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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買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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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買樹(上)

離開陳楊醫館, 時昭帶著艾葉直接去了西市請匠人。砌院墻的材料上次被堂三叔一家糟蹋了不少,也得補充了一些可能缺乏的材料。

隨後的幾日,工匠在院子裏砌殘缺的院墻, 時昭則在那幾天研究著要給陳茂的醫館做一個什麽樣的藥櫃。

此前修葺房舍砍來的樹木幾乎用完,要做那麽大一個藥櫃,還得購買一些木頭。而且做櫃子不同於修葺房屋所需的瓦閣,幹濕都無所謂,是有所講究的。

做櫃子自然是要晾幹的木頭才好,這樣做好的櫃子才不會幹了之後產生裂縫或者變形;但也不能要爆嗮過得木頭,木頭切割後容易炸裂。家中剩下點木頭也都只是半幹, 所以時昭還得買些木頭, 並且是幹的才行。

回到水城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時昭也摸出一些本地生活的省錢小門路。

比如荷塘村離縣城四五裏地, 算來是比較近的了, 導致跟最近鎮子麻旺鎮的距離比縣城更遠。

按照距離遠近來看, 縣城是最近的購物場所,但也因為是縣城,所以物價比鎮上是要貴上一些。

但在荷塘村前往縣城的路上, 出了荷塘村山口前面那個平坦的小壩子中,另一座山腳繞過來的一條小路與荷塘村出去的小路交匯處,有個叫木家堡的地方, 那裏住了好些人家。

縣城趕集或者附近最近的鎮子趕集的時日,那裏會成一個木頭買賣的集散地。

不為別的, 只因荷塘村這條村道和旁邊那條村道都是通往山裏,而水城賣樹的多是這兩個地方的村民。

為了提前攔截道貨物, 以更優惠的價格拿到貨, 做木頭生意的販子經常會在趕集日來木家堡收木頭。在那裏買木頭, 肯定比村民擡到縣城裏或者鎮上再售賣,或者被商人收走再售賣更便宜。

其實不止木家堡,只要是趕集日,時昭如果想買農家地裏生山裏長的農作物或者野味,只要敞開大門,在家門口基本都能買得到。

樹木也一樣。

他家門前這條路,一頭就是通往大山裏,木家堡一多半的木材,也是村民通過他家門前這條道擡出去售賣的。

所以時昭要想買樹,只要把大門打開,見到擡樹的山民,問上一句“這木頭是不是要賣的”,接下來便可開始做生意了。

購買木料的渠道有了,接著還要了解價格。所以當下緊要的是先了解木料的價格,再行購買。

接下來的幾日,時昭帶著艾葉去木家堡和縣城的木材集市,還有周邊的鎮子去了解木材的價格。

連續轉了四五個集市,花了差不多半個月功夫,時昭基本上了解了水城常用木料的價格。當然,這些價格也可能根據時節和貨源情況上下略有波動。

而在此期間,時宅此前一直遲遲沒能砌起來的院墻也早已完工。兩家當初因為田地,租戶和堂三叔家險些大打出手的事眾人皆知,時昭家的圍墻重新動工並壘好就收到不少村民的關註。

大部分人只是私下議論,也有個別好事的,當面來問時昭:“喲,時昭侄兒,你這院墻壘起來了呢。你堂三叔咋沒說話?”

時昭只是但笑不語。心道這堂三叔一家竟然守口如瓶,沒將當夜所見宣揚出去?

想來是當日的場景將他一家子嚇壞了。

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也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卻也在情理之中。當日那種殺紅眼的場景,還真不是尋常百姓能承受的。堂三叔一家不出去嚼舌頭,他也不能掰開人家嘴去說,只能順其自然了。

不過他相信,以人的本性,堂三叔一家總會有說出來的一天。有的事,借別人的口說,比自己說,效果好多了。

掌握了木頭市場行情,時昭胸有成竹,終於可以開門購買原料了。

這日縣城趕集,時昭早早地開了大門,在家門前擺了一張書桌,坐在桌前看書。眼睛卻時時緊盯著出山趕集的山民。

看見有賣木頭的山民經過就問上一聲:“大叔,你這木頭賣的嗎,什麽價?”

沒有的時候就坐在那兒看書,到也不浪費光陰。

剛開始,路過的村民都會不解地朝他張望。這山裏沒幾個識字的人,更沒人這麽講究,時昭在家門前擺張桌子看書的做派就顯得特別格格不入。

直到時昭買成第一根木頭,做成第一筆生意之後,路過的人才逐漸明白過來,這時家小子是在這裏買樹呢。

擺張桌子在這裏看書,也只能說人家畢竟之前是官宦人家,跟他們這些山民還是不一樣的。

賣給時昭第一根木頭的山民因為帶著孩子、拿著山貨還要去縣城趕集。時昭覺得他挺不容易,也不太方便,就讓他把木料靠在院墻上,等空了自己搬進院子裏。

後面時昭又陸陸續續的買了好幾根木材,不著急的都讓人搬進院子裏,帶著孩子或者還要做別的買賣的,時昭就讓人把木頭靠在院墻上,一會自己搬。

當然,這生意也不是總成,有時候山民覺得不到心裏價位,想著扛到木家堡,甚至縣城,或許可以多賣幾文錢,掙點力氣錢也是不可避免的事。

時昭在家門前收的木頭也不全是幹的,有的山民等著錢使,剛砍了生樹也拿來賣。只是這樣扛著就要多受累,價格也會相對低廉一點。時昭見著木頭好,也會買。

他以後做木匠是要經常跟木頭打交道的,而且需要的量肯定不小。自己不急著用,木頭買回來放著也能幹,買點生木頭,價格還會便宜兩三文,何樂而不為。

買樹期間他都一直老老實實的坐在桌子旁看書,用早膳還是跟艾葉換著吃。兩人都用完早膳,艾葉也搬了個凳子出來,坐在時昭身旁,陪他一起買木頭。

時昭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艾葉,想起前幾日馮二他們離開那會,艾葉想自己教他識字的事。

