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關燈
第81章

偌大的機關建築五層內部黑壓壓的。

蕭柄高舉的火折子燃起了微弱的光輝, 他緩慢地跟隨著眼前的白衣劍客,一路走到這伸手不見五指的角落,在一堵灰白色的石墻前停留。

同時, 他心中暗暗琢磨著眼前的男子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

起初,他聽聞沈羿是依靠著手中的《淩飛十二招》名揚天下,上月與其對決後才發覺對方路數多變,難以看出身上的底細。

就在剛剛,他甚至還聽聞對方說自己曾是天工閣的傀儡師。

這身份可足足把他嚇了一跳。

天工閣的傀儡師何許人也, 都是從小被抓到這學當工匠的孤苦無依的小孩, 經過層層篩選, 留下的人才。

沈羿身上究竟還有什麽身份, 是他不知道的?

只見眼前的白衣劍客伸手摸上眼前的石墻, 頓時轟隆一聲, 墻面緩緩朝兩邊移動。

“這墻居然是個機關……”

蕭柄呆楞楞地望著眼前的景象。

石墻徹底打開, 眼前出現了一條狹窄的密道,密道裏面每隔數十裏點了一盞燈火照亮前路, 就算不點著火折子行路, 也沒什麽問題。

就在他熄滅火折子,準備抱著蕭睿走進密道時,身後的道士忽而出聲:“我感覺身子不太爽利, 換一處等你們罷。”

沈羿回身,看出他神色從剛剛開始就不大好看, 便知道,李浮塵是不想再與裴擒陌再繼續行動下去了。

這一路上, 李浮塵都忍了裴擒陌許久, 既然這樣,幹脆兵分兩路, 各走各的。

他點頭道:“你走罷,帶上蕭睿一起,還有不悔,你也走,去幫李道長認路。”

秦不悔面露驚愕:“師父,你又要趕弟子走?!”

自上次離開之後,過了這麽久才找到師父,眼下又怎能輕言離開。

蕭柄則是像是老鷹護崽般抱緊懷中的蕭睿:“沈莊主,我蕭柄內心一片赤誠,你疑心我也就罷了,蕭睿你還有什麽不放心之處,非要將他趕走不可?”

面對眾人的不滿,沈羿雙眸低垂,語氣不高不低:“接下來的行動會很危險,蕭柄,你想帶著蕭睿與我們一同與海孤山對決麽?”

說罷,他轉頭接著道:“不悔,你在我身邊會令我分神,非但幫不成我的幫,反倒會拖我的後腿,故而我希望你速速與李道長離開此處,一個時辰之後,我們在建築之外相會。”

秦不悔滿目不舍:“我……”

蕭柄也覺得沈羿所言甚是有理,可回頭見這天工閣之內四處都是機關陷阱,去了哪裏恐怕都不安全,只得遲疑地道:“李道長,你會帶著我兒去哪?你真的能保護他嗎?”

李道長嘆了口氣:“這裏面到處都是傀儡師和突厥人,貧道只能盡力而為,待你們進去之後,貧道會帶著蕭睿暫離天工閣,到建築的外面侯著,你們放心,等需要幫忙之時,貧道自會派人看護好蕭睿,進來幫你們。”

說到這,他看向沈羿,鄭重道:“沈莊主,貧道絕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聽聞前半句的蕭柄見對方眼神誠摯,只得點頭:“好,那我就相信李道長,也請李道長務必看護好他。”

話音落下,李浮塵朝他客客氣氣行了一個禮,便帶領兩個晚輩轉身離開。

蕭柄目送著兒子離開直至那些人影消失,才與沈羿走入通道內,裏面一開始是條長長的直道,後來,這條通道越走越窄。

跟著裴擒陌的腳後進入一處石室,發現裏面竟然別有洞天。

琳瑯滿目的機關,令他幾乎失去了神智,更別說制作傀儡所需的“俑”,都像是站在地面上的活人一般,整整齊齊布置了一個大型方陣。

就連那些桌上、墻上放置的暗器,個個巧奪天工,足以證明它們的威力和質量有多麽出挑。

蕭柄目不轉睛道:“這個地方竟然有如此多的機關,我們殺海孤山勝算更大了!”

沈羿心中存疑:“僅僅憑借這些傀儡和暗器是殺不了海孤山的,我們來到此處,只是為了拿上龍銃的火彈對付那些突厥人的幫手。”

蕭柄:“那龍銃的火彈放置在哪裏?我們可以多拿幾顆帶在身上!”

沈羿見他情緒激動,漠然開口:“蕭柄,事到如今,我不得不給你潑一盆冷水,其實,我帶你來這裏,是為了另一件事。”

蕭柄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什麽事?”

他從來沒見過沈羿用如此沈重的口吻與他說話。

眼前的劍客雙目熠熠,說出的話卻冷若寒冰:“我要你出去,將突厥人都引進來。”

蕭柄微怔,與對方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你是要讓我當誘餌,引來突厥人,然後交給你們一網打盡?”

