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玩笑

關燈
第49章 玩笑

警車的長鳴盤旋於天際, 這場突如其來的事故很快就引起了警方的註意。

跨河大橋上,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拉起了警戒線,他們戴著手套對著唯一殘留在橋上的汽車拍照檢查, 而另一邊的幾名警察指揮著吊車去拉墜入河中的黑色汽車。

時霽蹲坐在一旁, 面前的醫生替他給小腿上不小心刮傷的皮膚消毒,帶著濃郁酒精味的消毒液燒灼傷口, 時霽皺著眉輕輕吸了口涼氣。

黎忱在一旁守著他,身上除了沾了點灰之外,倒沒什麽大礙,只是臉色有些難看, 緊抿著唇角死死盯著給時霽消毒的醫生的手。

“好了。”醫生固定好最後一條繃帶後起身,一邊脫掉手套扔進隨身攜帶的醫療垃圾袋中,他上上下下打量時霽幾番,接著開口問道, “剛剛給您做了個檢查, 除了腿上的那條擦傷, 沒有其餘的傷口。”

說完,他拍了拍時霽的肩膀:“小夥子,命挺大。”

時霽沒說話, 額角的冷汗都還沒來得及幹透。

不是命大。

他知道如果沒有黎忱的系統在的話,這場車禍,他們倆誰都不可能躲過去。

時霽緊握的雙手不自覺顫抖著,剛才發生的一幕不斷重覆地在腦海中上演,一切都發生的太過於突然,看似是一場無人預料到的意外, 但時霽清楚的知道——

這就是一場,針對他和黎忱的, 謀殺。

到底是誰?

他的眉心死死擰在一起,緊攥的手指幾乎陷入掌心的皮肉之中。

時霽掐的太狠了,直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溫熱的手心捉住,他側過頭,看向身邊的黎忱,少年一臉擔憂地盯著他,然後用手一根一根將他的手指掰開。

醫生垂下眼眸看了時霽幾眼,隨後轉過身離去。

等醫生走遠,時霽才低聲開口:“還是不願意說嗎?”

他的嗓音有些沙啞,尾音還帶著輕微顫動。

話音一落,時霽擡起頭對上黎忱的眼睛,寒潭般深邃的眸底倒映出少年的身影,他目光敏銳,落在黎忱身上時,讓黎忱有一種自己即將被審問的錯覺。

黎忱身形一僵,他斂下眼睫,躲開了時霽投射過來的視線。

“我不知道。”半晌過後,他才輕聲開口,“那時我年紀很小,我只記得時叔叔和宋阿姨要帶我和你出去買蛋糕,中途發生了一場車禍,時叔叔和宋阿姨為了保護我們,最後……最後當場死亡。”

黎忱說著,嘴唇的血色逐漸慘淡,這段對他來說尤其殘忍的過去再次破開雲霧回憶起來,又是另一種加倍的折磨。

時霽目不轉睛地看了他半晌,黎忱的話聽起來倒不像是在撒謊,他嘆了口氣沒再多問,撐著身子打算站起來時,一名警察攔在了時霽面前。

“時霽,時先生對嗎?”

時霽擡頭看過去,只見那是一位看起來大概五十歲的警官,從肩膀上的警銜來看,他的級別並不低。

“是。”時霽點了點頭。

“我姓田,叫我田警官就好。”田傅鳴首先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他目光堅毅,不論看向誰都會有一種正襟危坐的感覺。

“我們目前對那輛車進行了一些排查,逆行,無車牌,剎車被惡意損壞,從監控來看,你們的行駛路徑毫無問題,是這輛車朝你們撞過來。”田傅鳴說著,一邊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記錄儀,“不過很奇怪的地方是,這輛車全程無人駕駛,所以我們目前判斷為——”

“這是人為的故意傷害。”

和他想的沒錯。

得到證實的時霽感覺自己的心跳跟著沈重幾分。

“其餘的我們還需要再進行調查。”說完,田傅鳴擡頭看向時霽,接著冷峻的面色忽然凝滯一瞬,他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問道,“時先生認識時瀚城和宋凝嗎?”

聽到熟悉的名字,時霽猛然看過去,點了點頭:“認識。”

說到這兒,田傅鳴放下手中的記錄儀,常年不變的臉上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果然,你就是他倆的兒子,沒想到這麽多年沒見,居然長這麽大了。”

時霽楞了楞:“您認識我的父母?”

