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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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涼颼颼的陰風從山谷刮過, 一采花的小姑娘哼著小曲經過此處,屈膝采著幾朵長在路邊的紅色野花。

小姑娘哼曲兒哼到一半,就看見草叢中躺著一條滿是泥塵的長腿。

“啊!”

她下意識以為是路上被人劫了錢財窮困潦倒餓得吃不上飯的人暈倒在路邊, 兩手扒開草叢,看清了那昏迷之人的面容。

是一個清逸出塵的美男子,可頭頂受了很嚴重的傷,半張臉都被鮮血染紅,整個場面尤其可怖。

小姑娘面色慘白猶豫了很久, 才從地上爬起來。

“郎君……郎君你還活著嗎?!”

像她這樣未見過世面的小姑娘可難以承受這樣的場面, 遲疑片刻, 才試著顫抖地伸手去探對方的鼻息。

似乎還有氣。

小姑娘救人心切, 先拿出自己的手帕, 幫對方把血擦幹凈, 想看看傷口如何。

沒想到血跡除去後, 她呼吸不由得一滯。

小姑娘是這山下村子裏的村妞,那裏面的村民都土裏土氣, 就算有一個兩個長相說得過去的男子, 但她覺得,他們與眼前這位昏迷的男子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小姑娘壓制住自己亂跳的心臟, 想把這男子拖下山,結果手剛剛放到對方腋下, 眼前就出現了一道黑影。

擡頭一看,是一個相貌平平, 瞳孔熠熠生輝的青年人。

對方的肩上似乎還扛著一個昏迷不醒兩袖染血的少年。

“你、你是誰?”

小姑娘又被嚇了一跳, 忙從袖口拿出一把匕首,對著裴擒陌道:“你不要過來!否則我就拿刀捅你了!”

這是她阿娘給她用來平時防身的, 但實際上她並不太會用,握住刀柄的手指還在隱隱發抖。

裴擒陌嗤了一聲,連看都沒看一眼那刀。

那小姑娘見青年俯下身子,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正在恐慌著要揮刀之時,就看見眼前的男人一把將地上的美男攬入懷中。

小姑娘足足楞了五秒鐘沒眨眼。

她本覺得眼前這青年看上去兇巴巴的,殊不知裴擒陌將人攬入懷中的一幕,眼底盡顯溫柔,手指還在顫抖。

有氣……還有氣,真是太好了。

裴擒陌現在是體會到了什麽叫別人受傷比自己受傷還要心疼,幸虧沈羿現在還活著,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活下去……

向上摸了一把,只摸到了滿手鮮血,那觸目的顏色就像是一把刺進他的胸膛的血淋淋的刀子,隨之而來的還有鉆心刺骨的痛。

裴擒陌將人攬進懷中,站起身子,轉頭就要離開。

小姑娘見他懷中抱著一個肩上扛著一個,也顧不得擔驚受怕,好心道:“我家在山下的村莊,你身上帶著兩個傷者,不如去我家歇息吧,我可以幫你們療傷。”

裴擒陌停下腳步,冷冷瞥了她一眼。

小姑娘捂住頭:“我不是想要害你,我是好人,我看你帶著兩個人太不方便,所以才想讓你們跟我回去的!”

裴擒陌:“你家有其他人嗎?”

小姑娘聽到這個問題,眨了眨眼:“有我娘,不過她人很善良,也定會收留你們的。”

裴擒陌遲疑片刻。

他現在帶著沈羿和郭白鷺下山,還不知何時能找到客棧,若是這小姑娘的家能騰出兩個屋子的話,去她家住著療傷倒也方便。

蕭柄和其他西遼教的人也已經都被他打殘,一時半刻也沒法子去找他們,不如就這樣吧。

“那你帶我們去罷。”

小姑娘忙從地上起身,拿著一小捧野花蹦蹦跶跶為他們引路。

這個村子距離剛剛所在的位置有些偏遠,村頭還有幾棵高樹,能幫他們很好的隱蔽這個位置,不被敵人發現。

裴擒陌跟著來到一處最偏僻的草屋內,小姑娘的母親果然是心善之人,主動幫忙把郭白鷺安放在了其中一間屋子,悉心照顧。

裴擒陌則橫抱著沈羿去了另一間屋子。

“就是這裏了,郎君,等我把睡榻和地板給你們打掃一下。”

那叫阿花的小姑娘去收拾地板,寬敞的屋子很快就看上去煥然一新。

裴擒陌擡起腳步,走進去的時候不忘看一眼這屋子的構造。

有兩扇窗子,很好,如果門外來了敵人,他還能選一扇窗子逃走,不會被人徹底堵死。

“屋子已經收拾好了,我去給你們做飯。”阿花轉身去別處,“方才的那個少年也渾身是血,我母親去找郎中了,一定可以治好的,你放心。”

裴擒陌淺淺嗯了一聲,連個謝字也沒說。

阿花雖然覺得這男子沒那麽有禮貌,可是對方周身的氣場實在是讓自己沒有說話挑理的勇氣,於是慌忙退出了屋子。

“等等。”

阿花關門的動作一滯:“啊?”

