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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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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沈羿眨了眨眼, 伸手摸他的額頭:“你醒了?感覺如何?”

裴擒陌表情木木的:“我……”

此時馬車顛簸了一瞬,對方身子一搖,竟然直接倒他的身上。

沈羿見對方沒有起來的意思, 下意識伸手去推,才感知對方身上的體溫已經正常。

看來此人的燒已經褪去,他不用那般擔心。

裴擒陌微微起身,四處張望了一圈問:“我們這是在哪裏?不像是回梅花劍莊的路。”

他還記得從梅花劍莊來時走的一直是小路,從未走過能通馬車的大道, 而周圍似乎傳來了其他車隊的聲音, 聽上去有些喧鬧。

“說來話長。”沈羿從包裹裏拿了一張餅撕成小碎塊遞給他, 平靜地為他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直到說到蕭柄想要帶他們回西遼教的領地時, 裴擒陌瞪圓了眼睛:“沈莊主, 你為了給我解毒, 竟要去西遼教的領地?”

即便是武功再高的強者, 只身一人去別人的地盤也不是開玩笑的。

沈羿嘆了口氣:“我也知道進去了恐怕難以出來,可是我的小弟子郭白鷺還在那, 我若是不救你, 蕭柄便會用白鷺來威脅我乖乖就範。”

說到這,又話鋒一轉:“你放心,到了那, 你若是覺得危險,就找個機會逃出去罷, 我可以幫你拖住西遼教的那些高手。”

裴擒陌聽聞頓時發怒:“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我豈會是大難臨頭拋下你茍且偷生的小人?”

他索性也不吃東西了, 將餅丟到一邊, 靠在車上用目光掃著車簾,手指不安地躁動著。

沈羿知道他的心裏在盤算著什麽, 壓低聲音道:“別費力氣了,你想暗算蕭柄根本行不通的,他與一位武功高強的得力下屬親自在外面趕馬,咱們坐著的這輛馬車後面還跟著一趟車隊,裏面應該都是他安排的高手。”

裴擒陌抱著胳膊,坐直身子嘆了口氣。

身為隨心所欲的魔君,他自然更喜歡用武力解決,而不是忍辱負重,任人宰割。

可是現在,他卻沒有能幫助沈羿解決困境的更好辦法。

“我怕西遼教的那幫爺們見了你就如同狼見了羊,我尚有人皮.面具護體,可你如此貌美,進了那個地方,還不得被那些人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沈羿聽聞此話,不由輕笑。

“你以為人人都與你一樣,男女不忌,老少不忌?”

裴擒陌聽聞此言眼皮跳了跳,伸指戳上他的腰部,待對方身軀發顫,才輕哼一聲。

“沈莊主,別人可以這樣想,但你不準,否則我現在就把你的衣服剝光,當著所有人的面輕薄了你。”

沈羿看著眼前魔君惱怒的模樣,竟覺得更為好笑,正要說話,此時外面響起蕭柄的呼喚:“沈莊主,你一人在裏面陪著個病人不無聊嗎,出來與我說說話罷!”

這熟悉的聲音令兩人同時擰起眉頭。

裴擒陌心道蕭柄這個人自己曾懶得殺,居然有騎到他頭上來的一天。

等郭白鷺被救出,再幫沈羿離開,他定要親手殺了蕭柄,以除後患。

“我有些事情要問問他,你在這等著,我去去就回。”沈羿拍拍他的手起身。

裴擒陌想拉住他,可沈羿已經身形一轉,出了簾子外。

外面陽光正烈,沈羿看到了那個正在駕車的主人。

“呦,沈莊主,坐車無聊了,終於知道來跟我聊聊天。”蕭柄說話時仍目視前方,似乎並不怕他偷襲,“坐吧。”

沈羿坐在他身邊:“我有話問你。”

“沈莊主昨晚還沒問夠?”

蕭柄悠然自得道:“罷了,你問,但凡蕭某知道的,自然通通告訴你。”

沈羿拔高聲音:“那我就不客氣了,那個崔二樓,現在在西遼教是什麽地位?”

蕭柄笑笑:“他啊,我本來有想過將他提為護法,可是我總覺得,他做事對我藏一半留一半,不夠忠貞,所以我就只命他當個堂主,聽我號令為我做事。”

沈羿:“他身上為什麽帶著血麒麟?”