“豈止認識。”田傅鳴長嘆出一口氣,“老朋友了,就連當年發生的那件事,都是我接手的。”

說罷,他見時霽眼睛一亮,預料到對方想要問什麽,田傅鳴搖了搖頭:“唉,只可惜當年那件事最後也是不了了之,罪犯太狡猾了,根本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田傅鳴的眼神裏染上幾分哀傷,看向時霽的目光中隱約帶著對老朋友的懷念。

“找不到?”時霽蹙了蹙眉,“怎麽會找不到?”

田傅鳴再次擡手捏了兩下時霽的肩膀,臉上的表情變換一瞬,他奇怪地皺了下眉:“這些事,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嗎?”

時霽整個人滯頓一秒,偷偷吸了口氣。

他又不是原來的時霽,現在跟沒存檔之後重新開了場游戲似的,怎麽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現在得馬上回局裏,如果後期你有別的問題想問我,可以隨時跟我聯系,”不遠處的同事開始催促,田傅鳴沒過多詢問,他再次回歸嚴肅,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時霽,“這兩件事的手段極其相似,很有可能是同一人所為。”

“所以這次,我一定會把他抓住。”

--

這件事過後幾天便再無動靜,除卻中途有警察來找時霽再次詢問當時事故發生的過程外,其餘時候就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一切如常。

只有時霽連續幾天心事重重,他站在門口給田傅鳴打了電話,約定了周末見面的時間,然後再一轉身,正好看見站在他身後的黎忱。

時霽掃了他一眼,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與少年不太相符的那身正規西裝上,時霽突然反應過來,這幾天裏最不對勁的人就是黎忱。

這小子也不知道是被什麽東西附了身,不但每天把他額前的劉海梳了上去,還時不時穿著西裝在時霽面前晃蕩,甚至有時候時霽還無意間看見他蹲在自己衣櫃面前,往自己脖子上對比應該打怎樣的領帶。

太怪了。

倒不是說黎忱穿這些衣服怪,這小子長得好看,平時隨便穿都跟朵花似的,現在整個人又長開了不少,穿上西裝,反而多了一股鋒利的帥氣。

可時霽就是覺得有點別扭,他來來回回看了黎忱好幾眼,最後把想要說的話吞了回去。

而黎忱也不開口,他跟在時霽身後上樓進屋,看著時霽脫掉衣服準備洗澡,露出的白皙皮膚在眼底下晃來晃去的時候,黎忱才猛然回神。

他立馬擡起手遮在眼前,交錯的指縫之間漏出一點可疑的緋紅,時霽回過頭看了眼黎忱的動作,對方局促的模樣莫名讓他覺得好笑。

“這有什麽不敢看的?”時霽裹上浴袍,細膩的絨毛貼著羊脂一般的肌膚,他幾步走到黎忱身前,伸出手拉開黎忱遮擋住臉龐的手指,讓對方將自己泛紅的臉頰徹底暴露出來。

黎忱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目光不自覺往時霽胸口處晃蕩。

時霽挑了下眉,他早早摘掉了眼鏡,面前的畫面略微模糊,需要湊得近些,才能看見黎忱臉上的窘迫。

“穿得人模人樣,還是這麽容易臉紅。”他上上下下打量對方一番,語氣裏帶著點逗弄的意味,“你最近真的很奇怪,天天打扮成這樣在我面前晃,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藏在心底的小心思一下子被眼前的男人戳破,黎忱睜大雙眼,神色中漸漸染上一絲無措,他緊張地抓緊自己的衣擺,喉結滾動幾番。

時霽瞇了瞇眼,試圖看清黎忱的反應,少年的眼神四處亂飛,他咽了口唾沫遲遲沒回答,但急促的呼吸似乎出賣了他的想法。

一股奇怪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暗波湧動。

下一秒,黎忱松開自己的衣擺,掀起眼簾迎上時霽的目光,他面紅耳赤,顯眼的紅暈幾乎要把他燒灼起來,看向時霽的眼睛裏帶著點慌亂,更多的卻是預料之外的認真。

“對。”黎忱直言不諱地承認了,“我是喜歡你。”

簡短的五個字脫口而出,很快湮沒在空氣中,黎忱說完後整個人緊繃,手心早就被汗水打濕了。

他沒想過自己會這麽快跟時霽坦白心意。

時霽聽他這麽說,半天沒什麽反應,他就這麽看著黎忱,黎忱也一臉緊張地盯著他,霧藍色的瞳孔輕輕顫動,絲毫不敢放過時霽臉上的每一個情緒變化。

可時霽始終沒給他任何回應。

沈默,沈默,沈默。

黎忱從沒覺得這個房間這麽安靜過,安靜到似乎只能聽見他一個人心臟跳動的聲音。

像是玩了一場刺激的高空墜落,陡然飆升的心律在漫長的等待中最終歸為平靜。

時霽眼睫一顫,許久過後才動了動薄唇。

“開什麽玩笑。”