下一秒,一錠金子扔了過來。

阿花雙手接住的同時,雙目一亮。

天,她長這麽大幾乎沒怎麽見過金子,誰能想到居然在這個相貌平平無奇的陌生人身上拿到!

裴擒陌:“你幫我打盆水來,還有方才那個帕子,都給我。”

“噢噢,好的郎君,只是這錢……”阿花有些不敢收。

裴擒陌:“給你的,我們可能要在這裏住上幾日,到時候若是還有事情需要你幫忙,我也能心安理得使喚你。”

“……”阿花心道這郎君說話真是不中聽。

可是沒辦法,誰讓榻上躺著的那個郎君長得極其好看,她可舍不得讓那個郎君就這麽死掉,萬一人蘇醒過來,她可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說不定……還能結下情緣什麽的。

阿花臉紅著關門而去。

裴擒陌哪裏不知道方才那個小姑娘在想些什麽,心中暗罵幾句,就不屑地轉過身,坐在睡榻旁邊。

方才郭白鷺已經被他安頓在另一個房間了,有阿花在一旁照顧,他不用操心。

眼下,他對沈羿的情況倒是一直都不放心。

頭部損傷太過嚴重,還不知道醒來之後會不會變成癡傻,如果再誇張一點,說不定會……

他沒敢多想。

阿花送來了水盆,裴擒陌沾濕帕子替沈羿拭去臉上的血痕,又小心翼翼地幫著對方擡起頭,用紗布纏上那道比較深的傷口。

眼前的沈羿肌膚沒有一絲血色,面容蒼白得就算說成是死人都不為過,他這一摸,他才發現沈羿的後腦勺已經腫起了一個大包。

裴擒陌心裏別說有多心疼了。

“我都說不讓你去管那個小弟子,讓他自生自滅,你怎麽就是不聽,非要把自己搭進去才肯罷休?”

“我知道是因為你師父曾對你不好,你才不願對不住自己的弟子,可是自私一點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是人之常情麽?誰敢因為這個責怪你,我願替你廢了他的腿!”

“也就是你命大,才能等到我來找你,換做是別人,摔下懸崖早就粉身碎骨了!”

裴擒陌這一番訓斥過後,沈羿仍是昏迷的狀態沒有回應。

如果現在沈羿只是睡著了,他早就用各種非常手段將那張閉得緊緊的嘴巴咬腫,讓他不說話和裝死!幹脆也用嘴別呼吸了!

可是眼下,沈羿是命懸一線的狀態,裴擒陌是斷然做不出來這種事的。

他趴在睡榻旁邊盯著那張面容,不知道過了多久,就突然睡著了。

夢裏,他似乎看見了一個嬌小的身軀,跪在兩個死人的面前。

裴擒陌知道,那是他小時候的自己。

從那個時候死了父母起,他好像就斷了七情六欲,將自己變得一副多情又冷漠的模樣,實際上……他一直希望遇到一個能讓他依賴、或是能給他一束光的人。

可能讓他依賴、給他一束光的人在哪?

他想到這個問題時,道路的盡頭似乎多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抹高高在上,看上去冷酷嚴肅的美人身影,可裴擒陌知道,此人表面看著堅強,實際上內心是脆弱的,無欲無求的,令他無法靠近。

他只要上前兩步,對方就跟著後退兩步。

裴擒陌執著得很,他不怕對方躲著,越是躲著,他越是要追上去,他就不信,追到天涯海角,對方能逃離他的手掌心。

想到這裏,裴擒陌就突然醒了。

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屋子裏沒有點燭火,屋內只有窗子外透進來的微涼月光。

裴擒陌擔心窗外的寒風把沈羿吹得染了風寒,就站起身去點燃燭火,關上窗子。

關窗子費了好一陣工夫,因為方才阿花清理的時候沒有打理這邊,以至於裴擒陌手剛剛碰上就沾了一手的灰,所以關上窗子後,已經過了許久。

裴擒陌剛要轉身走向睡榻,忽地聽見床上的人咳嗽幾聲。

他以為是對方醒了,走近一看,還是那副緊緊閉著眼睛的模樣。

裴擒陌見對方面色蒼白,忽然想起此人身體虛弱,還被蕭柄說過身上有蠱蟲。

這麽惡心的東西待在沈羿身體裏一天,他就覺得自己珍視的人好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糟蹋了。

