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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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如蘭聿所想, 這幾天每天應沈都會在放學時送給他一小束花，偶爾他抱怨家裏花太多了，那麽第二天花會變成一只圓蔔隆冬的小公仔。
而蘭聿裝小紙條的玻璃罐也跟著越來越滿。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了下周, 冬季運動會要到了。
到了大學，運動會不會像初高中那樣，強制每個班的學生都要圍到操場觀看；更不會限制學生自由，不讓離開操場；更更不會要求寫什麽加油稿。
不過清大的運動會依然會有許多學生自發來到操場為同學加油，因此十分熱鬧。
運動會從周二一直舉辦到周五, 周五結束後直接進入周末, 對於沒有參加項目的人來說, 等於白放五天假。
不過413宿舍除去已經退宿了的蘭聿, 另外三人全部都報名了。
作為本班級體能最好的那個人, 應沈參加了沒什麽人願意參加的能累死人的三千米長跑以及班級4×100接力賽。
為了運動會, 這幾天晚上應沈放學和蘭聿道完別, 便去往操場訓練。
但這也就導致，金融系早放學的時候應沈都沒辦法去接蘭聿, 而蘭聿早放學的時候一般都直接被江越然接走了。
原本晚上的時間兩人就要分開, 現在因為訓練，能夠相處在一起的時間便更少了，哪怕只有幾天時間也足夠讓應沈心塞的。
不過幸好, 訓練不過幾天，時間便來到了周三, 冬季運動會開幕的日子。
應沈一大早便來到黎陽城接到了蘭聿。
運動會雖然不強制觀看，但開幕式的觀眾是隨機抽取的, 他們兩個說不上是幸運還是倒黴, 正好都在中獎名單當中。
今天早上應沈給蘭聿帶的早餐是食堂新出的的油煎酸菜餅，鹹香入味, 搭配上一杯溫熱的豆漿下肚，蘭聿吃的一本滿足，對即將到來的開幕式也極盡期待。
應沈的項目集中在第二第三天，所以運動會的第一天他除了和蘭聿一起看開幕式外，剩餘的時間可以自由分配。
為此，應沈昨天晚上開心的差點失眠了。
能與蘭聿一起看一個多小時的開幕式，再加上一整天能夠自由分配的buff，四舍五入那就是一整天都和蘭聿待在一起，不會因為上課訓練而分開。
開車去清大的路上，應沈心情都格外好，哼了一路的歌。
蘭聿大概知道他為什麽開心，因為讓他們感到開心的，大概率可能是同一件事。
應沈因為開幕式的原因，起來的時間和平常別無二致，但楊霄和方明渠很幸運，開幕式觀眾名單沒有他們，到現在還在宿舍睡大覺。
昨晚他倆熬了個大夜和江越然一起上分，晉級賽順利通過時窗外的天已經有些蒙蒙亮了。
說是熬夜，其實用通宵來形容更加貼切，估摸著得睡到下午才能醒。
昨晚蘭聿起床喝水的時候還能聽到房間裏江越然推水晶時激動的大叫聲。
開幕式的正式開始時間是上午八點半，要求觀眾八點到場，八點半之前必須將觀眾席坐滿，遲到或沒來的要扣學分。
會有志願者按照座位表審查空位置，隔一段時間就查一次，幾乎是將觀眾早退的心思扼殺在了搖籃當中。
七點五十三分，應沈和蘭聿準時到場，去簽到處排隊簽完到後，便尋著已經安排好的座位表，找到了離出口最近的那兩個位置落座了。
前幾年他們倆都沒被抽到過，也沒什麽興趣來看開幕式，這還是第一次這樣像模像樣的一起看表演。
應沈對表演的興趣不算太大，音樂響起後，蘭聿有提到哪個舞蹈好看，他就會擡起頭瞅幾眼，蘭聿專心看表演的時候，應沈便撐著臉呆呆地盯著他看。
那雙眼睛中的情緒十分濃烈，任誰都能看出他對面前這個男生有多喜歡。
坐在他們後面的一男一女有些激動地互相戳了戳對方，女生忍著臉上蕩漾的笑容，率先低頭給男生打字：［看見了沒？我之前跟你說應沈喜歡蘭聿，你還死活不信，說我腐眼看人基，你自己看看！！事實擺在你眼前了，這回相信我了吧？］
男生回了個哭哭的表情包：［我錯了老婆qaq，但我也不是故意不信你的，主要是我之前和應沈打過籃球，還親眼目睹過他拒絕同性追求者。那個時候有個叫林闌的男的追他，長的清清秀秀一個小男生，裝中暑想撲在應沈懷裏，結果被應沈一下子躲過去摔在了地上，應沈還當著我們好多人的面給他臭罵了一頓，我就沒見他這麽兇過，再加上他隊友跟我說他恐同，所以我就一直沒信…］
