緒。
時霽緊閉雙唇，渾身緊繃地咽了口唾沫。
車內安靜下來，就連外面的雨聲也自覺的減弱幾分，這短短的幾秒鐘在時霽看來卻是十分難熬，他見少年遲遲沒開口，正想說點什麽緩解一下此時僵硬冰冷的氣氛。
“黎……”
只是不等時霽說完，黎忱便起唇打斷了他的話。
“認識。”
時霽的聲音淹沒在嘴角。
他的眼睫顫動幾下，目不轉睛地盯著比他想象中要冷靜許多的黎忱。
黎忱掀起眼簾，對上時霽煙黑色的眼睛，臉上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嘲笑。
“我那麽恨他。”
“怎麽可能會忘了他。”
短短的幾個字幾乎是從他緊咬的牙關之間擠出來的，黎忱的身體本能地顫抖起來，直勾勾註視著時霽的眼睛裏藏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麽呢？
意味著危險，死亡，和暗無天日的囚禁。
黎忱都不用刻意去想，腦海裏就會自動浮現出以前的畫面，他日覆一日被強行切開的腺體，血液裏流淌的麻醉劑，永遠也停不下來的監護儀和呼吸機，蔓延在骨頭裏面的劇痛。
時霽緊張地看著他，猶豫著要不要安慰黎忱一下，黎忱反而首先將視線落回時霽身上：“哥哥突然問我這個的意思是……剛才跟蹤我們的是秦哲的人？”
黎忱的反應一向敏捷，根本不需要時霽多說什麽，他便能自己把其中的關鍵挖出來。
少年冷不丁笑了一下，藍色的眼眸暗下去幾分。
“那正好。”
“新賬舊賬和他們一起算。”
時霽連忙按住他：“別沖動，黎忱。”
“我們還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秦哲那邊的。”他道，“不要打草驚蛇了。”
少年的呼吸略顯沈重，在時霽的安撫下，他的眼裏總算多了點別的神色。
“再者……”時霽繼續說，“如果真的是他們，我們也不能正面和他們起沖突。”
他點了點黎忱的腦袋：“要靠這裏。”
黎忱斂下眼睫，默默地“嗯”了一聲。
“現在，麻煩請認真告訴我。”
“你在成為他們的實驗體的時候，到底經歷過什麽。”
黎忱咬了咬下唇，前方的司機打開雨刷擦掉沾上擋風玻璃的雨滴，伴隨著外面冷冽的風席卷而過，黎忱才松開唇角，輕聲說道：“他們割開我的腺體提取基因，然後再把另外的Omega的基因輸送到我的體內。”
他說得格外簡單，短短兩句話就能讓時霽脊背發涼。
對於Omega和Alpha來說，腺體屬於他們第二器/官，上面遍布了無數的感覺神經，平時不小心撞擊一下就能讓他們痛到生不如死，更何況直接被硬生生切割開。
“我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麽方法，才能做到讓一個人的身體接受另一個人的基因，那時我和另一個哥哥接受實驗，他順利容納了基因，但我，產生了排斥反應。”
“我高燒了整整一個星期，渾身上下的器/官出現了大面積衰竭，脫水的程度嚴重到血液都是粘稠的。”
“那個時候，我差點死在手術臺上。”
黎忱一邊說著，一邊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他的雙手緊握成拳，眼角被激烈的情緒染上紅暈。
“他還活著是嗎？”少年猝不及防問道。
而時霽正被他所描述的震撼到沒反應過來。
黎忱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就由我來親手殺了他。”
對方的話聽起來不像是在說笑，時霽連忙抓住他劇烈抖動的手，很快，他的手又被黎忱緊緊攏入手心裏。
“你怎麽恢覆的？”時霽問。
黎忱皺了皺眉：“我也不清楚。”
“那時他們覺得救不了我了，於是自然而然把我扔在了研究所後面的廢山上，可我那個時候只是昏迷了而已，再醒過來，我發現我已經不在研究所裏了。”
“莫名其妙的，離開研究所後我的身體體征很快就恢覆正常，但我也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樣的地方，比如我變得很容易沖動易怒，就連體力都比以前強了很多。”
“我知道，這是實驗的副作用。”