裴擒陌的醫術並不高明,不知該如何去掉這討厭的蠱蟲,只得趁美人躺在睡榻上毫無知覺,沒辦法抵抗之時,翻身跨坐在對方的身上。

觸碰到那雪白細膩的鎖骨,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許久都沒摸到這具身軀的肌膚了。

就像是一點星火點燃了一座座篝火,他腦子裏回想起了曾經靈魂進入沈羿身體時撫摸肌膚的那股感受,到現在似乎變得更加強烈。

隔著布料摸了一把,沒摸出蠱蟲,卻摸到了能點燃他腦中火的東西。

裴擒陌邪性大起,索性將手探進了對方的衣襟內,在那順滑的肌膚上摸了半天,隨後停留在左胸的位置。

“呃……”

就在這時,沈羿忽然有了反應,迷迷糊糊睜開了雙眼。

裴擒陌眼下別提有多激動,姑且先抽出手道:“你醒了?”

“嗯……”沈羿頭上還纏著裴擒陌弄的紗布,雖然樣子看上去並不是太整潔,可是那五官卻令人看上去更加的清新脫俗。

同時,他的雙目透著茫然。

裴擒陌從睡榻下來,將沈羿的身軀扶起,眨眨眼道:“你大概睡了三個時辰吧,要是再不醒過來,我可就要吃了你了。”

沈羿的胸襟開始敞開的,可是他並沒有馬上生氣,而是摸著自己的頭,茫然看向裴擒陌:“我這是在哪?你是何人?”

聽聞這話,裴擒陌勾唇的表情驟然僵硬。

他沒去過地獄,現在感覺卻像是身處在地獄。

難道沈羿從懸崖上摔下來,真的把腦子給摔壞了?

沈羿茫然地盯了他一陣,道:“看你很面生,不像是故人,請問你是……”

“你的夫君。”事到如今,裴擒陌索性破罐破摔,激動地握住他的手,隨口扯道,“我是你的夫君啊!你怎麽能把你最重要的夫君給忘了!”

沈羿剛剛還處於迷迷糊糊的階段,現在聽了他這一番話,頓時面色鐵青地朝床的內側躲閃,像是看怪物一樣地看著他。

他似乎還記得自己是一個男人。

對方聲稱是他的夫君,不是他腦袋壞了,就是對方有病在胡說八道。

裴擒陌不給他思考的機會,更是將肩膀貼到他身邊,糾纏不休:“你忘了嗎!你與我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心生愛慕,為了與我殉情,你不小心從山頂摔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結果你現在竟想對我始亂終棄?”

他這話一半是試探,一半是將計就計。

若是沈羿沒失憶,一定會受不了他這一番話,若是真的失憶,就可以和他順理成章的成為另一種親密的關系。

沈羿睜大了眼睛,感覺簡直離奇至極:“等等,我不是想始亂終棄,而是什麽都想不起來了,還有,男子怎會有夫君?莫非……你是女子?”

裴擒陌嘴角微抽,忙安撫性地握著他的手:“沈郎在說什麽,我們是志同道合的斷袖分桃啊,我知道你一時還想不起來,沒關系,你以後慢慢會想起來的,你不要著急。”

沈羿越發摸不清頭腦,只得話鋒一轉:“公子,請你告知自己的姓名,或許我能想起來一些。”

裴擒陌笑道:“我叫裴擒陌。”

“裴擒陌……”沈羿覺得這個名字好生耳熟,在嘴裏念叨了幾遍,蹙起了眉。

方才裴擒陌還覺得沈羿失憶之後對他來說簡直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但是現在一看,現在的沈羿呆呆傻傻,看上去十分好騙。

只要他能將這個身份保持下去,還愁沈莊主以後對他愛答不理嗎?

就連吃幹抹凈也都是遲早的事了。

沈羿顯然不習慣被他以這樣暧昧的姿勢抱著,便直接伸手推開了他,卻被對方反手握住,沒有掙脫的機會。

“裴……裴公子,你這是幹什麽?”

裴擒陌聽到沈羿這樣叫他,別提有多新鮮了,像是上了癮一樣又問了一遍:“你方才叫我什麽?”

