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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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時間回到半炷香之前。

沈羿為等裴擒陌杵在原地待了片刻, 就聽到了身旁的石壁之內傳出了一點動靜。

“李道長,我師父真的在這裏面嗎?”

這聲音是……

沈羿側趴在石壁上,想聽得更清楚些, 腦海中零零散散的回憶盡數拼湊。

秦不悔。

上次分開,他就許久都沒有聽到這位忠心耿耿的弟子的聲音了,距離對方被一劍捅傷回到劍莊已經過去整月,不知道是怎麽與李浮塵同行至此的。

他身體也緊緊貼上石壁,外加內力, 聲音頓時變得更加真切。

李浮塵:“不錯啊, 現在江湖上都是這麽傳言的, 你們這些天工閣的畜生, 若不想失了性命, 就把人交出來。”

話音落下, 另一道陌生的聲音傳來, 大概是天工閣的某個侍從:“李道長來晚了。”

李浮塵狐疑:“什麽晚了?”

“兩個時辰之前,裴宗主引來西遼教教主炸毀了我們的天工閣, 還將我們閣主打出重傷, 現在閣主心情很不好,命我們殺了沈莊主,再奸殺裴宗主, 所以你們今日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人活著帶出去了。”

秦不悔納悶:“那魔君也來了?等等,他來鬧事, 關我師父什麽事?”

那人道:“因為他是為了救沈羿才故意引來的西遼教,實不相瞞, 現在不止你們, 連西遼教教主蕭柄也在找沈莊主,具體什麽原因我們無從知曉, 不過現在三方都在找他,李道長,要不我怎麽說你來晚了呢,就別湊這個熱鬧趟這個渾水了,回吧。”

李浮塵:“據我所知,就算沈莊主紅顏禍水引來了麻煩,也是你們天工閣故意將他抓來才導致的,你們將人扣在這裏多日,居心何在?”

沈羿一臉黑線,心道紅顏那什麽安在他頭上算怎麽回事。

那人道:“李道長,我們天工閣做事還需要有理由嗎?你在此糾纏不休討要說法,我們也不會放你進去。”

李浮塵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冷意:“那我就強行闖進去!就算不為了沈道長,貧道與那裴擒陌有著血海深仇,既然他人在裏面,我今日便來取了他的狗命!”

侍從:“李道長當我天工閣是什麽地方,想闖就闖的?縱使你武功高強,、可我們這麽多人一起圍攻,想必道長也沒有機會占到便宜。”

秦不悔怒道:“我看你們與那魔宗一樣,壞事做盡,講不得道理,李道長,動手,我來助你!”

耳邊傳來打鬥的聲音,沈羿見事態變得愈發嚴峻,一時之間恨不得穿墻而過,到對面幫忙。

掃了眼前方,說不定他繞幾條路就能找到李浮塵的所在之處,只是若他現在走了,裴擒陌回來定會怒不可遏,變本加厲地折磨他。

該怎麽選呢。

現在他與李浮塵二人只有一墻之隔,若錯過了當下,還不知道要兜兜轉轉幾個圈子才能找到人。

裴擒陌身旁還有個妙盈能出謀劃策,就算生氣應該也不會做出太離譜的事,只是心裏肯定會受傷。

思襯片刻,沈羿還是決定先行離開。

三人分開行動,還是要比一起行動隱蔽些,只能先對不起那魔君了。

時間回到現在。

咚!

裴擒陌一拳砸上石壁,墻上頓時多出縱橫交錯的裂縫。

心中的怒意還是久久不能化解。

“宗主快走,人追上來了!”妙盈在一旁小聲提醒。

身後被侍從追著,他只能忍著憋悶邊找人邊朝前趕路,可一路上,卻未找到任何沈羿留下的蹤跡。

失了血色的面孔愈發沈下去。

胸口還堵著一口淤血,眸色冷得如極寒之地的冰川,蒼白的唇上不知何時沾上了血跡,看上去更像從地獄走出的厲鬼。

擺脫身後追兵,妙盈才註意到他的神色,肩膀顫動:“宗主,歇息一會兒吧,您這樣,我很擔心……”

既然人沒留蹤跡,裴擒陌索性也不找了,停下腳步,黑著臉坐在地上調息。

妙盈身上也有傷,便也盤坐在地,拔出身上中的流星鏢,處理正在流血的傷口,等到血徹底止住,突然聽見對方問了一句:“你說,他就那般嫌本座的名聲,不願與我呆在一塊兒麽?”

“啊?”

