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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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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哥哥

灼熱的風聲從耳旁卷過, 時霽眨了眨眼,眼前的黎忱面無表情地盯著他,霧藍色眼瞳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周圍的沈默震耳欲聾。

他倆默契地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時霽看著黎忱的嘴角抖了又抖,許久過後, 冒到嘴邊的話最終還是被他咽了回去。

“你們在聊什麽呢?!”處於兩人話題中心地位的江墨不知什麽時候跑了過來,一句話打斷了蔓延在時霽和黎忱中間的尷尬,他深綠色的眸子在兩人之間跳來跳去,最後停留在時霽身上。

江墨挺直了脊背, 又乖又大聲地叫了句:“哥哥好!”

帶著青春少年氣息的三個字落出來,直接吸引了黎忱的註意力,他錯開視線看向站在斜方的江墨,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包裹著心臟。

時霽扭過腦袋掃了江墨一眼, 敷衍般點了下頭, 緊接著他下意識朝剛才江墨去過的地方看, 只見原本站在那裏的另一位少年已經跑遠了,決絕的背影暗示著他的表白失敗。

他同情地在心裏為那位少年嘆了口氣。

沒辦法,誰叫原文裏江墨的官配是黎忱呢。

眼見著這位阻攔感情發展的障礙不攻自破, 時霽懸著的一顆心臟總算落回原位,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兩位主角。

很好,現在他只需要繼續推進主角的感情線發展——

就在時霽想著該怎麽給他倆制造點浪漫小意外時,他猛然註意到這兩位主角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黎忱深海般的眼眸直勾勾盯著江墨,沈下去神色像是洶湧的浪潮要直接把江墨吞噬了一般, 他寒著一張臉,淩厲的視線中看不出絲毫對眼前人的好感, 兇狠到時霽以為他又要擡起拳頭給江墨來上一拳。

而江墨看起來也被黎忱的眼神嚇到了,他的臉色泛白,飛速眨動的眼睫也無法遮擋眼底的慌亂,他只是不太明白自己哪裏讓黎忱不開心了,小Alpha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作為感情線的推動人,面前的兩位主角此時的表現更像是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時霽一瞬間淩亂了。

他皺著眉開始回想自己之前的每一步,明明做的所有助攻都沒有出過什麽差錯,怎麽這倆人的感情直接從社會主義大兄弟一步倒退成了針鋒相對的陌生人了呢?!

四周的溫度直接降至冰點,原本處於最炎熱的午後,時霽卻硬生生感受到了侵襲而來的寒意,他沒忍住抖了一下,接著猶豫著動了動嘴唇,想要打破這段僵硬的氛圍。

可時霽憋半天什麽話都沒說出來,最終還是黎忱選擇移開目光,才終於結束了這場詭異的寂靜。

甚至在黎忱扭過腦袋的同一瞬間,一旁的江墨還悄悄地松了口氣,時霽看著他抹了把額角的汗珠,藏在鏡片後面的雙眼微微睜大。

怪了。

這個世界變了。

Omega都能震懾住Alpha了。

江墨緩了下神,咽下一口唾沫,即使他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可面前的黎忱確實對他滿是敵意,他只好僵硬地扯動嘴角,結結巴巴憋出一句:“我、我記得我有東西忘了拿,先、先回教室一趟。”

說完,他都不等黎忱回答,便立馬轉過身逃得飛快。

樹上的蟬鳴震耳,落在身上的陽光有些燙人,偌大的操場上僅僅剩下時霽和黎忱兩個人,本就幹巴巴的氣氛隨著兩人的沈默再次回潮,時霽眨了眨眼睛,開始沒話找話:“你不回教室?”

