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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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裴擒陌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是在梅花莊。

而且,他似乎進入沈羿的夢裏去了。

畢竟這樣的情形,以他的想象力,是編排不出的。

不等他想完,那小小少年就已經對身後的男子拱手,聲音如清泉般:“師父。”

語氣與如今說話冷冰冰的沈羿截然不同。

裴擒陌嘴角抽搐,心道原來這冰塊一樣的沈莊主少年時還有這麽乖順的一面?

又回頭看向那男子。

這人是沈羿的師父,也是那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柳淵鶴。

世人稱柳淵鶴高風峻節,正義凜然,在他初入江湖之前,就已經聽說過此人的大名,據說柳淵鶴還是淩飛十二招創始人韓若收入門下的唯一弟子,只可惜二十年前,此人就莫名其妙失蹤了,整個梅花劍莊乃至世人都不知此人究竟去了何處。

最後江湖上傳著傳著,竟說柳淵鶴羽化成仙,上了天庭。

他自然不信這種玄妙的說法,沒想到進入了沈羿的夢境,竟有機會一睹柳淵鶴真容,對於他這種入江湖晚的後輩來說,能以這種方式見到高人也算是種意外。

不過……這高人看上去也並不怎麽樣,比自己可差遠了!

裴擒陌可不是有柳淵鶴與他對沈羿來說誰的存在感更高這種爭寵的想法,而是他遇到武功高強實力強勁之人,誓要與其爭奇鬥艷,一較高下才肯善罷甘休。

目前以他的視角來看,且不論武功高低,柳淵鶴的外貌對比他的風姿,還是遜色太多!

正得意時,只見柳淵鶴朝沈羿伸出手,摸了摸對方的小腦袋:“羿兒,別只顧著練劍,來,坐下來歇息一會兒。”

小沈羿眸子明亮如星,搖搖頭:“弟子不累。”

柳淵鶴:“為師知道你專註於習武,只是你這樣廢寢忘食,長久下來,你的身子會吃不消。”

聽完師父的話,沈羿這才乖乖收劍,走到對方身旁的石桌處落座。

裴擒陌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暗暗與柳淵鶴在心中較量的緣故,就連對方的一舉一動都會生出厭煩感出來。

這柳淵鶴盯著十五歲的少年看什麽看!還給弟子殷勤地倒水,難不成是喜歡孌童的猥瑣之人?!

而少年沈羿只是察覺到對方神色看上去有些緊張,狐疑道:“師父,您怎麽了?”

柳淵鶴將眼前盛滿水的白瓷碗放到沈羿的眼前,長嘆了聲:“羿兒,為師最近一直擔心,你師祖韓若開創淩飛十二招無人能習得全部,而你不過才十五歲就已經學會所有招式,我一是怕你的身體尚未長成,承受不住如此多的武林絕學,二是見你這樣出風頭,日後恐怕會被人盯上……”

“師父,弟子可以保護自己,若是被人盯上,可以用招式逃走。”沈羿懵懂地眨眨眼。

柳淵鶴露出無奈的笑:“萬一那人武功在你之上,你怎麽確定自己一定能跑?”

沈羿:“只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腿腳夠快,便一定能。”

嗤。裴擒陌沒忍住笑出聲。

他還從未見過沈羿屈服於誰,就連自己的師父,沈羿竟也會與之鬥嘴。

不過小沈羿入了江湖還能對自己武功如此自信,想必十五歲的沈羿便已經有超出常人的武學天賦。

只是不知這武學天賦自己和沈羿究竟誰更勝一籌?

他正神游天際,那邊柳淵鶴卻是輕輕垂下頭:“你有如此想法,為師心裏也能踏實些,把水喝完後你便繼續練習罷,淩飛十二招光是習得還是不夠,需要多加鞏固,否則在江湖中無法自保。”

“是。”

沈羿頷首,乖乖端起那碗水。

裴擒陌瞧著沈羿仰頭喝水的情景,腦中忽然冒出碩鼠喝水,又盯著那鼓起來的腮幫子,竟然有種想要伸手在掌心搓一搓的沖動。

若這是現實,他定要像是揉面團那樣掐沈羿的臉,直到把對方弄哭為止。

對!他就是如此幼稚又沒有道德,只想欺負無辜弱小的無恥之人!