女生驚訝：［沒想到你還有這樣一段經歷呢，難怪你不信，但是今時不同往日，我的cp今天當著我的面發糖了，由不得你不信！］
男生不由得唏噓：［都說恐同即深櫃，我以為只是網上調侃，沒想到還真讓我碰到了，說實話沈哥這副樣子好戀愛腦啊，他之前跟我們打比賽恨不得把我按在地上摩擦，誰知道談戀愛了是這樣嬸兒的…］
女生捧臉：［你懂什麽，戀愛腦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男生：［。。。老婆所言極是！］
應沈的目光太明顯，一開始還會克制，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便越來越放肆，不僅後排的那對情侶看出來了，蘭聿也感受到了。
哪怕蘭聿已經很盡力讓自己把註意力放在表演上了，也依然沒辦法將這道如有實質的目光完全忽視。
場上又一段表演結束，演員下場，蘭聿實在沒忍住，扭頭剜了應沈一眼：“看表演，別看我！”
應沈也沒為自己的目光找借口，反而厚著臉皮蹭過去：“這幾天我都沒怎麽見到過你，眼睛它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控制不住它。”
“少來。”蘭聿比了個叉，又指了指已經擺好了隊形的街舞社成員：“表演也很好看。”
“好吧…”應沈委委屈屈看了一眼操場，一聲非常炸裂的前奏響起，街舞社的成員隊形變換，開始跟著歌詞起舞。
跳的確實很好，看得出來編排的非常用心，但應沈看了一會兒便控制不住地走神，半分鐘後，他又開始盯著蘭聿的側臉傻笑。
蘭聿：“。”
蒜了，想看就讓他看吧，反正也不會掉塊肉。
發覺蘭聿不再執著於讓他看表演後，應沈便沒再克制自己的目光，直勾勾盯著蘭聿的側顏發呆。
自從上次半夜驚醒狼狽地頂著寒風出去洗內褲後，應沈每次看到蘭聿便會止不住地想起那天晚上的夢境。
荒唐而火熱的一場春/夢，直接了當地一腳將應沈踹到了另一個世界。
他頭一次這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都如此迫切地渴望一個人。
應沈自認為不是一個欲/望很強烈的人，青春期同齡男生逐漸在性之一字上開竅時，他在學游泳、打籃球、拉小提琴，偶爾還要抽空去他爸公司學習管理。
別說做春/夢，再多的精力也在這麽多的行程中消耗完了。
上次那個夢，還是他長這麽大第一次，在夢裏做了那麽逾矩的事。
洗完內褲後應沈便睡不著了，他一閉眼就是蘭聿在他身下流著眼淚輕輕發抖的又可憐又惑人的模樣，完全不能想，一想就hard邦邦了。
為了避免再洗一次內褲，應沈幹脆直接睜眼到天亮，第二天早上帶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去了黎陽城，看到蘭聿朝他走來的那一個瞬間又差點破防。
自那以後，應沈便發覺自己更加離不開蘭聿了，加上多天的訓練阻隔，今天能夠有一整天的時間和對方相處，他簡直不想放松哪怕一分一秒。
時間慢慢過去，蘭聿也習慣了應沈直勾勾的目光。
操場上合唱團唱起了校歌，蘭聿跟著哼了幾句，冷風刮過，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有點渴。
晚上的酸菜餅很好吃，但如果硬要說出一個缺點的話，那就是太鹹了，那杯豆漿偏甜，雖然全是水，卻也並不解渴。
剛剛還沒什麽，這會兒喉嚨中的澀意上來，想喝水的念頭便一個勁兒往上冒。
蘭聿動了動，扭頭對應沈說道：“有點渴，我去體育館買水。”
“唉。”應沈握住他的肩膀：“你不是喜歡看表演嗎，我去買就行，你在這兒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他說著也不給蘭聿拒絕的機會，話音剛落便起身一溜煙離開了位置，從後面的側面樓梯下了看臺。
身邊沒了那束炙熱到仿佛要將他融化了的視線，蘭聿輕輕松了口氣，重新把視線投向操場。
小狗有時候太熱情，實在太容易讓人招架不住了。
最近的一個自動販賣機在體育館裏面的另一頭，應沈去買水需要從看臺側面走下去，然後繞路進體育館正門，路程有點遠，蘭聿看了一會兒表演對方也沒回來。