沈羿:“裴公子。”

裴擒陌戲謔:“不應該叫夫君麽?”

沈羿用一種狐疑的眼神看著他:“裴公子莫要作玩笑了。”

“我沒有在開玩笑。”裴擒陌戳著他的胸脯,暧昧地舔了舔嘴唇,“我連你腰上有幾顆痣都知道,如果不是如此親密的關系,我又如何會知曉?”

沈羿的臉頰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紅暈,語氣惱怒:“裴公子,說話請自重。”

裴擒陌摟著他:“只有小姑娘才會在意被人出言輕佻,你我早就坦誠相見過了,不必害羞。”

沈羿試著掙紮了幾下,可是頭痛讓他感覺到渾身軟綿無力,根本就沒辦法脫離對方的桎梏。

同時他也在好奇,自己真的與旁邊這個看上去像無賴的人相識嗎?

總不會人越老,看人的眼光越發差勁吧。

沈羿發呆搞不清狀況,裴擒陌卻察覺到他的身體對自己有些敏感的反應,便道:“沈郎啊,你就算記不住我,身體也是誠實的,你看看你現在渾身抖個不停,還要質疑我們之間的關系嗎?”

沈羿只覺得身體當真被對方撫摸得愈發滾燙,心道就算是自己覺得自己和這個看上去像地痞流氓的人沒有印象,可是下意識的反應的確騙不了人。

難道他真的已經墮落到這個地步,與一名男子相愛,成了徹徹底底的斷袖?

身體被人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他悶悶道:“放手,我呼吸困難了。”

裴擒陌就像是一只聽話的小狗,當真放開了一點,但目光還是直勾勾盯著沈羿的臉。

沈羿感覺脊背被對方的視線盯得直發毛,別過頭道:“我們現在在什麽地方?”

“山下,你腦中還記得多少事情?”

沈羿沈默片刻:“我記得……我似乎還有一個劍莊……可是,劍莊裏的人,還有我身上的武功……武功……呃,頭好痛……”

裴擒陌挑眉:“你該不會全忘了?”

他萬萬沒想到沈羿從山崖上墜落,把這一段時間的事情都忘得一幹二凈就算了,竟然連武功也記不清了。

這樣下去,他豈不是要變成一張可以隨意被人欺淩的白紙,隨便一個人都能撲在他身上占便宜?

沈羿眉心微蹙,捂著頭道:“還有一些事……有些印象,等等,再讓我想想。”

裴擒陌安撫著他:“沒事,你慢慢想。”

如果現在懷裏的是自己的那些下屬,就算是徹底失憶也早就被他一腳踹下去了,可是對待沈羿,他是不厭其煩,願意消耗自己的時間哄著。

不過沈羿看著這麽乖順,他的腦中一瞬間冒出了直接把人騙到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捆起來關著的想法,讓這劍客的腦子裏從此之後不就想不了那些雜七雜八的人,只能依附著他。

這時,沈羿擡起頭:“我好像想起來了一個人,我有個師父,他好像對我很好……名字叫什麽來著……”

裴擒陌笑容僵硬。

還是別回憶了。

“那些個混賬你還不如忘了幹凈,而且我勸你以後最好別提這個名字。”

他捂著沈羿的嘴巴,沈羿呼吸困難掙紮個不停,而肚子卻在此時叫了一聲。

裴擒陌這才想起兩人都快一天沒吃飯,就起身去找阿花要點吃的。

阿花說自己的娘在下廚,待會端粥來給他們喝。

沈羿問起小姑娘是誰,裴擒陌只說是好心收留他們的人。

“這姑娘年紀那麽小,看上去倒是很幹脆利落。”

“怎麽,你有我這個比你小的,居然還盯上年齡那麽小的了?娘子,你的胃口真大啊。”

裴擒陌調侃的話語讓沈羿滿臉通紅。

他們兩人共處一室根本無法避免交流,很快,粥就被阿花端上來,沈羿下意識伸手。

裴擒陌把粥挪開道:“誒?我來幫你。”

“我手腳能動,你為什麽幫我?”沈羿蹙眉不解。

“因為我是你的夫君啊。”裴擒陌厚著臉皮道。

沈羿渾身雞皮疙瘩冒了出來,不知道裴擒陌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見對方硬是不給他粥碗,他因為頭痛完全沒有辦法反抗,只能作罷。

被餵粥的時候,他忍不住盯著裴擒陌的眼睛看。

眼下的他自然記不得對方臉上還戴著面具,只當裴擒陌就是這般尋常的相貌,可是細瞧瞧,倒是覺得這雙眼睛格外蠱惑動人。

要說他像狼吧,倒有三分嫵媚,若說像是狐貍,還帶著五分桀驁不馴。

這樣一雙漂亮的眼睛,怎麽偏偏與其他五官格格不入,這實在是有點……可惜。

裴擒陌餵他喝完了粥,只覺得就算是額頭纏著紗布腫起來的沈羿相貌也格外賞心悅目,又見此人一直盯著自己看,便道:“你是在覬覦我的美貌嗎?”