蕭柄哈哈一聲:“血麒麟?那玩意發出的赤光能模仿出裴擒陌的玄幽掌,有了它,我便可以讓可信的下屬冒充裴擒陌的身份在江湖各處撞騙敗壞他的名聲了,此物我們西遼教的大多數人都有,崔二樓不過是其中之一。”

沈羿陷入了沈思。

原來裴擒陌曾經在江湖中散布的那些不好的名聲,全都是出自蕭柄的手下。

此人就那麽想要報覆裴擒陌?

“那崔二樓上次扮作裴擒陌的徒弟,來梅花劍莊鬧事,也是你授意的嗎?”他刨根問底。

“沈莊主,你還蠻能問的嘛,我是不是得從你身上討回來利息,再接著告訴你啊。”蕭柄沒有龍陽之好,卻很樂意於逗弄沈羿。

沈羿冷冷瞥了他一眼,悶聲道:“你若不說,我便回去了。”

蕭柄勾唇:“別光你問我啊,我也想問問你,車內的那個青年,是不是你從天罡宗帶回來的?”

沈羿瞳孔微凜,看向他:“是又如何?此人昨日在上山的路上遇到了敵人,他救了我的命,我看他資質不錯,所以收他為徒。”

蕭柄挑眉:“收徒?第一日就當做榻上之伴,看來你這個徒弟的實力的確深不可測啊,等有機會,我定要與他多多討教討教,別誤會,我只是想和他討教功法。”

沈羿嘆了口氣,起身道:“外面風大,我怕受了風寒,先回去了。”

蕭柄笑意盈盈:“好啊,等到了西遼教的領地,我定然給你個好職位,放心吧沈莊主,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沈羿沒理他這句,弓著身子掀開簾子回到車內。

裴擒陌看見他身體坐下,就迫不及待擠到他身邊:“你怎麽和他聊了這麽久,還悄悄說我的話,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去抓你了。”

沈羿瞪著他,低聲道:“我還不是怕你的身份暴露惹來麻煩才信口胡謅,而且你幹嘛靠這麽近,離我遠點。”

裴擒陌擠著他:“當然是我冷,你不知道啊,這毒是時熱時冷,我好生難受,身子借我暖一暖。”

“你……”沈羿無奈道,“哎,罷了。”

眼看入了春,已經沒有以往那般寒冷了,可是裴擒陌是病人,他也沒顧得上那麽多,便由著他抱著自己。

有的時候,他似乎也沒有自己想象得那麽討厭這個魔君,只是常年修無情劍已經養成了清心寡欲的性子,即便心中再有所悸動,面上瞧著也是一副處事不驚的淡然樣。

沒過一會兒,他感覺意識昏昏沈沈,不知不覺進入夢鄉,再次醒來的時候,眼前已是月光如水,裴擒陌居然與蕭柄在馬車內交談。

……他們在交談?

沈羿一瞬間以為自己眼花了。

裴擒陌怎麽會與蕭柄坐在一起聊天?

“嗯?師父,你醒啦?”裴擒陌轉頭瞧見他,自然而然扶著他起來,“你可算是睡了一次好覺了,知道你睡了多久嗎?”

沈羿摸著額頭問:“多久?”

裴擒陌轉了轉眼珠:“大概五六個時辰?在我懷裏睡著得舒坦麽?”

沈羿微怔。

他竟會在被裴擒陌抱著的情況下睡了那麽久?

蕭柄摸著下巴的胡茬,嘖嘖幾聲:“這位小兄弟方才說,他與你昨夜折騰了一宿,所以今日疲憊一些,也實屬正常。”

沈羿知道又是那魔君在胡說八道,便乏力地坐起身,無奈道:“你們為何坐在一起?”

蕭柄:“我與這位小兄弟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呢。”

裴擒陌哈哈一笑:“不敢當,我方才不過只是應付著你幾句,並不想與你多說,既然我師父已經醒了,你也該離開了。”

看來方才是蕭柄趁他睡著,特地進來打聽裴擒陌的底細,不過結果顯而易見,對方似乎並察覺出任何破綻。

沈羿坐起身,只覺得上腹空空,剛想找些吃的,便聽見當的一聲。

一塊赤色的石頭從蕭柄袖口中掉了出來,空氣中頓時彌漫出刺鼻的氣味。

聞到那東西的味道,沈羿頓時捂住口鼻,胃裏頓時感到一陣翻江倒海。

這東西……

裴擒陌察覺到他臉色難看,忙扶住他:“怎麽了?”