把書扣下道:“今日正是個好時間,咱們在這裏買樹等候的時間,正好可以教你寫字,也不浪費這些光陰。去把文房四寶拿來,少爺今兒教你寫自己的名字。”

艾葉聽到時昭說要教他認字,還要教他寫自己的名字,高興壞了。趕忙蹦回屋裏,從時昭的書房取來文房四寶。

碾了墨,時昭鋪開紙,拿起毛筆,筆尖蘸了點墨汁,在紙上寫下“艾葉”兩字。然後將筆擱在筆山上,指著自己剛剛寫下的一字一字的念道:“艾——葉——,艾——葉——”

艾葉新奇地跟著時昭念著自己的名字:“艾——葉——,艾——葉——”

說罷興奮地道:“少爺,這是我的名字。”

時昭笑道:“對啊,是你的名字。”

說話間時昭將毛筆拿起,又蘸了點墨,遞給艾葉道:“小葉兒,來,照著字兒試著寫一下。”

艾葉很莊重地接過時昭遞過來的毛筆,照著時昭寫下的樣子,在紙上描著自己的名字。只是他第一次拿筆,實在有點慘不忍睹。

艾葉沮喪地道:“看少爺寫挺簡單的,我為什麽就是寫不出來。”

他的名字筆畫很少,其實很簡單的了。

時昭鼓勵他:“你才開始學,這是很正常的。多寫幾遍就好了。”

說著時昭拿過毛筆,把“艾葉”兩字的拆解筆畫按照順序寫好,然後才又把筆遞給艾葉:“來,再試試。”

剛才是他沒考慮周到,忘了艾葉是什麽基礎也沒有的。這會把筆畫拆解了,艾葉照著寫起來雖然還是歪歪扭扭,但起碼像個字了。

兩人練字連得有些投入,一時都忘了買木頭的事。

直到一個扛木頭的山民路過,見時家院墻上靠著幾根木料,很想詢問他們是否要收樹木。畢竟沿路也不少住在路邊的做生意的人家或者自家有需要的,就在路旁收他們需要的物什。

但山民看到桌旁的兩人卻在練字,很是投入,也沒問路過扛樹的山民是否賣樹。

有的山民朝他們張望一下,想不通這兩人為何練個字要在大路上來共人觀看,只覺得這城裏回來的公子哥很多做法跟他們老百姓還是有本質區別的,直接扛著樹走了過去。

也有的山民想到他們是不是要買樹,但見兩人沒有招呼的意思,遲疑了一下也走了。

只有一個山民扛著一根木頭在旁邊站了許久都沒有離開,經過一番心裏掙紮,最終撐著膽子走過來問:“時家小哥,你這木頭是收的嗎?”

時昭和艾葉這才停了下來,恍然想起他們在這裏的主要目的是買木頭的,這會練字練得上癮,到把正事給忘了。

時昭看著山民肩上扛著的木頭答道:“對,這些木頭都是我收的。你的木頭要賣嗎?”

那個山民趕忙放下木頭回答:“賣,賣的。”

時昭問他:“你這木頭多少錢?”

那山民道:“五十文。”

時昭看了下他的木頭,比之前五十五文買的都還要好,這人是不懂今天的行情嗎。

那人見時昭不應,以為他嫌貴,狠狠心又道:“時家小哥,最少四十八文,不能再少了。我是沒力氣,扛不到縣城,搬到木家堡也累。你這裏近,我就就近賣了算了。家裏小孩已經幾年沒添過衣服了,等著賣了這木頭,給他買塊布做件衣裳。小雙兒家的,不好讓他衣不蔽體。”

時昭這才註意到這個山民的身板的確很瘦小,比普通男人小了一大圈。看起來就是弱不禁風的樣子,還沒有他扛的木頭結實,扛不動也很正常。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更加瘦小的孩子。身高跟艾葉相差不多,但比艾葉還要瘦小,臉色菜黃,看著就是營養不良的模樣。梳著兩個丸子頭,還沒有束發,看來也是不到十五歲的年紀,和艾葉年齡應當也是相仿。

那小雙兒身上穿的也是洗得看不出原來顏色的短小舊衣,還是補了又補的,有的地方補丁都打了幾層了。小雙兒身後還放著一個大背簍,背著滿滿一背簍的柴火。

再看那山民,穿的比孩子的還要破舊。打了幾層補丁也罷,有的補丁都已經破了。

看到時昭看向自己衣衫的破舊處,山民局促道:“家裏太窮,讓小哥見笑了。”

時昭卻看出這父子倆衣衫雖陋,但卻都縫補幹凈,想來不是因為懶惰才穿得這麽破舊。

不是因為懶,那只能是因為窮。時昭看得心裏連連嘆惋,是什麽樣的家境,連打補丁的不了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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