而就在這時，幾個脖子上掛著志願者牌子的學生朝他這個方向走了過來，正目無錯漏地掃視著觀眾席。
蘭聿坐在最邊上，等到那幾人走進後他才發現，程穆嘉居然也在其中。
似乎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蘭聿，程穆嘉揮揮手讓身邊兩人先離開，自己則走到了蘭聿的那一排旁邊。
“小聿，你居然是今天的觀眾。”
蘭聿有些訝異：“程學長，你這是…”
程穆嘉朝他笑了笑，提起胸前的志願者牌，解釋道：“我來當開幕式的志願者，負責檢查沒坐人的空位置，需要按座位表記名。你知道的，學校要求每個人必須到場。”
蘭聿聞言點點頭：“是這樣。”
程穆嘉說著便垂下眼睫，擡手指著那個空閑的位置問道：“這個位置…”
蘭聿趕緊道：“這個位置是我朋友坐著的，不過他剛剛幫我去買水了，暫時不在，待會兒就會回來。”
“沒關系。”程穆嘉彎起眼笑道：“沒早退就行，待會兒會回來的話我是不會亂記名字的。”
蘭聿松了口氣：“謝謝學長。”
應沈是因為幫他去買水才離開的座位，若是因為這件事被莫名其妙扣了學分，未免也太過冤枉了。
“不客氣。”程穆嘉說著坐在了應沈的位置上，一雙狹長的眸子盯著蘭聿的側顏：“不過我得等到他回來才會離開，這段時間為了避免擋到別人，我在這裏先坐一會兒，小聿你不介意吧？”
“我有什麽介不介意的。”蘭聿沒接他話裏的茬：“看臺是公共區域，誰都可以坐。”
程穆嘉聞言低了低頭，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淺笑：“說的也是。對了小聿，我聽說你退宿了，但據我所知，校外的房子基本都被租滿了，你怎麽沒聯系我？我之前邀請你合租的提議，雖然你拒絕了，但現在依然有效。”
蘭聿沒想到程穆嘉到現在還沒放棄拉他一起合租，只好再次禮貌地拒絕：“學長，我有房子住，真的有需要會找你幫忙的。”
“好吧…”程穆嘉嘆了口氣，微微沈默了一會兒。
就在蘭聿以為他不會再挑起別的話題的時候，他卻突然擡起頭，問了一句：“小聿，上次在體育館我對你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是真心的，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蘭聿一口氣憋在嗓子裏，還沒來得及拒絕，便聽身後傳來了一聲涼如寒冰的回答：“拒絕都拒絕了，有什麽好再考慮的？”
兩人同時回頭。
男人手上拿著一瓶水，雙眸黑沈，眼神銳利，戾氣橫生。
那張不久前還笑意盈盈的臉上充滿了煩躁與反感，抓著瓶身的手依稀可以看見拱起的青筋，每一處細節都在預示著他的心情十分不好。
“這位學長，我就走了一小會兒，你就見縫插針跑來鳩占鵲巢了？也太不禮貌了吧。”
程穆嘉根本沒想過坐在這裏的人會是應沈，他原以為會是蘭聿同班的那個紮著小啾啾的朋友。
回過頭，程穆嘉看了一眼身旁的蘭聿，目光中平靜不再：“小聿，我沒想到你說的朋友是他。”
明天上次兩人還像是要決裂一般，可是現在卻能夠挨在一起去看開幕式…
蘭聿裝作沒看見他眼裏的震顫，順著程穆嘉的話點了點頭：“現在他回來了，學長你該放心了吧。”
“……”半晌，程穆嘉目光覆雜地從位置上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給應沈讓出了一條道：“那…我先走了。”
“小聿，再見。”
蘭聿：“學長再見。”
程穆嘉擡腳離開，應沈也跟著往前走。
兩人擦肩而過。
待他走出去一段距離後再回頭看，蘭聿早已把頭扭了回去，正和他身旁的那個男人說著話。
程穆嘉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猜的出來，蘭聿這個時候應該是笑著的。
原本他還想問第三天的3000米蘭聿能不能來給他加油呢，現在看來完全沒有這個必要開口了。
那人已經拒絕到這個份上了，再糾纏就有顯得有些煩人了。
……
應沈板著臉，一屁股坐在了那個剛被別人霸占了好幾分鐘的椅子上。
程穆嘉一走，他渾身戾氣便收斂了起來，面對蘭聿時，除了看起來有點氣呼呼，幾乎看不出他剛剛煩的好像能拿礦泉水瓶揍人。