沈羿指著地上的東西,從指縫裏擠出幾個字:“把這東西拿走。”

蕭柄將那塊赤色晶體撿起來,藏回口袋,唇邊浮現出淺淺的笑意:“不好意思呀,沈莊主,我忘了你受不了此物了。”

裴擒陌劍眉向上挑起:“這是什麽?”

蕭柄極有耐心地回答:“此乃血麒麟,沈莊主身上有蠱蟲,所以才會受其影響。”

裴擒陌眼皮上擡。

他何嘗會不知道血麒麟是什麽東西。

只是他沒有想到沈羿身上有蠱蟲,還從未告訴過他此事。

蕭柄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目光,轉身想走,胳膊卻被人牽制住。

裴擒陌拉著他道:“慢著,你出去可以,東西就別帶在身上了。”

蕭柄用一種略微茫然的表情望著他。

裴擒陌:“你明知他身上有蠱蟲,還將這個東西帶在身上,不就是故意的麽?不如我替你處理了罷。”

他又重了些力,蕭柄感覺到骨頭都快要捏斷了。

“小兄弟,你要為了師父,與我打架?”

裴擒陌嗤了一聲:“不必打架。”

他再一握,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蕭柄的袖中碎裂了。

蕭柄臉色蒼白,抽回手一看,袖口內的血麒麟已經化作齏粉。

心底頓時生出了一絲敬畏。

這年輕人……怎會有如此高深的內力?

“下次我若是看見你這個東西再‘不經意’的掉下來,可就不是直接毀掉那麽簡單了。”

裴擒陌說話的語氣遠比他表面上偽裝的年輕人模樣要沈穩許多。

這個小子……

蕭柄面頰流著虛汗,沒有和他計較剛剛的事,只是揉了揉手腕:“沈莊主,你這徒弟真是越來越令我有興趣了,改天我定要與他切磋一下武藝,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他冷哼著說完,就大步走了。

“你現在感覺如何?”裴擒陌等人出去之後,便攬住沈羿的肩膀,順便還幫他探了一下脈,“你身上有蠱蟲,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沈羿眼睛瞟向地面:“很早了,是我師父種下的。”

裴擒陌眼皮上擡,隨後哦了一聲。

原來是這個原因,怪不得沈羿要殺了他的師父柳淵鶴,換做是他,早就將此人碎屍萬段,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為什麽柳淵鶴要對自己的弟子如此狠毒?

他攥緊了雙拳,沒頭沒尾道:“我突然有點後悔了。”

沈羿:“你後悔什麽?”

裴擒陌勾唇:“後悔沒有早一點認識你和柳淵鶴,不然現在手刃他的可就是我了,哪需要你來動手。”

沈羿輕笑:“我弒師時才十五歲,你那時連武功都不會吧。”

裴擒陌搖搖頭,靠在車上目視前方,不回應。

他那時不認識沈羿,確實無法為他做出什麽改變。

沈羿也只是靜靜地靠在他的身旁,閉上了嘴。

他見過太多的世態涼薄,卻覺得身旁的這個魔君,有一片赤誠之心。

這可比那些虛偽的好人都強得太多。

沈羿就這麽與裴擒陌從天黑又待到天亮,說不清究竟過了幾天,只覺得裴擒陌身上的熱度是再也沒有燒起來過。

而整整三日,裴擒陌面對這冰清玉潔的冷劍客,巴不得找機會將此人吃幹抹凈,可惜這幾日,他對這劍客都只是看得,摸得,卻吃不得。

三日過去,馬車終於停了。

二人掀開簾子下車,眼前卻沒有什麽氣派的領地,而是一塊光禿禿的空地。

“沈莊主想必奇怪這是哪裏,我可以放心告訴你,我們的領地就在你們的腳下。”

蕭柄說完這話,直接踹開了地上一推枯枝雜草,竟然多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地洞。

此洞平時看著只是一堆被雜草枯枝圍成的林地,尋常人路過定然不會知道這下面暗藏玄機,不過這附近荒無人煙,一般人也不會在此走動。

沈羿走到洞邊,猶豫了一瞬,身後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他腳底打滑,竟真的被他推進那深不見底的洞中。

不過有一人很快便抓住他的手臂,跟著一同跳了下來。

洞內漆黑一片,沈羿只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吐息,只聽耳邊傳來一句不耐煩的聲音:“剛剛是誰出手推了他?活膩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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