黎忱搖頭,他密長的睫毛一顫,低聲回答:“想先回去換身衣服。”

說完,他微微側過身子,露出後背上一大片籃球印:“上節體育課,同學不小心把籃球砸我身上了。”

他嘴上說的是不小心,但時霽覺得對方故意的成分更大一些。

即使黎忱失控的樣子讓許多人心生忌憚,但他們依舊打心底看不起黎忱。老師,校長,同學,這群人好像把黎忱當成了游離在人群之外的異類,所以想方設法各種為難他。

時霽盯著黎忱泛紅的手肘,心底頓時升起一抹心疼,他沒再多說什麽,帶著黎忱往教師宿舍的方向走去。

黎忱跟在時霽身後,垂下腦袋註視著時霽腳下的影子,黑漆漆的一團黑影與他的腳尖相隔不過幾厘米的距離,他只需要加快幾分腳下的速度,就能直接踩上去。

可黎忱偏偏往一旁挪了一步,自己身後的影子順勢移到了時霽影子的旁邊,再挪幾步,自己的影子就成功和時霽的影子重疊,兩團黑影交融,只能通過頂部兩塊凸起的地方來辨認出哪裏是腦袋。

他瞇了瞇眼,在那一刻,黎忱產生了一種和時霽融為一體的錯覺。

黎忱扭頭看著時霽的側臉,男人的睫毛又卷又翹,臉頰上沒什麽肉,似乎能輕易透過薄薄的皮膚看見藏在下面漂亮的骨骼。

“那個……”黎忱突然想到了什麽,他停下來。

時霽跟著一同停下腳步,他回過身,沒開口,只疑惑地歪了下腦袋。

“為什麽江墨就可以叫你……”他的話語一滯,眉心輕輕蹙起,似乎是在糾結要不要繼續說下去,半分鐘過後,黎忱閉了閉眼,破罐子破摔般繼續道,“……為什麽江墨就可以叫你哥哥。”

抑制在胸腔裏幾乎快要漲滿的情緒一瞬間爆發,黎忱正眼看向時霽,把這個問題直接問了出來。

明明和時霽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人是自己。

明明時霽不喜歡哥哥這個稱呼。

明明一聽到這個稱呼時霽就會發火。

可為什麽……為什麽時霽就願意讓別人叫他哥哥。

無數的問題像綿密的泡沫一般不斷冒出來,黎忱在那一刻突然明白,自己現在的情緒是什麽。

嫉妒,不甘。

他實在是忍受不了時霽不明不白的行為。

次次在拉近自己的同時又要將他推遠。

黎忱的手指不斷攪弄下垂的衣擺,細白的指節被他硬生生勒出一條顯眼的紅痕。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視著眼前略顯詫異的時霽,接著,黎忱猝不及防解開脖子上的紐扣,拽著衣領狠狠往下一拉。

“這個。”黎忱指著自己的脖子,“是你寫的吧。”

時霽順著他指的位置看過去,只見對方白皙的皮膚上,赫然留著兩團被暈開的墨跡。

熟悉的位置一瞬間喚起了時霽的記憶,他這才想起來,之前黎忱昏迷暈倒後他接到了一個系統發布的任務——趁黎忱昏迷時,報覆他。

再殘忍的手段時霽做不出手,所以只能拿著醫務室的鋼筆,在黎忱的脖子上留下了“壞狗”兩個字。

但時間差不多都過去好幾天了,黎忱居然還留著這兩個字。

時霽甚至察覺到,原本被抹花的字跡好像還被黎忱自己用筆描過一遍,以至於那兩個字此時此刻都變得清晰了許多。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一番,一股沒來由的感覺讓時霽覺得頭皮發麻,他眼睜睜看著黎忱朝自己走過來,最後停在自己面前。

“我一直很懷疑,你為什麽總是要幫我?”黎忱直言道。

“——你真的是時霽嗎?!”

對方的眼神過於犀利,時霽一時之間竟不敢與他對視,他覺得黎忱應該是發現了什麽,時霽閉了閉眼,斂下眼底那抹倉皇的神色。

他沈住一口氣,僵硬地擡起唇角笑了笑,隨後一把抓過黎忱的衣領,動作粗魯地拉著他往前走了幾步。

時霽低下腦袋,湊近黎忱頸間,目光細細打量著皮膚上印下的兩個字,緊接著,他掀起眼簾對上黎忱的眼睛,像是在看什麽稀奇的東西般:“原來你這麽喜歡這個稱呼。”

“壞狗。”