他的語氣聽起來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那般，時霽的眉心死死擰在一起，半天都無法展開。
黎忱說完之後，車內再次陷入寂靜，外面的雨不知不覺間停了，只剩下殘留在窗戶表面未幹的水珠。
不遠處商業街的霓虹燈在透明的水珠上形成斑斕的光圈，從其中能看見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握著時霽的那雙手沒什麽溫度，冰涼的指腹和時霽的皮膚貼在一起，然後黎忱揉揉鼻子，打了個噴嚏。
“等一下！！”
這時，少年像是看到了什麽，他猛得驚呼一聲，嚇得司機趕忙停車。
“哥哥，我剛剛好像看見林逸了。”黎忱按下車窗，隨著窗戶一點一點降低，裹挾著濃郁雨腥味的風毫不留情鉆了進來。
他伸出手指著一個方向，時霽看過去，只見不遠處的街邊確實有一個少年的身影。
可由於時霽對他不熟，無法從一個模糊的身影上辨認出對方到底是誰。
不過看黎忱的反應，應該是林逸沒錯了。
“他怎麽會在這裏？”時霽奇怪地開口。
黎忱搖搖頭，又不放心地打開門打算下車，時霽緊隨其後，跟著黎忱一同往林逸的方向跑過去。
他們還是晚了一步，等他們跨上臺階時，林逸已經沒了蹤影。
時霽輕喘著氣，一旁的黎忱二話不說一把抓住時霽的手腕，不等他一口氣緩上來，立馬拉著他開始飛奔。
“你跑這麽快做什麽！”
時霽皺眉，想要掙脫開黎忱的手。
“哥哥！”黎忱卻慘白著臉回頭，“林逸他發情了！”
他感受到了空氣中殘留的，Omega信息素。
“但是他的身邊……有別的Alpha的味道！”
“——不止一個！”
黎忱抓著時霽的手逐漸收緊，隨後他跟著心悸了一瞬，下一秒時霽又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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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秦哲派來的？
難道他這麽快就想動手了？
男人手裏握著雨傘，雨水墜落在他的帽檐上，他左右張望著似乎是在尋找時霽他們的影子。
他倆藏的深, 男人最終沒能找到時霽和黎忱, 他低下頭盯著手中的傘，在原地駐留半晌後, 才擡腿往前走去。
直到清晰的腳步慢慢消失，時霽動了動身子打算出去，可還不等他動作，下一秒, 黎忱眼疾手快抓住了他，將時霽重新按回墻邊。
脊背貼著潮濕墻面的感覺不太舒服，時霽奇怪地看向黎忱，他薄唇剛剛啟開, 黎忱像是知道他想問什麽一般, 傾身靠近他, 低聲道：“不能出去，他還沒走。”
聽黎忱這麽說，時霽頓時渾身一僵, 他緊皺著眉，謹慎地盯著眼前這片濃郁的黑暗，連呼吸都不自覺變得輕了許多。
細密雨聲中似乎真的還殘留著微弱的腳步，時霽看著外面的路燈下閃過一瞬黑色人影，下意識屏住呼吸。
還好黎忱拉住他了，不然他剛才絕對會暴露自己。
時霽心裏慶幸了一瞬, 而他註意力此時全在外面那個人身上，絲毫沒察覺到面前和他緊貼在一起的黎忱眼底變換的神色, 少年垂下眼眸盯著時霽上下起伏的胸膛，悄悄將腦袋又靠近了幾分。
他溫熱的氣息和冰涼的雨水混雜，時霽感受到耳旁傳來的溫度，轉過頭時差點撞上黎忱的側臉，少年卷翹的睫毛輕顫，時霽稍稍往後躲了躲，可因為後背已經抵上了墻壁，退無可退，他實在沒能躲開什麽。
“現在，可以出去了吧？”時霽小心翼翼開口，短短一句話氣息都連續斷了好幾次。
黎忱用鼻尖蹭了兩下時霽的毛衣領口，細小的絨毛蹭得鼻尖發癢，他低啞著嗓音回答：“不能，還沒走遠。”
冰涼的雨滴毫不留情砸在時霽的鼻梁上，現在的雨勢對比起剛才已經小了許多，卻依然阻止不了兩人的衣服都被淋濕的命運，濕噠噠的布料黏在身上，唯一能讓時霽下意識靠近的，只有眼前人身上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體溫。
黎忱說話時帶出的呼吸都是熱的，他松開時霽的手轉而摟住對方細瘦的腰，掌心觸碰質感極好的黑色大衣，輕輕往下一握，就能直接感受到男人藏在下面略微緊繃的肌肉。