郁悶地將瓶蓋擰開，應沈拿著那瓶水遞到了蘭聿面前：“小聿，水。”
蘭聿對男人的情緒變化了如指掌，知道應沈這時必然在吃悶醋。
不過當務之急是先喝水，剛剛和程穆嘉說了那麽久的話，他的嗓子快幹冒煙了。
咕咚咕咚兩口水下去，如同甘霖沐浴了幹涸的大地，蘭聿不由得滿足地輕嘆了一口氣。
下次吃酸菜餅還是得配一大杯水，否則他可能會渴死。
蘭聿在喝水，應沈便安安靜靜在一旁等他，一副望眼欲穿靜待臨幸的模樣。
蘭聿回過頭看他時，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你的臉怎麽臭成這樣，我欠你錢啦？”
應沈急了：“我沒有，他剛剛坐我位置，你也不阻止一下。”
說到這兒他又繼續委委屈屈道：“我明明還要回來的…”
蘭聿忍住了想跟他解釋真相的心情，笑著逗他：“他剛剛不是給你讓位置了嗎，你現在也坐的好好的。”
應沈玻璃心碎了：“那怎麽能一樣，這本來就是我的位置，他給我讓位置是應該的！”
“而且他剛剛讓你好好考慮一下，考慮什麽，你不要考慮好不好，他也沒什麽好的，亂坐別人位置，沒禮貌！”
蘭聿戳了戳他快被氣歪了的腮幫子：“你醋勁還挺大，我跟他又沒什麽，論壇上許多人喜歡造謠，那些帖子你不要相信就好了。”
應沈抓住那只在他臉上作亂的小手，強制讓蘭聿的手心貼在他臉上：“他明顯是喜歡你，我就吃醋，我快酸死了。”
如果他和蘭聿確定了關系，如果他現在是蘭聿的男朋友，那麽吃著醋的應沈會拉著蘭聿去到一個無人的角落，然後狠狠地親他一百下。
但他現在不是什麽正牌男友，而是一個和程穆嘉沒什麽區別的追求者。
程穆嘉雖然被蘭聿拒絕了，可他也沒比程穆嘉好多少。
說白了，作為一個追求者，他根本沒資格吃這個醋，只能在這兒無能狂怒，偷偷親蘭聿一口都做不到，更別說把對方拉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親一百下了。
這個動作太明目張膽了，蘭聿小小掙紮了一下，將手從他手中抽了出來，應沈頓時更加沮喪，眼中的失落濃的快要溢出來了。
看著他一副快要世界崩塌的樣子，蘭聿收起了調侃他的想法，說道：“他不是特地來找我的，其實真的要說的話，他是在等你。”
這句解釋一下子把應沈給打懵了，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啊？”
蘭聿小聲解釋道：“他是開幕式的志願者，剛剛來檢查誰早退，正好看到你的位置沒人，我跟他說了你去買水，待會兒就回來，他因為工作需要要看到本人，又怕擋住後面的其他人，所以就在你的位置上等你了。”
原來是這麽個事。
應沈“哦”了一聲，將剛剛看到的那一幕重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沒忍住嗶嗶道：“那他利用工作的便利跟你套近乎也是事實。”
“好吧。”他吃起醋來有一種什麽都不管不顧的美，程穆嘉剛剛也確實存了其他心思，蘭聿便順著應沈的話哄道：“但我郎心如鐵，不會輕易被套近乎的。”
“是嗎。”應沈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蘭聿的臉突然“嘿嘿”笑了一聲。
“我知道的，你對他沒什麽感覺，嘿嘿嘿，表演又開始了，小聿咱們快繼續看吧，嘿嘿。”
蘭聿：“。。。。”
未免也太好哄了，而且看起來還有點傻。
不過問題不大，哄好了就行。
蘭聿托起下巴，繼續專心地看起表演。
而應沈也托起了下巴，專心地看起了蘭聿。
他倆身後，那對目睹了全過程的小情侶閉了閉眼睛，十分默契地再度拿起手機。
女生：［我為昨天咒罵抽我當觀眾的電腦系統道歉，今天能出現在這裏磕到一手糖是我幾百年修來的福分］
男生：［現在能確定了，應沈真的是個戀愛腦，他剛剛兇那個學長的時候把我都嚇到了，我大氣不敢喘］
女生：［又不是沖你來的，這麽誇張嗎？］
男生：［他就站我旁邊，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你知道我有多無助嗎］
女生：［摸摸毛，嚇不著］
男生：［不過能近距離圍觀這麽刺激的愛恨情仇，被嚇一下也值了］