啪!

就在他想時,只聽一聲脆響,那空碗掉落在地。

沈羿面色微變,扶著石桌才勉強站穩。

柳淵鶴仍坐在石凳子上:“羿兒,你這是怎麽了?”

沈羿:“師父……我……我身體有些不對勁……”

半句話都未說全,他便雙目迷離,那雪一般的身影面朝直直倒下。

這突如其來的發展令裴擒陌始料未及,眼看那張稚嫩的臉即將摔進碎瓷片之中,他即刻輕功飛了過去。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只結實的手臂環住少年的腰身。

是柳淵鶴接住了他。

裴擒陌手停頓在半空中,尷尬地縮回來,隨即停下腳步站定,垂頭輕咳了聲。

眼前的是二十年前的沈羿,這一切不過都只是夢境,就算臉摔進碎片也跟他沒一丁點關系。

心中暗示著自己,他再擡頭望過去,恰巧看著藍衣劍客撫摸著昏迷沈羿的臉,低低道,“羿兒,別怪為師,為師也是沒辦法。”

莫非……是那水有問題?裴擒陌蹙眉。

柳淵鶴方才的話是何意他搞不明白,可此人這等被世人稱為志潔行芳,清雅絕塵的俠士,竟用水迷暈弟子,不知對自己這十幾歲的小弟子究竟有何目的。

難不成,柳淵鶴不像是世人所看到的那般仁聖?

沒時間多想,他忽然看見柳淵鶴將昏迷的沈羿橫抱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跳上屋檐輕功離去,便也只好迅速跟上對方的步伐。

翻過數個屋檐,柳淵鶴在途中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警惕地回頭。

“何人?”

說時遲那時快,裴擒陌慌忙後撤幾步,只見兩片竹葉飛刀從對方的袖口.射向他腳

尖前一寸。

竹葉不是直直嵌入瓦礫之中,而是射中了一只青蛙。

柳淵鶴瞧見在地上流血抽搐的青蛙,撇了撇唇。

“原來是你,難為你能跳上屋檐,真是可惜。”

柳淵鶴說罷,便繼續抱著沈羿轉身離去,裴擒陌才松下一口氣。

“嚇本座一跳。”

原是為了殺只青蛙,他就說夢境中的柳淵鶴怎麽可能看見他。

而再一挪動腳步,才發覺對方已經消失在視線之內。

裴擒陌輕功不差,追上柳淵鶴並不難,可最終憑借著蹤跡追趕上時,還是遲了一步。

因為那二人已經進入一處偏僻的屋子,房門禁閉,從裏面將門鎖住了。

裴擒陌站在房屋前,發現這處院落正是他剛進入沈羿身體與秦不悔散步時所見到的那上鎖的屋子。

可為何那柳淵鶴要帶著昏迷的沈羿要進這個屋子,還非要緊閉房門不可?

莫名感到煩躁。

裴擒陌靠近幾步,耳朵貼在門上,竊聽裏面的聲音。

裏面有清脆的鈴鐺聲。

搖鈴?

他微微蹙眉,又貼的更近,仔細聽了聽。

除搖鈴鐺的聲音之外,任何動靜都沒有。

鈴聲聒噪又帶了些節奏,就像是在召什麽東西。

他嘗試著推門進去,可那門像是從裏面鎖住,無論怎麽推都紋絲不動。

繞著屋子轉了一圈,四周的窗戶也被死死關著,就像是有層封印一般,連捅破窗戶紙偷窺都做不到。

鈴鐺的聲音愈發強烈,裴擒陌感覺自己跟著聽得頭痛,在裏面搖鈴的柳淵鶴是怎麽忍下來的。

若不是沈羿昏迷,不然不得被這鈴鐺活活吵死。

而就在這時,裏面忽然傳出稚嫩的少年聲。

“……疼……疼!”