感受到腰間傳來的細微癢意後，時霽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用力推搡著黎忱的胸口，低聲抵抗道：“放開我，讓我出去！”
黎忱偏偏死死壓住他，將時霽不安分的雙手折疊回胸前，他擡起腦袋，鴉羽般的睫毛往下一遮，似笑非笑地盯著時霽，輕聲開口道：“哥哥反應好慢啊。”
“都沒發現那個人其實一開始就走了。”
時霽微微一怔，他睜大眼睛看向黎忱臉上得逞的笑容：“可我剛才聽到了聲音……”
“那是哥哥太緊張了。”黎忱喉嚨裏漏出幾聲笑，“產生幻聽而已。”
少年彎起的眉眼在朦朧的夜色裏顯得格外可恨，時霽深吸一口氣，磨著後槽牙，心臟怦怦直跳，他咬牙切齒地問道：“騙我很有意思是不是？”
黎忱眼睫一顫，舔了下唇角。
“明明是哥哥先笑我的。”
他說得理直氣壯，理由差點讓時霽一口氣上不來。
“記仇是吧？！”時霽曲起手指，毫不客氣地狠狠掐了一下黎忱胸前的皮肉，雨水將他修長的指尖打濕，在黎忱的衣服布料上留下幾塊顯眼的水痕。
少年不痛不癢地貼近時霽，略微幹澀的嘴唇摩挲著時霽的側臉，他輕輕松松捉住時霽的手腕，接著擡起另一只手扶在時霽的左邊胸口。
“哥哥的心臟跳得好快。”他低聲開口，呼出的每一段氣息都準確無誤地染上了時霽的皮膚，“是因為剛才那個人嗎？”
黎忱用指腹輕點著，時不時還圍繞著那塊位置滑動按壓幾圈，似乎想要努力描摹出這幾塊肋骨的形狀。
時霽條件反射咽下一口唾沫，胸膛被人按壓的感覺並不舒服，他本能地想要擡起手推開黎忱，緊接著，黎忱湊近他，再次開口道：“啊，好像又變快了好多。”
他的眼神沈下幾分，然後俯下身子，側過腦袋，將自己的耳朵緊緊靠在了時霽的胸膛上，他動動薄唇，低聲喃喃著什麽，時霽仔細聽了半天才聽清楚，他是在數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少年的聲音和他的心跳聲混雜。
這樣的感覺真的好奇怪。
時霽垂眸看著這顆濕漉漉的腦袋，會跟著自己呼吸的頻率一起起伏，他不安地抓住了黎忱的衣擺，輕輕往下拉扯兩下：“別玩了，黎忱。”
黎忱對他的話置之不理，甚至惡劣地鉗住時霽想要推開他的雙手，繼續感受著對方陡然飆升的心跳頻率。
“那這次呢？”他突然開口，聲音被雨水沖擊得支零破碎。
少年揚起腦袋，掀起密長的眼睫對上時霽的眼睛：“讓你心跳得這麽快的人，是我嗎？”
時霽眼底閃過一瞬慌亂，為了避免黎忱繼續在這裏折騰他，他不得不點點腦袋：“對，是因為你。”
少年眼底的陰霾頓時消散，他明顯因為時霽的這句話雀躍了許多，他直起身子，松開時霽的手，頂著一頭被雨水淋濕的頭發，眼睛亮晶晶地說道：“那我們回家吧哥哥。”
說完，他還十分戲精地雙手抱緊胳膊，上下揉搓兩下：“我好冷啊。”
太煩了。
黎忱太煩了！
時霽瞪著黎忱，把自己心底壓抑的怒火踩進了潮濕的地裏，他沈默著被黎忱牽著從拐角的地方鉆出來，少年還是警惕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確定周圍除了他倆之外再無他人後，黎忱帶著時霽快速走出了這條小巷。
回到車裏時，兩人的身上已經透濕到沒有一處幹燥的地方，司機在看見一臉狼狽的時霽上車後有些震驚，他想問點什麽，但又不敢隨意開口，只好從前面的儲物箱裏拿出一塊幹燥的毛巾遞給時霽。
時霽道了聲謝，用幹毛巾擦拭頭發，手指碾磨著濕漉漉的發絲，旁邊的黎忱看起來心情確實不錯，他扭過頭盯著窗外朦朧的世界，玻璃窗戶上倒映出他那張漂亮的臉。
可時霽越看越生氣，他幹脆把手裏的毛巾扔在黎忱頭上，遮住那雙狡猾的藍眼睛。
少年把毛巾從腦袋上扯下來，表情委屈地轉頭看著時霽，在接收到男人冷漠的眼刀後，黎忱更加可憐兮兮地往時霽那邊靠近幾厘米。
時霽“嘶”地吸了口涼氣，拉開他和黎忱之間距離。
而這小破孩又跟他杠上了，只要他退後，黎忱就會朝他靠得更近。
所以在一個紅綠燈路口時，司機偶然從後視鏡中，看到了被逼到縮在門邊的時霽。
司機：？
後座很擠嗎？
“你能不能，離我遠點……？”等司機移開目光，時霽才低聲開口，身邊伸出手指抵住黎忱傾身過來的肩膀。
