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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硯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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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硯心(3)

沈硯心對於自己如今在烏弩部落裏成了壓寨夫人的定位有著相當清晰的認知, 鑒於所與人都是以充滿了欲※望、又有點兒畏懼的眼神打量著他。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烏弩一直沒對他做什麽,除了強行讓他睡在自己身邊——甚至不是同一張床。

烏弩的地盤比起他那個原始部落要高級許多, 起碼找到了一處廢棄的建築, 首領的屋子裏普通家具一應俱全。

身為這麽多人的首領,烏弩每天是很忙的, 白天沈硯心幾乎看不見他的身影。

不過每天晚上, 他倒是一定會回來, 那雙惡狼一樣的眼睛總會在開門的剎那死死盯住沈硯心, 確定他全須全尾地待在那兒之後,才會閉上眼睛, 緩和情緒。

沈硯心每天都要經歷一次這樣的戰戰兢兢, 神經都快衰弱了。

烏弩的身材極佳, 不是那種在健身房裏練出來的花架子,是真正末日裏摸爬滾打出來的、實打實的肌肉, 每一塊都潛藏著無與倫比的力量。

他長相也不錯,雖然比不上沈硯心那種驚艷,也是五官標志的帥哥。

然而沈硯心作為直男, 對同性實在談不上什麽審美。

更何況這個男人還對他充滿了威脅——各種意義上的。

當性命和命運都如一根絲線一樣被另一個人捏在手中時,是美是醜, 是人是鬼,都不再重要。

至今為止, 烏弩還沒有強迫他做過什麽事情, 倒是每天睡前都會從背後摟著他,像小孩抱著自己的娃娃那樣, 將臉埋在他後頸。

“留下來吧。”男人沈聲道。

像誘哄, 也像脅迫。

沈硯心眉頭緊皺, 實在不想跟這個人再多廢話半句,可是又忍不住有點畏懼。

烏弩得不到回答也不急,就這麽靜靜抱著他。

不動作,不說話,維持十分鐘,然後回到自己床上,各睡各的。

“……”

沈硯心每次心提到嗓子眼兒,又不上不下地憋回去。

好幾次都他都想問問烏弩你到底想怎樣,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搞不清楚烏弩的想法,沈硯心也不再問。

他每天待在小小的房間裏,哪兒也不去,也不跟任何人說話,沈默地思考著自己到底還有沒有必要去花心思想著逃跑。

老管家大概會很著急吧,其他的人還好嗎?

自身難保的情況下,他還會分心想一想過去。

星球成了荒蕪之地,藍天白雲卻不受任何影響。

他困在那一扇小小的窗裏,不知命運的鐮刀何時就會斬落。

不過烏弩當初說會有人給他治療腿傷倒是真的做到了,再加上那日他出門本身就是為了采草藥,雙管齊下,很快便恢覆了行動能力。

對於已經停止任何新陳代謝的喪屍們來說,時間早就失去了意義,反正他們的壽命不再增加,生死成了一種抽象的概念。

不過沈硯心還是會計算每天的日升月落。

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

被烏弩擄走的第三個星期,事情迎來了轉機。

雖然是不好的那種。

末日來臨時,除了老管家,還有其他原本屬於沈家的仆從跟隨他至今。

其中有個年輕的小夥子名叫巴圖,少數民族,幼時流浪被沈家收養,平時寡言少語,但精悍能幹,直到今日仍是沈硯心的得力助手和衷心的追隨者。

小夥子雖然性格有些木訥,雙眸中的光卻總是灼灼。

從某種程度而言,有點兒像個溫和版的烏弩。

巴圖出現在烏弩部落時,一開始並未引起騷動。他看起來和他們太像了,深色皮膚,黑亮的眼睛,粗獷而野性——總而言之,不太像文明人。

每天都會有新人到來,讓烏弩的勢力不斷壯大,因此部落裏出現陌生面孔司空見慣。

直到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沈硯心主動出了門。

他的腿傷好得差不多了,不過走路還是有一點兒陂。

沈硯心一瘸一拐扶著墻,向來沈靜的眉眼難得顯現出焦灼:“你……”

本來對誰都木著臉的年輕人見了他,立刻上前扶住:“少爺!”

沈硯心借著他的力站穩,低聲問:“你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我……我們一直在找您。您怎麽樣,還好嗎?”

“我沒事。其他人呢?”

“他們都挺好的,還來了新人,我……我們都很擔心您。”巴圖道,“讓我帶您回去吧。”

先世代巴圖就是沈硯心的保鏢,身手了得,末日裏更是得到種種歷練。

然而沈硯心並未因這句話展顏,反而擰緊眉心:“我走不了。”

小夥子瞪大眼睛:“他們扣留您?!”

沈硯心輕嘆一聲,把這大半個月的遭遇三言兩句簡述給他聽。

兩人互相攙扶,離得很近,從別的角度看起來無比親密。

他們互相交流著近況,誰都沒註意到喪屍群眾有幾道陰沈的視線。

“我會保護您。”巴圖認真道,“我一定會帶您走的。”

沈硯心理解他的忠心,可情況不同往日,烏弩的部落和他的不同,來,容易,想走可就難了。

更何況,他還是被烏弩當做……

正當巴圖將沈硯心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想要帶他走時,一道低啞的聲音如驚雷。

“……這是要去哪兒?”