“……”沈羿輕咳了聲,“也不算吧,我見過比閣下長得更好看之人。”

裴擒陌饒有興致地挑起眉:“哦?是誰?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下?”

“他是……”

沈羿說到一半,就說不出來了。

為何他腦中隱隱約約有一個驚為天人的美男子的身影,卻想不起那人是何人呢。

記憶中,那人的面孔似乎也有這樣一雙明亮的眼睛,也是這樣的神情,名字到底叫什麽……

裴擒陌自然不知道他究竟在想誰,只能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冷笑道:“你的夫君在眼前,還敢覬覦別人,等著!”

沈羿被他上下其手弄得全身直癢,情不自禁陪對方玩鬧了起來。

這一鬧,感覺像是有只扼住他忽喉嚨的手然松開一般,全身繃緊的弦驟然放松了。

他從小到大好像一直把日子過得太累,眼下這麽一松垮下來,迎來的便是無盡的困意。

等到對方終於放過了他,他就躺下鉆進被窩道:“我困了要睡了。”

剛剛閉上眼睛沒多久,就感覺一條腿鉆進被窩。

沈羿驚愕睜眼:“你幹什麽?”

裴擒陌的鼻尖貼著他的脖頸,語氣自然:“當然是與你同床共枕了,你不是知道我們是夫夫嗎,夫夫自然就要睡在一起。”

沈羿伸手去推他:“但是睡榻太小了,兩個人很擠,你走開點。”

裴擒陌直接用兩條腿夾住他的小腿:“走?你是我的夫人,讓我走去哪?你怎麽失去記憶之後,變得這般矜持了,以前你求我疼疼你的態度都哪去了?”

沈羿感覺臉頰燙的像是快要燒起來:“叫什麽夫人,你說的那個人是我麽?”

裴擒陌道:“不是你,難道我還偷找個姘頭不成?你忘是忘了,可不代表這件事你沒做過啊。”

沈羿感覺頭更疼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總有一種很詭異的別扭感,總覺得自己的性子和裴擒陌形容出來的性子是兩個人。

而且自己就算真的有斷袖之癖,也不該如此流氓無賴之人,莫非對方身上有什麽其他優點未被他察覺?

第二天一早,沈羿是頭疼疼醒的。

他本來就受著重傷,再加上裴擒陌的大腿壓著他睡了一夜,讓他感覺到全身酸痛,想坐起來都沒力氣了。

而裴擒陌一大早也不知道哪裏去了,旁邊竟是空蕩蕩的。

“郎君,把藥喝了,這是我剛剛熬的。”阿花端著一個白碗從門外走進來,站在睡榻旁。

一夜未見,她沒想到清晨沈羿的面容看上去比昨日染血的模樣更為俊秀,目光便直勾勾地盯著看,毫不避諱。

沈羿也註意到對方善意的目光,強撐著從睡榻上坐起。

阿花見他額頭的紗布再次溢出鮮血,心知這是扯裂了傷口,便急急忙忙小步跑過來。

“郎君,你當心點……哎!”

阿花竟然在小跑的過程中腳扭了一下,手中的湯碗飛了出去。

完了。

就在她心涼了一半時,那飛出去的碗忽然被一只纖細的手掌接住,她的手臂也被另只手扶住。

碗裏的湯藥只濺出來一點。

阿花急促地喘息,擡頭一看,扶住她的正是方才剛剛坐起身的沈羿。

“你沒事罷?”沈羿的聲音聽上去雖冷冰冰的,目光卻能讓她感受到一股別樣的溫柔。

阿花頓時小鹿亂撞,心跳加快。

天吶……她真是命犯桃花了!

站穩腳跟,她捧著自己的臉頰道:“謝謝郎君……郎君你反應真快,剛剛差點嚇死我了。”

沈羿被她這麽一提醒,才意識到方才自己那股敏捷的反應是用了些武功。

武功……他身上還有些武功的身體記憶麽?

正在想時,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夫人,我出去捉了只鳥的功夫,你就背著我與別人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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