沈羿不可置否:“不錯,既然陸笙歌已經敗了,那麽突厥人一定會不遺餘力找你,這個地方放滿了龍銃的火彈,只要你肯將突厥人引來,我就可以利用龍銃除掉他們。”

蕭柄蹙眉,當下的他甚至想撂挑子走人,可想到自己的兒子還在李浮塵的手上,最終只能打消了逃走的念頭。

他終於知道沈羿方才讓對方帶走蕭睿有什麽意義。

兒子在他們手上,他還有其他選擇嗎?

想到這,他只得道:“如果我將人引來,你們真的有把握殺了海孤山嗎?”

沈羿只是緩緩開口:“盡力而為。”

“又是盡力而為……”蕭柄有種視死如歸的落寞感,怔了片刻,忽然擡起頭道,“這麽說,若是我引來突厥人之時,你們不小心用龍銃炸傷了我,那我只能白死了?還是說,你們根本就沒想要幫我覆仇,只是要借突厥人的手除掉我?”

他聲音越發變得顫抖起來。

沈羿搖搖頭:“海孤山對我們來說就像一座高不可及的山峰,我們碰上他,只有兩條路,要麽贏,要麽死,事到如今,你應該心裏清楚,我們雖然與你做了‘交易’,可幫你覆仇的代價,幾乎搭上了我們自己的性命。”

蕭柄瞳孔微凜,似乎也想起了沈羿剛剛與他做的“交易”。

漸漸地,他的目光變得明朗起來,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即刻轉過身:“我去將那些突厥人引過來!今日,我勢必要讓海孤山徹底葬身此處!”

說罷,他就轉身從大門離開。

就在他前腳剛走,裴擒陌後腳就負手走到沈羿的身邊:“值得嗎?為了挽回我的名聲,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沈羿只垂眸看著地面,默不作聲。

裴擒陌微微一笑,伸手摸上沈羿的面頰。

“你這樣好,叫我怎麽舍得放手。”

沈羿眼睫輕顫,不自然地別過了頭。

說起來,一開始他與裴擒陌還互看不順眼,再到後來裴擒陌強行將他帶走,經歷了這麽多事,他現在也知道,就算自己想要與裴擒陌劃清界限,對方也不會與他分開。

既然這樣,他也不會辜負裴擒陌的一片心意,為了給裴擒陌的名聲伸冤,不讓對方的惡名影響到自己的劍莊,他無論如何都要蕭柄的協助,即便代價恐怕要比自己想象得要更加難以承受。

正在想時,沈羿找到了放置火彈的位置。

——一個上著鎖的寶箱,鎖上並沒有鑰匙孔,只能通過轉動旋鈕的方式,直到每一行每一列的數字加在一起為六,才能打開第一道鎖,之後會得到一個帶著輪.盤的匣子,輪.盤指針的轉動是隨機的,必須三次都是玄武的圖案才能打開,再到後面,都是差不多難度的機關,打開的法子都是一半靠運氣,一半靠能力。

沈羿撥弄了一陣,只見匣子砰的一聲打開,裏面竟真的裝滿了火彈——火彈表面黑漆漆的,泛著油光,但是上面並不是一層油,而是一層蠟,這樣塞進龍銃的時候,才不會由於鐵管的摩擦而壞掉。做完這些事,沈羿的臉上洋溢著久違的興奮,火彈的得到方式對他來說可以說是來之不易,也可以說是易如反掌,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陸笙歌一直沿用著他當年收藏火彈的法子,毫無創新。

“會不會是假的?”裴擒陌蹙眉從他手中拿去一顆,仔細翻看。

沈羿搖頭:“當初我在制作的時候專門留了一個記號,火彈的四周上面印著一圈金色的條紋,而且每顆火彈的重量我單憑手掌掂量就能感知出真偽,至少這個匣子裏裝的都不是假的。”

裴擒陌眼底閃過一絲微光,道:“當初我悄悄潛入天工閣,看見這些暗器的時候,也一時間被迷了眼,可是在越過那些俑之後,我看見了龍銃,才知道天工閣長盛不衰的寶物是什麽,只是我沒想到,這個寶物竟然是你做的……”

說到這的時候,他別有深意地多看了沈羿幾眼。

那眼神中帶著欣賞,自豪,還有說不出的……愛意。

沈羿被他看得脊背微微蒙上一層熱度。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聲聽上去似乎有幾十人,或是幾百人,正在逐步靠近。

漸漸地,等到最後,腳步聲就只剩下了一人。

進來的人是蕭柄,對方一步躍到二人眼前,看見沈羿就道:“我把他們引來了,但是他們好像警惕性很高,看到那扇活動的石墻,不願意馬上跟進來,好在我的下屬們都趕來相助,還能幫我扛一會兒。”

“那你再回去把他們引來,我交給你幾樣暗器,待會你用來防身。”

話音落下,蕭柄就看到對方將幾把銀制的飛鏢拋到他的眼前。

他俯身將地上的飛鏢撿起來,在手中仔細翻看,與尋常流星鏢不同,這枚一看就是天工閣的上乘貨。

他很是意外:“你居然舍得將如此寶貝給了我,放心,我必定會將他們引進來!”

等到蕭柄徹底走遠,裴擒陌看向沈羿道:“你相信他嗎?”