他薄薄的嘴唇張開又閉合,清冽的嗓音說出這兩個字時帶著別樣的感覺。

“既然想叫我哥哥。”時霽頓了一秒,懶散地眨了下眼睫,“那就叫吧。”

他過於坦蕩的表情,讓黎忱話語間夾雜的硬邦邦拳頭一瞬間化為了軟綿綿的棉花,時霽看著黎忱的臉頰漲得通紅,瞪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

“怎麽?我現在允許你叫,你還不樂意了?”時霽微微揚著下巴,面不改色。

他冷笑一聲,呼出的氣息直接傾灑在黎忱的鎖骨上,面前的少年瑟縮一陣,突出的喉結跟著滾動幾番。

見黎忱不說話了,時霽慌亂的心跳才稍微緩和一些,他尋思著也許是自己前些日子急著推動劇情沒怎麽維持人設,才讓黎忱發現了端倪。

時霽舔了下下唇,正要松開黎忱的衣領,就在這時,黎忱不知什麽時候解開了禁錮在臉上的止咬器,鐵質的物體“啪嗒”一聲落在地上,隱藏在止咬器內部的警報器在脫離的同一秒發出刺耳的警報,與時霽極速跳動的心臟混雜。

時霽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秒,他就被黎忱扯住領帶,用力往前拉扯幾步。

他睜大雙眼,遮蓋在眼前的鏡片也沒辦法減弱時霽眼底的錯愕,遲鈍的思緒幾乎轉不過來,他看著黎忱霎時間放大的臉,以及那雙能讓自己溺亡的眼睛。

大概是察覺到了時霽的不知所措,黎忱眼底閃過一瞬笑意,他一只手撫上時霽的脖子,手指扣住他的下巴,指腹捏著時霽鋒利的下頜。

時霽感受著黎忱手裏的力度,對方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不可一世的神明拉入地獄的惡魔,讓時霽下意識畏懼起來。

黎忱傾身過去,嘴唇貼近時霽耳邊。

“——好啊。”

“那我就叫給你聽。”

直到看見時霽緊縮地瞳孔,黎忱才滿意的揚起唇角,他松開手,重新扣好自己衣領上的紐扣,那塊帶著墨跡的皮膚又一次被藏在了粗糙的校服布料之下。

他的眼神重新歸為平靜,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淡定地為自己戴上止咬器,接著從時霽身旁走了過去。

止咬器上的警報聲戛然而止,只剩下時霽胸腔下怦怦直跳的心臟,被黎忱捏過的下頜還在發麻,附著在上面殘留的餘溫甚至都來不及消散。

他咽了口唾沫,擡起頭凝視著黎忱的背影,黎忱卻在這個時候轉過身,面色冷淡地睨了時霽一眼,見時霽還楞在原地,他挑了下眉,唇邊的笑愈發濃郁起來。

“走啊,不是說要帶著我回去換衣服?”少年微微上挑的嗓音裹挾著風聲傳過來,時霽遠遠看著他,抿著薄唇沒說話,黎忱眼睫一顫,故意放慢語調,喊出兩個字,“——哥哥。”

他的語氣不輕不重,還帶了點知而故犯的意思,簡簡單單的一個稱呼被他喊出來,反而多了種玩味的味道。

黎忱瞇了瞇眼,想要看清楚時霽此時的表情,可他現在正面朝陽,刺眼的陽光實在是晃眼,以至於他有些看不清時霽到底是怎樣的反應。

是震驚,還是憤怒?

是不是後槽牙都快咬碎,還是想沖上來狠狠給他兩拳。

黎忱有些按耐不住,他看著時霽在原地頓住幾秒,接著擡起腿朝他走了過來。

男人的臉在耀眼的日色下逐漸清晰,身上的黑色西裝馬甲平整到看不出一絲褶皺,直落於烏黑發頂的陽光形成一圈細小光暈。

在太陽的照射下,時霽本就冷白的皮膚幾乎白到透明,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恰好遮住藏在後面的那雙眼睛。

即使看不見時霽的雙眼,黎忱依然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目中無人的氣息,他盯著男人閉和在一起的唇角,冷若冰霜的神色與他想象中的大相徑庭。