“不能。”黎忱回答得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時霽的氣息抖了一下。
“不要臉。”
黎忱聽到了他的話，卻不為所動，甚至彎起唇角，親昵地蹭了蹭時霽的胳膊。
“哥哥認識那個人？”
時霽原本僵硬著的身體，在聽到黎忱說的這句話後稍稍松懈下來，他扭過頭，疑惑地挑了挑眉。
“就剛才……”黎忱頓了一下，“跟蹤我們的那個。”
時霽抿著唇角沒說話，窗外的雨水“啪嗒啪嗒”砸在玻璃上，半分鐘過後，寂靜的車內才響起他的聲音：“只是偶然見到過一次。”
他斂下眼睫，回想到第一次見到那個人的時候，男人正從實驗室裏鉆出來，那時他的脖子上還沒纏上繃帶，只能看得出來他應該經受了什麽。
那個人真的是秦哲的人嗎？
還是說……
他是實驗體。
思路又一次陷入僵局，時霽冰涼的雙手糾纏在一起，手指不自覺在白皙的皮膚上掐出幾條指痕，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停在了旁邊的黎忱身上，少年微垂著腦袋，雙目渙散，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對方烏黑的後發黏在脖頸上，時霽的視線在上面來回徘徊幾下。
黎忱也是實驗體……
時霽猛然反應過來。
最近發生的事太多，他的腦袋都亂成了一團，導致時霽完全忘記，他身邊就坐著一個活生生的證據啊！
大概是感受到了時霽灼熱的眼神，黎忱擡頭迎上他的目光，在察覺到男人略微顫動的眼瞳後，黎忱松開嘴唇。
“黎忱。”時霽試著開口，剛剛喚出這兩個字後他又猶豫下來。
那段經歷對黎忱來說應該是痛苦的，所以時霽不確定在他揭開這段傷疤後，黎忱會不會突然情緒失控。
黎忱看著他，不解地眨巴兩下眼睛。
時霽想了想。
而後，他糾結著繼續說：“你認識……秦哲嗎？”
他說出的這句話剛剛消散在空氣中，黎忱的臉色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冷了下來，暖黃的車頂燈落進他的眼裏，翻湧成意味不明的情緒。
時霽緊閉雙唇，渾身緊繃地咽了口唾沫。
車內安靜下來，就連外面的雨聲也自覺的減弱幾分，這短短的幾秒鐘在時霽看來卻是十分難熬，他見少年遲遲沒開口，正想說點什麽緩解一下此時僵硬冰冷的氣氛。
“黎……”
只是不等時霽說完，黎忱便起唇打斷了他的話。
“認識。”
時霽的聲音淹沒在嘴角。
他的眼睫顫動幾下，目不轉睛地盯著比他想象中要冷靜許多的黎忱。
黎忱掀起眼簾，對上時霽煙黑色的眼睛，臉上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嘲笑。
“我那麽恨他。”
“怎麽可能會忘了他。”
短短的幾個字幾乎是從他緊咬的牙關之間擠出來的，黎忱的身體本能地顫抖起來，直勾勾註視著時霽的眼睛裏藏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麽呢？
意味著危險，死亡，和暗無天日的囚禁。
黎忱都不用刻意去想，腦海裏就會自動浮現出以前的畫面，他日覆一日被強行切開的腺體，血液裏流淌的麻醉劑，永遠也停不下來的監護儀和呼吸機，蔓延在骨頭裏面的劇痛。
時霽緊張地看著他，猶豫著要不要安慰黎忱一下，黎忱反而首先將視線落回時霽身上：“哥哥突然問我這個的意思是……剛才跟蹤我們的是秦哲的人？”
黎忱的反應一向敏捷，根本不需要時霽多說什麽，他便能自己把其中的關鍵挖出來。
少年冷不丁笑了一下，藍色的眼眸暗下去幾分。
“那正好。”
“新賬舊賬和他們一起算。”
時霽連忙按住他：“別沖動，黎忱。”
“我們還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秦哲那邊的。”他道，“不要打草驚蛇了。”
少年的呼吸略顯沈重，在時霽的安撫下，他的眼裏總算多了點別的神色。
“再者……”時霽繼續說，“如果真的是他們，我們也不能正面和他們起沖突。”
他點了點黎忱的腦袋：“要靠這裏。”
黎忱斂下眼睫，默默地“嗯”了一聲。