這道聲音正是沈羿口中發出的,雖然起伏不大,卻帶著些恐懼。

柳淵鶴聲音也與方才那慈善的師父做派截然不同,冷冷道:“羿兒,就快好了。”

“呃!”

一道沈重的悶哼從屋內傳出。

裴擒陌瞳孔收縮。

他不知道這師徒二人在裏面做什麽,可此時此刻,他心中煩悶不已。

左手掌心聚力,用力拍向房門!

那門卻紋絲未動。

沈羿的嗚咽也絲毫未收到他方才砸門的影響。

裴擒陌嘖了一聲,換了另外一種掌法,對著房門又是猛地一擊。

結果還是一樣,這夢境並非以他一己之力就能掌控的。

“他們究竟在裏面做什麽……難道本座就只能聽著,不能打斷?”

裴擒陌呼吸急促,在屋子門前來回踱步,耳邊的慘叫聲令他幾乎肝膽俱裂,忽然之間,他停下腳步。

有了。

不管這是他自己的夢,還是他人的夢,只要清楚自己在做夢,或者在夢境中受到巨大的沖擊,就一定會從夢中醒來。

眼下他身邊沒有懸崖,但是身上會習慣性帶著一把匕首,就在腰間。

他懷著最後的希望用匕首砍了幾下房門,那門就像是堅硬不催的石頭,仍是沒有任何變化。

實在沒了辦法,他索性心一橫,匕首調了個方向,捅進自己小腹。

強烈的劇痛,人體本能的恐懼襲來,果不其然,耳邊那慘叫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直至歸於平靜。

裴擒陌再次睜開眼睛,面前不再是上鎖的房屋,而是黑漆漆的床柱。

他從頭到腳都被汗液浸透。

裴擒陌從睡榻上坐起,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道沒想到進入別人的夢境,自己也會受到如此大的影響。

都怪沈羿將他的意識拉進去!

而方才二人進屋之後出現的慘叫似乎還回蕩在耳邊,這夢境的體驗感簡直糟糕透頂。

這柳淵鶴在屋子裏做了什麽,才讓自己的弟子慘叫成這副模樣?!

裴擒陌正憤憤不平,忽然擡起手,啪的一聲給了自己一巴掌。

不行。

沈羿算他什麽人,他為何要因為一場夢如此擔心!這是瘋了嗎!

平覆了思緒,他長吐了口氣,出聲喚道:“沈莊主。”

不到片刻,沈羿的聲音傳入腦中:“你方才進入了我的夢境?”

那冰冷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虛弱,裴擒陌聽完,反倒心情愉悅:“本座是誤打誤撞進去的,還在你的夢裏看到了有趣的東西。”

眼下,不管沈羿的情況如何,只要感知到沈莊主還活著,他就已經松了口氣。

至於這口氣是什麽,他並未細想,也不想去多想。

沈羿:“不管你在我的夢裏看見了什麽,我勸你都盡快忘掉,不然……”

“不然什麽,就算你與我魚死網破同歸於盡,讓我再變成一縷魂魄,我也還會有這段記憶。”裴擒陌冷冷回道。

或許是沈羿做夢也累了,這一次,竟然沒有說任何話來懟他。

裴擒陌調侃:“沈莊主,你與其在意我對一場夢的記憶,不如將你夢中後面的境況告訴我,我猜你剛剛所做的夢,不全都是你腦中編排的虛幻吧?”

無人應答。

一般碰到沈羿不想回答問題的時候,都會像當下一樣直接裝死。

不過裴擒陌可不會任由他沈默下去,蹙眉道:“既然你不告訴我,那我便親自去你那間屋子瞧瞧,反正那屋子我也認出是你們劍莊上鎖的那間屋子,我只要打開門看看,就知道你們當初在裏面做了什麽!”

“等……”

不等沈羿拒絕,裴擒陌已經操縱他的身體飛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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