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身份對調IF(外傳)

關燈
第89章 身份對調IF(外傳)

柏斯·沙倫至今不知曉沈硯心的住址。

在對這位神秘的大祭司一見鐘情之後, 柏斯每天都在想辦法接近和偶遇他。

大祭司並不像有些傳言中那樣陰暗地活在角落裏,相反,沈硯心非常忙, 要預測, 要治病,偶爾在陛下和殿下們不在的時候還要挑起指揮大權。

就這樣忙得腳不沾地——哦, 不對, 他只有魚尾巴, 沒有“腳”——還要抽出空來應付這個煩人的人類, 沈硯心情緒很不好。

他沒怎麽去過近海,不過聽說過人類會飼養一種陸地毛絨生物, 學名為犬類, 俗名狗。

據說小狗熱情又粘人, 精力無限,而且相當愛自己的主人, 無論怎麽被冷落,下一秒還是會屁顛屁顛黏上去。

……他現在就覺得柏斯有點兒像這種動物。

除了不毛茸茸。

生人勿近的高冷大祭司其實有個愛好,喜歡毛茸茸的生物。

然而海洋生長環境及習性所限, 大家都是有棱有角的,光滑且防水。

海裏唯一能讓沈硯心覺得跟毛茸茸比較相近的, 就是海膽。

柏斯的頭發就有點兒像海膽。

沈硯心每次見到柏斯的時候,眼神忍不住瞄他的頭發。

問題是, 柏斯比他高不少, 如果他想看,就必須揚起臉。

大祭司平日裏永遠穿著灰袍, 帶著寬大的兜帽, 遮住那張漂亮得顛倒眾生的臉龐。

傳說人魚的國度中, 僅有很少一部分見過他的真面目,因為美得太過於有侵略性。

能夠有榮幸得以一見的,輕則心跳驟停,重則直接昏死過去。

沈硯心對這種說法很無語,但也沒辦法制止。

回到住處後,揭掉兜帽,看著石鏡裏自己蒼白無血色的臉,沒有一絲笑意和生氣,冰冷得令人厭倦。

他實在想不通到底哪兒來的流言蜚語。

大祭司無法欣賞自己的容顏,但柏斯可以。

從在手術臺上醒來見到的第一眼,柏斯就被這種清冷矜貴的美貌俘獲得徹徹底底。

除非面前陛下與殿下,大祭司幾乎不會掀開兜帽,因此,在他擡頭觀察海膽發型的時候,柏斯就成了屈指可數地、可以近距離盯著他看的天選之子。

不過當沈硯心從海膽上移開目光後,還是挺煩柏斯的。

這種熱情、黏人、精力無限的小狗……真的很煩人。

人魚族對於大祭司的另一個傳說,就是他在很多年前淬出某種無情毒,讓自己的心變成石頭,生生世世不會再有波瀾。

關於這一點,誇張是誇張了點兒,沈硯心倒是沒什麽可否認的,他的確極力摒棄感情,過得穩定且清淡。

他把自己的心封閉了那麽多年,不是沒人來敲過門。

……但柏斯這種直接上手撬的的確是第一個。

沈硯心很討厭松動和失控的感覺。

今天再一次見到柏斯,他轉身就要走,柏斯條件反射般抓住他的手。

人類的力量出奇得大,沈硯心試了兩下都沒能把手抽出來,向來古井無波的他竟然有點兒動怒:“放開我!”

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對柏斯怒目而視,年輕的那個非但沒有懼怕,反而感到一陣異常的興奮。

就像圍繞著一個石像打轉了無數圈,總算獲得了反應,欣喜會蓋過別的所有情緒。

不過柏斯還是沒有忘記沙倫家的風度,立刻松開手。

沈硯心雪白的手腕上留下了很明顯的一圈紅痕,簡直有些……艷麗。

祭司垂下手,讓衣袖遮蓋住那道痕跡,拂袖而去。

柏斯不知從紅痕聯想到什麽,竟然楞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趕緊追上去:“對、對不起,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沈硯心根本沒理他。

人魚是天生的海洋精靈,游泳速度遠勝過大部分魚類。

然而柏斯·沙倫不知有什麽怪異能力,竟然沒被他甩開多遠,甚至還能一邊追一邊碎碎念道歉。

沈硯心想,人類被小狗團團圍住也會有生氣的感覺嗎?

他這樣異常煩惱是正常的嗎?

其實他有回答。

萬年巋然不動的情緒精準地因為某個人起了波瀾,絕不是什麽普通事件,甚至可能是什麽不太妙的特征。

但他拒絕去想。

沈硯心幹脆無視柏斯,一甩墨色的尾巴,加速向前游去。

人類這樣不善水性的種族,遲早會被耗幹體力的。

就像熱情也總有一天會消退一樣。

他應該耐心。

*

沈硯心並沒有回家,而是去一個熔巖洞穴。

遠遠一看,是座燒得旺盛通紅的海底火山,巖漿咕嘟咕嘟冒著泡,能把任何一條人魚瞬間烤成小魚幹。

所有生物都對這兒敬而遠之,只有神秘強大的大祭司能夠進入——還毫發無損!