“小孩兒。”

他的語氣平淡,好像剛才黎忱說的話對他來說毫無沖擊力,或者是只是聽到了什麽小孩子過家家般的玩笑話,黎忱眨巴幾下眼睛,詫異地註視著時霽。

眼前的男人保持著他平日裏的模樣,清冷矜貴,即使浴袍的扣子沒扣緊,露出一片白花花的皮膚,渾身上下仍然散發著一股禁欲感。

真討厭。

時霽就像是將他引入籠中然後輕易抽離,只留下他一個人在囚籠裏作繭自縛的游刃有餘的獵手。

黎忱磨了磨自己的後槽牙:“我才不是小孩。”

“我已經成年了。”他湊近時霽,少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比時霽高了許多,他垂下腦袋,鼻尖幾乎快要懟上時霽的鼻尖,眼眸裏藏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我甚至有了標記你的資格。”

黎忱說得信誓旦旦,時霽眨了下眼,密長睫毛下的雙眼宛如一潭漆黑的死水:“你不是Omega嗎?”

“Omega也能標記?”

“別小看我啊哥哥,只要我想,沒有什麽我做不到的。”黎忱笑了笑,眼神愈發冷淡,他伸出手企圖抓住時霽的脖子,卻被時霽靈活地躲開。

差點忘了,這小子現在有了金手指系統,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

剛剛黎忱的指尖不小心從時霽脖子上蹭過,被觸碰過的皮膚泛起一陣詭異的熱感,時霽垂下眼眸,煙黑色的眼瞳中總算有了一些多餘的波瀾。

時霽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不遠處的黎忱情緒起伏很大,全身散發的危險信號讓時霽一下子警惕起來。

在他的認知裏,黎忱此時屬於頂級Omega,頂級Omega理智失控時的樣子他是親眼見識過的,時霽默默往後退了幾步,悄無聲息靠近門邊,就在他悄悄探出手要握住門把的時候,放在床上的手機冷不丁響了起來。

猝不及防炸響的震動直接打破了房間裏僵硬的氣氛,時霽被這陣來電鈴聲嚇得不小心撞在了門把上,突出的金屬制品直接戳中時霽柔軟的側腰,一陣劇烈刺痛直襲頭頂,他睜大眼睛臉色一白,接著強忍痛意擡起腿往床邊走。

時霽咬著牙。

他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的人。

正這麽想著,離床邊最近的黎忱卻突然迅速跑過去搶過時霽的手機,他垂眸看了眼來電人,然後高高舉起手,面無表情地盯著時霽。

時霽皺著眉:“還給我。”

黎忱歪了下腦袋,不為所動。

時霽仰起頭看向自己的手機,震動已經重覆響了好幾遍了,急促的“嗡嗡”聲暗示著對方的急切,可黎忱直挺挺站在時霽面前,一副小孩搶了玩具不願意歸還的模樣。

他擡起手試圖去夠,眼前這小破孩確實竄了不少個子,時霽踮著腳甚至都碰不到黎忱的手腕。

該死的青春期。

時霽憤憤想道。

他之前就不該給黎忱瘋狂投餵!

“快點。”時霽瞪著他,“還給我!”

黎忱偏偏斂下眼睫睨他,繼續不為所動。

固執地像頭倔驢,時霽氣得牙癢癢,他伸出手抓住黎忱的衣領往下一拖,強迫少年彎下腰來,接著他成功抓住黎忱的手臂,對方完完全全跟他幹上了,微微鼓起的薄肌暗示他在偷偷用力,所以時霽半天都沒把他的手臂掰下來。

不對勁。

時霽皺眉。

他的人設不是身嬌體弱一推就倒嗎?

雖然黎忱早就和原來的劇情背道而離了,時霽依然在用原文的人設來試圖安慰自己。

時霽困惑地捏了捏手底下明顯的肌肉。

然後小心翼翼問道:“你舉鐵了?”

“舉鐵?”黎忱眨巴眼睛,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時霽的意思,“沒有,我只是讓江墨帶著我一起晨跑鍛煉。”

而後,他反問道:“你不是喜歡像江墨那樣身材好的Alpha嗎?”

黎忱貼近他,那張臉看著依然像只小狗崽。

時霽呆滯。

原文中可可愛愛的主角受在那一瞬間徹底煙消雲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