他的表情平靜到像是根本沒聽到黎忱剛才的稱呼,或者說在時霽眼裏,黎忱不論做什麽時霽都不以為意。

男人重新戴上了自己傲慢的面具,黎忱浮在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住,藏在薄白皮膚下的青筋突出。

與黎忱擦肩而過時,時霽聽見黎忱略微發顫的聲音。

“你不生氣嗎?”少年的嗓音有些虛飄,“我這麽叫你。”

時霽用餘光瞄向黎忱低垂的腦袋,斂下的眼睫都在訴說著對方的挫敗,他冷笑一聲:“我不是說過了,你想叫就叫吧。”

“不過是一個稱呼罷了,沒這麽特別的。”

他說得輕松自如,卻像是給黎忱的腦袋上狠狠來了一棍,少年緊蹙著眉,霧藍色瞳孔中滿是錯愕。

時霽說完,又瞄了黎忱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直到和黎忱隔開一段距離,他才暗自松了口氣。

除了他自己之外,沒人知道,他藏在口袋裏的雙手早就被冷汗打濕。

原主不喜歡黎忱叫他哥哥,所以在時霽說出那句話的一瞬間他就開始後悔,害怕會聽見人設崩塌的警告。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從剛才到現在系統都沒有上線對他做出提示,那也就說明,他的人設目前為止依然維持的很好。

只是現在,時霽又有了一個大難題,黎忱好像真的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他的那句“你真的是時霽嗎?”把時霽嚇了一大跳,要是被系統檢測出來黎忱察覺到眼前的時霽不是原來的時霽的話,那他所做的一切就都功虧一簣了。

時霽和黎忱一前一後地回到教師宿舍,由於時霽心事重重,一走進門他便直徑進了房間,等到房門合上,時霽才把壓在肩膀上的那股郁悶甩開。

身上的衣服都快被冷汗浸濕了,時霽低下頭盯著自己手心上還沒消散的指印,他一屁股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後腦勺抵住椅背,揚起腦袋,大腦放空地盯著天花板。

脫離正軌的劇情,出乎意料的設定,崩潰邊緣的人設,以及停滯不前的任務,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事情像是藤蔓上布滿的尖刺,讓時霽根本無從下手。

本來浮現於眼前的光明美好未來一瞬間化為泡影,完成任務回到現實世界的進度遙遙無期,時霽頭疼地捏著自己的太陽穴,一股即將把他擊垮的疲憊感頓時席卷全身。

他合上雙眼,任由頭頂點亮的燈光落在臉上,眼前朦朧的光暈使時霽腦袋有些暈乎乎的,不知過了多久,他莫名感覺自己的額頭似乎被什麽東西輕輕掃過,細微的癢意一下子把他驚醒。

時霽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黎忱的臉。

少年微微彎腰,精致漂亮的臉龐湊近時霽,霧藍色的眼瞳在眼前放大,時霽能清晰的從對方眼裏看見自己此時狼狽的模樣。

他嚇得瞪大雙眼,猛得直起身子,但面前的黎忱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起身,以至於還來不及躲開,兩個人的額頭就直接撞在了一起。

“碰”的一聲,寂靜空氣中傳出一聲輕響,聲音聽起來不大但力道重,時霽和黎忱同時被撞懵了一瞬。

額頭傳出一陣火辣辣的疼,時霽吃痛地捂住被撞痛的地方,眼角條件反射溢出一點生理眼淚。

“誰允許你進來的!”

時霽開口,一時沒控制好自己說話的音量,他揉著自己的額頭,下意識往門口看去,只見房間門關在一起,絲毫看不出被人打開過的跡象。

黎忱上次好像也是這樣悄無聲息地走進來。

所以這人是有什麽可以進門不發出聲音的特異功能嗎?!