不愧是大祭司,大祭司佑我人魚族!

事實上,只有進過洞穴的沈硯心知曉,那些看起來可怖的熔巖其實是冷的,沸騰的翻湧其實是化學物質反應。

多學點科學知識總沒錯。

可惜人魚族唯一潛心學習的只有唱歌。

(即便如此,他們家小王子殿下還跑調。)

熔巖洞穴不僅不燙,反而有些陰冷,讓常年生活在海底的人魚都忍不住把鬥篷裹得更緊了些。

沈硯心的臂彎裏挎著一籃子生了銹的金屬器具,那是他在離王宮十幾公裏之外海域的沈船上打撈來的。

他帶這些東西當然不是為了鍛造,而是為了投餵。

這些看起來駭人異常的熔巖裏,竟然有一只更加駭人的,以鐵器、尤其是鐵銹為食的兇猛海獸。

它現在受了傷,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必須泡在熔巖裏休養,甚至很難出去捕食,需要靠人魚來投餵。

而它受傷的原因,正是為了從一頭不長眼的巨齒鯊口中解救沈硯心——換言之,它是他的救命恩人。

沈硯心為它起名烏弩。

烏弩兇惡、殘暴、喜怒無常,是方圓幾百裏小生靈聞之色變的恐怖存在。

過去沈硯心和它也打過幾次交道,他采集一些必要的元素總要經過烏弩管轄的領域,那些時候海獸並不主動攻擊他,但一定會在暗處默默地盯著,一雙血紅的眼睛裏看不出是否有殺意。

直到很久以後沈硯心才恍然明白,那些烏弩的“盯梢”,其實是為了保護他。

那日海獸為了保護他,和發了狂的巨齒鯊打得昏天黑地,血染紅了整片海域。

沈硯心看著奄奄一息的烏弩和它身上仿佛破了個大洞般的巨型傷口,嚇壞了。

他平日裏常常為同族治療,向來維持著醫者的冷靜和鎮定,包括面對他們的死亡。

他一定篤信,平靜地接受死亡是醫者、乃至所有生命的必修課。

可是不知為何,海獸的生命一點點流失這個事實卻讓他無法淡定。

沈硯心翻山越嶺,跨遍刀山火海,總算找來拯救垂危的烏弩的辦法:泡巖漿澡,以及吃鐵銹。

很奇葩的兩種方式,不過他們這些生命本身就很奇葩。

不過這種聽起來離譜的方法竟然真的有效,烏弩的傷口有所恢覆,精神也好了很多。

這兒離人魚部落有些距離,沈硯心平時很忙,一兩個星期才有空來一次。

他游進洞穴,看見那個沈在火紅熔巖底下的巨大黑色影子。

烏弩感受到他的靠近,緩緩從巖漿下起身。

它長得有點兒像獨角鯨,額上有一只巨大的、堅硬的、呈現出金屬光澤的角,身上布滿崎嶇隆起的鱗片,像個鋼鐵武裝成的怪物。

它太龐大了,即便已經放慢了速度,起來時還是將熔巖帶得翻湧而出,濺到沈硯心身上。

好在人魚早有防備,拉下兜帽,那些火紅的熔巖潑灑在他灰色的長袍上,倒像種別致的裝飾。

“嗚。”烏弩發出低聲的一聲。

沈硯心確定熔巖已然回到地下後,摘下兜帽,露出那張被人魚族盛譽驚為天人的臉。

烏弩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顯然,它也是這麽覺得的。

他摘帽子的時候衣袖上的熔巖不小心擦到顴骨,留下緋紅的痕跡,看起來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人魚將自己采集來的鐵銹放在地上,烏弩並沒有立刻進食,只是看著他。

“怎麽了?”

“嗚。”

祭司和海獸之間有別人無法參破的秘密溝通方式,哪怕沒有任何人教過他們另一族的語言,可就是能聽懂。

沈硯心皺了皺眉:“……不小心的。”

海獸的嗅覺太發達了,竟然能從他身上聞到不屬於人魚的氣息。

除了柏斯那小子,還能有誰呢。

“嗚。”

“……”沈硯心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出實情,“人類。小殿下從漩渦裏救出來的。”

想到那個異常的雷暴天氣,想到涉險的小王子,沈硯心難得露出幾分失神:“如果不是我的預言出了問題,一切都不會發生。”

事實上那不是他的錯,時空之外的漩渦絕不是他能夠預言的範圍之內,完全是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意外。

然而他仍會自責。

自我情感封閉多年的沈硯心,為數不多能感受到的溫柔,都是來自麥汀汀。

他是真心實意想要保護好小殿下。

若麥汀汀真的因為他的預言出了什麽差池,他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海獸緩緩俯身,避開角,用大腦袋蹭了蹭他。