妙盈驚愕地擡起頭,剛好看見裴擒陌那張俊美而帶著怒意的臉。

她知道,在世人眼裏,裴擒陌貪圖享樂,男女老幼不忌,又親手滅了整個正派名宗……可謂是邪魔外道,罪大惡極。

可江湖上的人看到的只是片面,實則裴擒陌的武學天分極高,且人脈甚廣,五湖四海都有朋友,年紀輕輕就開宗立派,將宗門管理得有條不紊,下屬忠心不二,江湖上的人認為他臭名昭著,其實暗自敬佩他投奔他的人並不在少數。

她也相信,沈羿也絕不會是那種圖名圖利就與裴擒陌劃清界限之人,他深知兩人道不相同,沈羿身上背負著照顧弟子的責任,這才故意把話說得難聽些,逼迫對方就此罷手。哪知裴擒陌卻不明白這個道理,以為霸王硬上弓可以令對方屈服,就強行將人拐了回去。

結果呢,沈羿沒有屈從於他的淫威之下,反倒出言打擊了他那堅不可摧的自信心,以至於宗主日日懊惱自己的才能被人否定,想極力證明自己。

宗主還真是掉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還在裏面撲騰了一身泥……真是,不知該如何相勸。

想到這,妙盈扯了扯嘴角:“宗主,我覺得沈莊主不是那樣在乎名聲的人,說不定他是因為有什麽隱情,才故意對宗主冷漠的呢?您別太在意這個,現在的目的是先去把蕭睿找出來,然後再……”

“什麽隱情?你看他像是有什麽隱情的樣子嗎!”裴擒陌沒好氣打斷,說完還吐出一鮮口血。

妙盈嚇了一跳:“宗主!”

裴擒陌抹了把唇角:“自然排出去的淤血而已,大驚小怪,你還沒說完,他有什麽隱情才故意對我冷淡。”

妙盈心中五味雜陳,想到宗主竟這般執著於此,只能胡謅道:“隱情……啊對!宗主,沈莊主是個不怕死之人,他的身體長期受蠱蟲的影響,每況愈下,自知命不久矣,所以,所以,他,他只是不想耽誤您吶!”

這一套信口胡謅的話不知道蒙對沒有,但裴擒陌是被她吼得一楞。

“再往下說。”

妙盈只得硬著頭皮往下:“沈莊主連個對他不敬的弟子都舍不得趕走,可見其面冷心熱的性子,所以他對宗主的感情表現出三分,實際上就有十分,表現出十分,實際上就有二十分!他方才故意離開,說不定是覺得自己命不久矣,無法陪伴你一生,所以才用這種手段逼您打退堂鼓,他這一走,定是去找那個崔二樓了,去找崔二樓的原因是為了什麽,宗主怎麽會不明白!”

裴擒陌思量片刻,脫口而出:“他是為了我?”

妙盈連連點頭:“當然!”

這一套說辭快把她自己說感動了,宗主若是再不信,她只能再想想坊間有什麽話本可以套用。

拜托,宗主聽完這些可別再執著於與沈莊主的私事了,趕快去忙正事才是重中之重啊!

裴擒陌默不作聲,眼神忽而變得有些飄忽不定,竟然還咬起了手指。

這對於一個從未見過宗主如此緊張一面的妙盈來說可受到了不小的沖擊,她怔了怔,回憶起了要事,試探道:“宗主,咱們現在專心去找蕭睿了嗎?”

裴擒陌起身,轉身道:“既然他想逼我打退堂鼓,那本座就讓他徹底見識一下,什麽叫做‘纏功’。”

妙盈:“……”

看來宗主的愛情觀到這裏也就為止了。

……

“阿啾!”

沈羿走了許久才繞到方才那處石墻之後,誰知沒有找到李浮塵和秦不悔的半個影子,還突然脊背發涼,打了數個寒顫。

搞不好是因為裴擒陌沒在背後說他什麽好話。

走到這裏沒尋到人,心中暗罵真是白白忙活了一場,又不甘於原路返回去找裴擒陌。

前方的道路只有一條,還是一條能容五個人一起並排走的大路,不像方才大路周圍還通許多小路。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見前方有個人影。

那人影的身影極為熟悉,化成灰他都認得。

是易容成裴擒陌的崔二樓!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沈羿飛速上前,對方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也是面帶驚慌,縱身一躍,人影竟在半空中消失不見了。

人呢?