沈硯心渾身一震。

不僅是他們,所有喪屍都轉過頭,看向聲源處。

烏弩剛從外面回來,後面跟著幾個小弟,有一些就是剛剛溜出去高密的。

他的上衣像是被野獸撕破了,精壯的胸膛上幾道縱橫交錯的血痕,皮肉外翻,看起來十分可怖。

男人好像感覺不到疼似的,眼睛盯著他們,甚至看起來是笑著的。

沈硯心下意識打了個寒戰。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對烏弩有了一些認知,的確是個如想象中獨斷暴虐的暴君,大多時候冷著臉。

當他笑起來,便是怒火燃至頂點的時候。

沈硯心推開巴圖:“走……快走!”

巴圖註意力都放在這個看起來是敵方首領的男人身上,對身旁的沈硯心毫無防備,被推得一個踉蹌。

他一動作,立刻有好幾個喪屍圍過來,攔住他的去路。

巴圖反應很快,擺出防禦的姿態。

烏弩悠悠踱過來:“哎,別急啊,新來的朋友,我還沒見過呢。”

沈硯心向前一步:“不……別,放他走。”他咬著牙,“放他走,我什麽都答應你。”

他這樣鮮明的保護欲反而更加激怒了烏弩,男人笑著問:“哦?我想要你做什麽呢?”

這話一出,小弟們嘻嘻哈哈笑起來,一個比一個聽著不懷好意。

巴圖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很快也明白了那些喪屍笑聲中的潛臺詞,猛地回頭:“少爺,您別——”

他的話還沒說完,被誰踹倒再地,一條長長的觸手捂住他的嘴。

更多的觸手纏繞上來,它們分泌出腐蝕性的液體,巴圖的皮膚不堪一擊,痛呼出聲,卻又被嘴上遮擋的那個阻止了聲音。

沈硯心一抖,看向那個張開嘴的喪屍——那些觸手就是他分叉的舌頭。

喪屍見他看著自己,竟然笑了起來,觸手更用力地捂住巴圖。

人類在第一次感染病毒時變成喪屍,但喪屍經歷二次感染後,便會分化出不同的異能。

烏弩的目標就是將這些能力各異的喪屍們紛紛納入麾下,壯大勢力。

巴圖很快就沒聲音了。

沈硯心站在原地,哪怕手腳自由,卻也像是被縛住。

“把他帶走。”

烏弩吩咐手下,沈硯心眼睜睜看著失去意識的巴圖被喪屍拖走。

男人斂起笑意,眼睛黑沈沈的,看不出情緒,走到沈硯心面前,居高臨下。

“如果不想跟他一樣,乖一點。”

沈硯心的眼中滿是恨意:“那你不如先殺了我!”

“殺了你?”烏弩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很愜意的樣子,挑起他的下巴,“留著你還有用處呢,我怎麽會殺了你?”

沈硯心打掉他狎昵的手,向後退了兩步。

烏弩也不惱,像逗弄不聽話的小寵物那樣,伸手毫不費力地將他撈回來,摟住他的腰。

那本應當是個非常親昵的動作,如果不是烏弩用外人聽不到的聲線附在他耳旁:“我們回房間,好不好?你也不想被這麽多人看著吧?”

連著兩個征詢似的疑問句,口吻難得溫和,卻讓青年腦海中警鈴大作。

被這麽多人……看著?

心底有一個聲音尖叫著讓他逃跑,不顧一切地跑——

可沈硯心腳下卻生了根,動彈不得。

因為接下來烏弩說了第二句:“乖一點,我會考慮留他一命——雖然我看到你們離得那麽近,真的有點生氣。”

*

接下來發生的所有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噩夢,沈硯心一輩子都不想再回顧。

然而現實常常與願景背道而馳,後面的幾十年,每一天、每一夜,都在上演同樣的噩夢。

烏弩所言不假,只要沈硯心臣服於他,他會留巴圖一條性命。

也只是「命」而已。

巴圖被廢了聲帶、一條胳膊和一條腿,幾乎和廢人沒了區別。

不止是巴圖,後來沈硯心的部落也被烏弩強行吞並,看在他的面子上留了那些老弱病殘一命,沒把他們拿去釣野獸。

烏弩的部落越擴越大,不出兩年清掃了城市森林的所有敵手,成了森林區的霸主。

弓※弩的名頭越來越響,也有越來越多的人聽說他身邊總是帶著一個沈默而美麗的黑發青年,甚至有人是為了瞻仰沈硯心一面特意加入烏弩的部落。

“你倒是很受歡迎嘛。”烏弩從後面抱著他,將他壓在墻上,掰著他的下巴以一個很扭曲的角度吻他,“你說,要是有一天有人想從我身邊帶走你,怎麽辦?”

沈硯心咬緊牙關,疼得臉色蒼白,卻死死不發出任何聲音,摳著墻壁的指尖磨出了血。

曾經烏弩得不到他的回答會更加暴怒,現在倒是想開了,無論如何沈硯心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能不能回應,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親吻他汗濕的發梢,嗓音像是上了癮:“沒關系,我不會讓任何人帶走你……任何人。”

沈硯心在疼痛逐漸變得麻木的時刻擡頭望向窗外,夜色濃郁如墨,似乎將每個人困在其中,永世不能翻身。

這一日距離塵暴試煉開啟,戚澄將麥汀汀撿回“聖所”,還有三年。

誰都不會知道,三年之後一個漂亮少年的出現,將永遠地改變所有人、乃至一個星球的命運。

正經歷折磨的沈硯心更無法預料到,那個男孩兒會將自己帶出無盡的地獄。

他也並不關心。

沈硯心甚至不再恨烏弩,也不指望哪天能弄死對方了。

在這個夜晚,在每一個被翻來覆去淩R的夜晚,他唯一而真心的祈禱,就是自己能夠快點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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