那是烏弩能給予的,最好的示好方式了。

也同樣是厭惡與他人近距離接觸的沈硯心屈指可數願意嘗試的溫存時刻。

人魚在它面前實在太小了,盡力張開雙臂也只能堪堪抱住它的下頜。

沈硯心拍了拍它:“謝謝你的安慰。”

“嗚。”

烏弩放開他,剛要低下頭去吃那些鐵器,忽然感應到什麽,猛然昂起頭顱。

連那只長長的角都在瞬間變得堅硬無比。

那是它的警戒和即將進攻的姿態,沈硯心認得出來。

人魚順著海獸的視線看過去,洞穴拔地而起的鐘乳石後,藏著鬼鬼祟祟的身影。

某個沈硯心一眼就能認出來的身影。

沈硯心:“……你怎麽跟來的?”

柏斯·沙倫見行徑已然敗露,不好意思地出來:“這個……那個……誒嘿嘿……”

跟蹤這種不光彩的事兒也沒什麽可解釋的,柏斯幹脆打哈哈敷衍過去。

即便見到熔巖洞穴如此不尋常的景象,即便有青面獠牙的海獸在背後,可柏斯竟然仍舊目不轉睛盯著他。

人魚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已經把帽子摘下了。

現在是為數不多,毫無遮蔽、完全暴露在他人面前的時刻。

尤其是他並未註意到的腮邊那抹艷色,讓青年眼都看直了。

柏斯真誠道:“你今天真好看。不不不,你每天都很好看。”

沈硯心:“……”

大祭司遇見過難纏的敵人沒有一千個也有一百個,還是第一次生出對他人如此無奈的情緒。

……他是真拿他沒辦法。

烏弩在他身後,對這個第一次見的人類虎視眈眈。

剛才在沈硯心身上聞到的陌生氣味,就是這個兩腳獸的。

要知道,它早已經把人魚視為自己的所有物了,任何敢覬覦的生物都該死。

烏弩沖柏斯危險地露出獠牙。

它的牙和角一樣,是無堅不摧的利器。

柏斯的確被嚇了一跳,然而這次驚嚇卻讓他離沈硯心更近了。

不過人類並非躲在人魚身後,反而擋在了他前面:“祭司先生,小心!!”

他沒有任何武器,赤手空拳張開雙臂,對著海獸閉上眼視死如歸:“你想吃就吃我吧,別傷害他!”

烏弩:“…………………………”

神經病啊!

沈硯心倒是有些驚訝於他的舉動了。

人魚不自在地擺了下尾巴:“它沒有要攻擊我。”

“啊?”柏斯自知烏龍,連忙放下手,“它、它沒要吃你啊……”

沈硯心指了指旁邊的籃子:“我來餵它的。”

“啊?它是你的寵物嗎?”

這下不止人類,連海獸同樣沈沈盯著他,似乎即將說出的定位是個無比總要的答案一般。

大祭司壓力很大。

最終,他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朋友。”

接下來的時間,柏斯趕也趕不走,就在這兒陪著他。

嚴格來說,是陪著他陪著它。

烏弩顯然很不喜歡這個家夥,死死戒備,恨不得整個獸都從巖漿中出來,將人魚和人類阻擋開來。

還是沈硯心見它的傷口都要暴露在海水中了,出聲制止,才好不容易消停。

沈硯心全程都沒怎麽理柏斯,當然也沒烏弩再交流,幹脆進入冥想模式,做自己的事。

兩個瞎爭風吃醋的家夥總算安分了一會兒。

青年試圖搭話好幾次都沒有回應,終於感受到了被冷落(反射弧夠長的),悻悻杵在一旁,難得這樣無精打采。

小狗總圍著他搖啊搖的尾巴都蔫兒了。

沈硯心忽然有了主意。

他起身,靠近烏弩,在海獸對著柏斯耀武揚威的勝利者眼神中,沖著後者粲然一笑:“這樣吧,如果烏弩能接受你,我就告訴你我住在哪裏,怎麽樣?”

他向來冷冰冰的,從來不笑。

偶然的一展顏,動人如曇花綻放,叫人一秒鐘都舍不得錯開目光

柏斯看呆了,花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深意:“真、真的嗎?你——啊啊啊啊啊啊等等救命啊啊啊啊!!!!!!!”

他的衣服被憤怒的海獸用角挑起,連帶整個人驟然懸空。烏弩發現這樣可以全方位壓制這個討厭的人類,便拿角戳著他甩來甩去,還進行好幾次精準的拋接。

稍一失誤,他可能直接就串在那鋼筋般的長角上了!

比坐超級加倍的大擺錘要可怕多了。

沈硯心遠遠望著他倆,黑曜石般的眸子裏流淌著真切的笑意。

小朋友,修行之路漫漫呢。

作者有話說:

番外的番外,好怪,再看一眼

接下來的《硯心》就是講原文向的故事啦,主要是心心與弩哥的初遇+重逢,以及心心和柏斯在赫特星的後續進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