“現在，麻煩請認真告訴我。”
“你在成為他們的實驗體的時候，到底經歷過什麽。”
黎忱咬了咬下唇，前方的司機打開雨刷擦掉沾上擋風玻璃的雨滴，伴隨著外面冷冽的風席卷而過，黎忱才松開唇角，輕聲說道：“他們割開我的腺體提取基因，然後再把另外的Omega的基因輸送到我的體內。”
他說得格外簡單，短短兩句話就能讓時霽脊背發涼。
對於Omega和Alpha來說，腺體屬於他們第二器/官，上面遍布了無數的感覺神經，平時不小心撞擊一下就能讓他們痛到生不如死，更何況直接被硬生生切割開。
“我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麽方法，才能做到讓一個人的身體接受另一個人的基因，那時我和另一個哥哥接受實驗，他順利容納了基因，但我，產生了排斥反應。”
“我高燒了整整一個星期，渾身上下的器/官出現了大面積衰竭，脫水的程度嚴重到血液都是粘稠的。”
“那個時候，我差點死在手術臺上。”
黎忱一邊說著，一邊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他的雙手緊握成拳，眼角被激烈的情緒染上紅暈。
“他還活著是嗎？”少年猝不及防問道。
而時霽正被他所描述的震撼到沒反應過來。
黎忱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就由我來親手殺了他。”
對方的話聽起來不像是在說笑，時霽連忙抓住他劇烈抖動的手，很快，他的手又被黎忱緊緊攏入手心裏。
“你怎麽恢覆的？”時霽問。
黎忱皺了皺眉：“我也不清楚。”
“那時他們覺得救不了我了，於是自然而然把我扔在了研究所後面的廢山上，可我那個時候只是昏迷了而已，再醒過來，我發現我已經不在研究所裏了。”
“莫名其妙的，離開研究所後我的身體體征很快就恢覆正常，但我也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樣的地方，比如我變得很容易沖動易怒，就連體力都比以前強了很多。”
“我知道，這是實驗的副作用。”
他的語氣聽起來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那般，時霽的眉心死死擰在一起，半天都無法展開。
黎忱說完之後，車內再次陷入寂靜，外面的雨不知不覺間停了，只剩下殘留在窗戶表面未幹的水珠。
不遠處商業街的霓虹燈在透明的水珠上形成斑斕的光圈，從其中能看見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握著時霽的那雙手沒什麽溫度，冰涼的指腹和時霽的皮膚貼在一起，然後黎忱揉揉鼻子，打了個噴嚏。
“等一下！！”
這時，少年像是看到了什麽，他猛得驚呼一聲，嚇得司機趕忙停車。
“哥哥，我剛剛好像看見林逸了。”黎忱按下車窗，隨著窗戶一點一點降低，裹挾著濃郁雨腥味的風毫不留情鉆了進來。
他伸出手指著一個方向，時霽看過去，只見不遠處的街邊確實有一個少年的身影。
可由於時霽對他不熟，無法從一個模糊的身影上辨認出對方到底是誰。
不過看黎忱的反應，應該是林逸沒錯了。
“他怎麽會在這裏？”時霽奇怪地開口。
黎忱搖搖頭，又不放心地打開門打算下車，時霽緊隨其後，跟著黎忱一同往林逸的方向跑過去。
他們還是晚了一步，等他們跨上臺階時，林逸已經沒了蹤影。
時霽輕喘著氣，一旁的黎忱二話不說一把抓住時霽的手腕，不等他一口氣緩上來，立馬拉著他開始飛奔。
“你跑這麽快做什麽！”
時霽皺眉，想要掙脫開黎忱的手。
“哥哥！”黎忱卻慘白著臉回頭，“林逸他發情了！”
他感受到了空氣中殘留的，Omega信息素。
“但是他的身邊……有別的Alpha的味道！”
“——不止一個！”
黎忱抓著時霽的手逐漸收緊，隨後他跟著心悸了一瞬，下一秒時霽又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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