沈羿走到對方消失的位置,狐疑地擡頭一看,發現上方竟然有個暗道。

暗道裏漆黑一片,陰煞的氣息從裏面傳出。

雖說天工閣的布局與之前不同,但沈羿還是隱隱約約能回憶起自己曾生活在這裏時,也去過的幾個像這樣的暗道。

若是他沒有猜錯,裏面滿是設計好的機關。

躲在這裏面,半天沒動靜,多半是被機關射死了。

想到這,便也足尖輕點,上去看了看。

誰知雙腳剛剛落地,幾把泛著銀光的飛刀就從裏面甩出,他單手撐地側翻閃過了突然來臨的襲擊,等攻擊停止,才看清崔二樓正貼著墻壁杵在半路,進退兩難,像只踩在繩子上的螞蚱。

沈羿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崔二樓,你躲在這個暗道裏攻擊我是沒用的,當心踩中機關連自己的命也丟了,快出來罷。”

對方嘲弄的聲音傳來:“沈莊主,我在這與你說話也挺好的,你有本事就進來抓我,我看你究竟能不能活著將我逮住。”

“……快出來。”

“我說了,你有本事就進來。”

沈羿環顧四周,雙手背後。

崔二樓呼出一口氣,正以為他不會進來的時候,卻看見對方大步流星:“那我可真進去了。”

頓時瞪圓了眼睛,舉手道:“慢!”

沈羿停下腳步,蹙眉問:“不是你邀請我進來的麽?”

崔二樓道:“你腳下都是機關,從你剛剛進來的那一刻,就只有死路一條,若你現在擡起腳,小命可就沒了。”

沈羿果然站在原地不動:“你對天工閣的這些機關倒是很了解,可你不是想置我於死地,為何要提醒我這個?我擡了腿,不就正好順了你的意?”

崔二樓冷笑:“因為在死之前,我有些話要問你。”

沈羿挑眉:“什麽話?”

崔二樓的身軀悄悄往通道口挪了挪,見他仍是未動,便輕笑道:“我想知道,陸笙歌將你抓來,是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麽好寶貝?”

沈羿摸著下巴:“你又不是天工閣的人,知道這個做什麽。”

崔二樓:“單純好奇嘛,你一個劍莊的莊主,他抓你卻不殺你,也不拿你與旁人做交易,這令我很是奇怪。”

沈羿沈默了片刻,眸光一瞥,見對方的手中仍是捧著那個匣子,匣子上面印著金色的紋樣,蓋子中間是個龍頭,雙目泛著赤光,龍頭的其中一只眼睛被對方的手指遮去了一部分。

他出聲問:“這匣子裏面裝著什麽?你這般寶貝它。”

崔二樓語氣不悅:“到底是你在問我,還是我在問你啊?”

沈羿面無表情:“你也知道我快死了,臨死之前,你就不能也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麽?我若是不擡腳,你也別想活著出這個地方。”

崔二樓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頓了片刻,只得緩緩打開了匣子:“喏,你瞧。”

沈羿看清了那匣子裏的東西。

那是個金燦燦的,刻著密密麻麻小篆的奇異物件,一時之間竟無法用言語形容它的形狀,從正面看,像是饕餮的臉,從側面看,那張臉又像是個猴子。他追溯了所有的記憶,硬是想不出這究竟是什麽寶貝。

“聽聞沈莊主擅長機關術,可想必你也沒見過這個吧。”崔二樓含笑道。

沈羿蹙眉:“這是什麽東西?”

崔二樓合上蓋子,搖一搖頭:“我也不知這東西具體叫什麽,可我知道,天工閣上下的人,見此物如見閣主親臨,我可以用它號令全天工閣的人為我做事,架空陸笙歌這個正牌閣主。”

沈羿有些驚異。

天工閣是有閣主傳下的世間齊寶,有一樣東西叫“玉骨”,傳聞中是世世代代閣主的象征,可是此物放置的位置他也是第一次知曉,崔二樓又是怎麽精準進入暗道,順利找到如此寶物的?!

現如今,崔二樓似乎也知道自己說得有點多了,將匣子收進口袋,邊挪動腳步邊道:“沈莊主,你我相識一場,我們也算英雄相惜,明年的今日,我會為你燒些紙錢的,你就等著在此長眠罷!”

留下了這惡毒的話,對方就飛身越過他的肩膀。

“站住。”沈羿說這話時,擡起了腳。

崔二樓只聽哢噠一聲,竟發現暗道石壁兩側有箭矢飛射而來,即便他躲避的速度再快,也不免於被箭矢包圍。

所幸他練就了護身心法,真氣護住周身,才未曾被射成蜂窩。

本以為沈羿方才踩中的會是使地面鏤空的陷阱,誰知竟是飛箭,差點令他自己也著了道。

而且,他的肌膚方才被箭矢劃傷,一旁的沈羿卻是毫發無損,甚至雙眸透著殺意,手中握著長劍,要索了他的命。

這個沈羿……輕功未免也太過厲害!

眼看沈羿的長劍再次刺來,崔二樓慌忙躲避,卻沒想到那劍刃的速度遠超乎了他的想象,胸膛即將被對方穿過。

他不堪示弱,袖口彈出一根細長的劇毒銀針,飛向對方的胸膛。

他就不信了,沈羿會不顧自己的性命,與他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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