黎忱沒說話,只擡著眼直勾勾盯著他,看向時霽的眼神幽怨又無辜。

他的頭發是濕的,應該是剛剛洗過,匯聚在發尖的水珠滴落在肩膀,把下方的衣服布料浸透,貼合在皮膚上,露出一點隱約的肉色。

他放下手,頂著額頭上顯眼的紅痕走過來,一言不發伸出手,把手中的薄紙按在時霽眼下。

時霽垂眸看過去,白紙黑字的頂端寫著三個字——檢討書。

上次打架之後,雖然被免除了休學,但黎忱還要寫整整兩個星期的檢討書,每一篇字數不能低於一千字,寫完後首先給時霽檢查,等時霽那邊通過之後,還要依次給班主任,教導主任以及校長查看。

不過由於時霽的身份擺在這兒,只要在時霽這裏通過了,其他三個人就不敢為難黎忱。

所以,即使黎忱再生時霽的氣,他也要乖乖地給時霽看檢討書。

時霽轉頭,看了眼黎忱,少年佇立在他身側,放下檢討書後偏過腦袋故意不看時霽,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小心思,他偷偷用餘光往時霽身上瞄,被時霽抓住之後再慌慌張張收回視線。

他的耳廓泛紅,不知是洗頭時被熱水熏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時霽了然地移開目光,心裏升起一股惡劣的念頭,他伸長手臂從櫃子裏拿出一支筆,接著一只手托住下巴,眉心攢在一起,擺出一副沈思的模樣。

黎忱不自覺湊過去,見時霽拿著筆在自己的檢討書上寫寫畫畫,和時霽清秀的字跡比起來,黎忱的字就稍顯的狂放一些。

看著紙上時不時出現的被筆尖戳破的痕跡,時霽仿佛看見黎忱半夜抓著頭發寫檢討的樣子。

莫名其妙的,原本裹在心底的沈悶一下子煙消雲散。

“這篇檢討……”時霽拿著筆在結尾留下了“不通過”三個字。

黎忱睜大眼睛,不解地問:“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時霽回答,他往後一靠,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黎忱反應過來,他面色一冷,嘀嘀咕咕道:“你是在針對我。”

時霽聽後一笑:“那我問你,我為什麽要對你好?”

身旁的少年抿著唇不作聲,他垂眸看著被時霽寫著“不通過”的檢討書,攥著薄紙的指節發白,掛在發尖的水珠順著側臉滑下,一滴一滴落在紙面上,留下一圈圈水痕。

“可是我寫了一晚上。”他小聲說道,接著黎忱吸了吸鼻子,眼尾紅紅地看向時霽。

僅僅一眼,可憐兮兮的意味竟讓時霽鬼使神差泛起了一絲愧疚,特別是黎忱眼瞼下還掛著兩團淡淡的烏青,足以證明他最近確實在熬夜。

時霽糾結了一下。

他是不是過分了?

捏著筆的手指一抖,時霽吸了口氣,他伸過手把黎忱手中的檢討書奪了回來,拍在桌面上。

接著他皺著眉,看著滿臉濕漉漉的黎忱:“先去把頭發吹幹。”

看時霽臉上那副猶豫的神色,黎忱心下了然,只要自己一裝可憐,那就正中時霽下懷。

以現在來看,面前這個男人果然吃他這套。

黎忱點點頭,斂下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接著他轉過身,一只手撩起衣服下擺,露出一點白皙的皮膚。

“我後背好像受傷了。”他低聲說,“你幫我看看。”

剛剛洗澡的時候,他就感覺自己後背上一陣刺痛。

時霽一聽,連忙拽著黎忱走過來,掀開他的衣服,將對方光滑的後背暴露在空氣下。

少年薄薄的脊背上赫然留下了一大塊青紫痕跡,看得出始作俑者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傷痕的顏色和周圍瑩白的膚色對比起來格外駭人,再加上之前黎忱在家時被傭人折磨過,那一條條木棍揮打過痕跡到現在都還沒有徹底消散。

時霽的喉結上下滾動一番,隨後他下意識伸出手,觸碰了一下黎忱的脊背。

微涼的指腹滑過少年溫熱的皮膚,柔軟的指尖順著上面一條條微微突出的痕跡下滑,下一秒,黎忱的聲音冷不丁炸響。

“——我只是讓你看看而已。”

“你怎麽還上手摸我了?”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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