沈羿:“我一開始還信他會與我們做交易,可是他方才的眼神滿是殺意,我只能說萬事小心,若是我們真的能有幸殺了海孤山,你要時刻緊盯著蕭柄,以防他中途變卦。”

裴擒陌戲謔道:“若我們沒能殺了海孤山,那是不是只能在這裏等死了?”

沈羿白了他一眼:“你的言語怎麽聽上去有些喜悅?”

對方莫不是被暗器給毒傻了?

裴擒陌聳一聳肩:“若是不能與你在這亂世中相守到老,就只能求著與你一同赴死了,死在一起,何嘗不是一種相伴餘生呢?所以我才感到喜悅啊。”

沈羿眸光閃爍,淡淡瞥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時候,那些混亂的腳步聲再次出現。

這次突然冒出來的是蕭柄,沈羿看見他的那一刻,就已經舉起了手中的龍銃。

他多年沒有使用龍銃,卻發現天工閣的龍銃經過二十多年都沒有進行過改良,不得不說陸笙歌的機關術雖然強橫,可是對比他的機關術而言,還是永遠無法超越。

蕭柄看見龍銃的槍口對著自己,一時間楞了神,可是他很快就縱身躍起,跑向另外一條路。

身後跟著的突厥人剛剛從拐角進來,沈羿手中的龍銃就已經開了火。

龍銃有一個弊病,就是在開火後,鐵管之外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保持著發燙的狀態。

沈羿連開三次火,裴擒陌見他的手指已經被龍銃的外衣燒得泛紅,就將他手中的龍銃奪過來,自己使用。

可是那些突厥人甚是勇猛,一片刺鼻的濃煙與火海之中,剩下的沒有受重傷的突厥人竟一擁而上,朝沈羿等人撲了過來。

僸⒉傳

所幸方才在外面幫助蕭柄抵擋的其他西遼教之人也從後方趕到,與那些突厥人扭打在一起。

沈羿等人有了喘息的機會,踢開眼前的敵人,回頭一看,就連阿般若也在其中與突厥人混戰。

就在此時,一支箭矢從半空中射出,直接穿過幾名西遼教下屬的身體,像是串糖葫蘆一樣被箭矢兩兩穿成一串,一起倒地。

阿般若回頭看見來人,臉色變得蒼白。

因為,來者是海孤山。

海孤山眸光掃見已經穿上中原人衣服的阿般若,大步流星走進來,摸著下巴道:“許久不見了,阿般若,這些年你與蕭柄過得不錯,可是你的劍術卻絲毫沒有長進,這就是你當初為了學劍而離開我的理由嗎?”

阿般若垂下頭,道:“海孤山,在突厥時,我生活在你的手下,每日只能過膽戰心驚的生活,離開了你之後,我過上了理想中的日子,蕭教主他對我很好,所以我並不後悔。”

海孤山長嘆了一聲,放下弓箭道:“阿般若,看來這些時日你在中原的確待得還不錯,你是不是已經將突厥人的騎射和召狼術都已經毫無保留地教給蕭柄了?”

阿般若:“不錯,只是我……”

他的話還未說完,海孤山就已經重新朝他舉起弓箭,閃爍著金光的箭矢射出。

阿般若就這樣睜著眼睛,喉嚨中間還插著染血的金箭,重重倒在地上。

臨了,海孤山只說了一句:“你若是沒有教給他,我還不會這麽輕易地讓你死。”

這個男人就算是殺了自己曾經的下屬,臉上也未曾掛著一絲的悲傷,反觀蕭柄,倒是在暗處閉上了眼睛,神色充滿著不忍。

剩下的那幾個西遼教下屬發現阿般若的命在頃刻之間消逝,齊齊攻向海孤山。

“這是我們的兄弟,你竟敢殺了他!”

可就在他們出招的同時,海孤山直接推出掌——掌風似一道無形的氣波,擊中那些下屬的後背、肩膀。

這些西遼教的下屬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被拍飛在墻上,當場口吐鮮血,骨骼碎裂。

所謂的突厥第一高手,就是有殺人於眨眼之間的絕對實力。

蕭柄在暗處看著這一幕,雙目瞪得溜圓,捂住了自己的唇。

同時,他也擔心沈裴二人為了活命,會將他出賣。

“久聞海前輩大名,出手吧。”

實則,沈羿卻絲毫未被眼前的殘暴景象所幹擾,只一心一意對付眼前的強者。

“哦?”海孤山感覺眼前的劍客神色異常堅定,似乎極其謹慎地對待這場即將到來的對決,不由得挑起了眉,“你要與我動手?我瞧瞧,你手中拿的是寒梅劍……呵,我對閣下的身份似乎有所耳聞,只是你的功力恐怕與我還差上幾十年的火候啊,想讓我這麽早就送你上路嗎?”

沈羿淡淡地:“前輩的武功問鼎突厥,可與你動手的不止我一人,誰生誰死,還不好說。”

海孤山終於冷笑了聲,目光從對方的身上掃過,又看向旁邊的裴擒陌,雙眸微微瞇起,道:“你身邊這位,我倒認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