女生：［正確的、客觀的、中肯的、合理的後面忘了，我剛剛以為他要生氣好一會兒呢，至少得讓蘭聿哄他個二十分鐘再被狂親二十分鐘，誰知道蘭聿就說了幾句話他就被哄好了，也太好哄了吧，感覺比當著我的面舌吻還好磕］
女生：［靠不行幻肢upup了，我要去論壇發帖子了，不能只有我一個人磕！！！！！！］
男生：［驚恐.jpg］
***
開幕式在上午十點正式結束，觀眾散場，操場上的道具也被清空了。
上午是短跑和跳高項目，操場看臺上又重新聚集了許多人，興致勃勃地等待著第一場比賽的開始。
蘭聿沒打算留下來看比賽，除了去給認識的人加油外，他對其他體育項目其實並沒有什麽興趣。
應沈與他想法一致，開幕式一結束就拉著蘭聿去了停車場，開車帶他往市中心駛去。
應沈唯一沒有比賽項目的今天，早就已經計劃好了要帶蘭聿出去約會。
嚴格來說也不算約會，追人時帶對方出去玩，這是他從追人筆記中看來的。
真誠地追求你愛的那個人，永遠不要吝嗇表達愛意，準備驚喜，以及偶爾的單獨相處。
如一起出去吃飯、看電影、給ta花錢等一切能讓你們的關系攀升的事情。
應沈深覺有理。
上大學後他爸媽就不給他生活費了，應沈未來要接他爸的班，這個年紀自然要做出自己的一番成績。
他投資了許多項目，有自己的私人公司，還參股了世紀廣場。
也就是即將要帶蘭聿去玩的地方。
別人還未與社會接觸的年紀，應沈已經靠自己賺的盆滿缽滿了，而他也堅定的認為，自己賺這麽多錢，就是要給爹媽和蘭聿花的。
前者撫養他長大，後者是他未來的親親對象。
給蘭聿花錢總是讓應沈很興奮。
將車停在了地下車庫，應沈想牽著蘭聿上一樓廣場，蘭聿猶豫了一會兒，看著那只仿佛散發著小花花濾鏡的大手，還是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應沈眼睛攸地亮了。
兩人就像一對普通的情侶，手牽手一同走進了電梯。
只有一層樓的距離，不過幾秒兩人便來到了地面。
世紀廣場，顧名思義是一個占地面積大到離譜的圓形廣場，廣場的中心建立了一座相同形狀的商場，而商場周圍的那一圈廣場，則林立著各種美食餐館、奶茶店、服裝首飾商鋪…等等等等，繁華程度可見一斑。
一般的商場，電影院都開在最頂層，但世紀廣場的電影院則在最中間。
中間區域是整個商場面積最大的那一層，各種廳應有盡有，每當有新片上映，甚至還會有人跨區來到這裏專門看場電影。
也正因如此，應沈將今天約會清單中的電影項目定在了這裏。
畢竟是自己參股的地界，帶心愛的人來這裏玩，總有種隱秘的自豪感。
蘭聿肚子有點餓了，他摸了把幹癟的肚皮，輕聲問道：“中午吃什麽？”
應沈道：“我看你短視頻點讚了幹鍋牛蛙煲，點讚了好幾條，所以今天中午吃幹鍋牛蛙！”
蘭聿楞了楞，隨即面色漲紅：“我那是…晚上餓了看的。”
雖然也確實很想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臉紅啦。”應沈開心地拉著他往目的地走：“你想吃什麽鍋底的，三拼還是單牛蛙？這家店味道超級好，你肯定會喜歡的。”
他們一路走走聊聊，面前很快便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金字招牌，logo是一個斜著擺放的剪影幹鍋，右邊有牛蛙形狀的剪影飛出，清晰明了的幹鍋牛蛙店鋪。
進店後便能聞到一股相當勾人的香味，蘭聿的肚子便開始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開吃了他才知道，應沈說的果真不錯，這家店的味道相當好，蘭聿吃的肚皮鼓鼓，起來時都有點撐了。
吃完了午飯，接下來要做的是約會必備流程，看電影。
按照追人手冊來看，無論是追人還是正在熱戀當中，最適合一起看的毫無意外是愛情片。
當然，也會有人選擇恐怖片，為了讓對方在害怕時撲進自己的懷裏，達成另一種形式的氣氛升溫。
可成功的人並不多，這麽幹的人也就少了。
但這條計劃卻赫然出現在了應沈的追人筆記中。
［待完成］帶小聿看恐怖片，在小聿害怕的時候一把將他摟進懷裏，輕聲安慰（但不可以用氣泡音，顯得油膩）氣氛逐漸升溫（ps說不定還能得到一個感動的親親）
對於應沈在愛情片和恐怖片中選擇了恐怖片這件事，蘭聿並沒有什麽看法。
這部恐怖片出自F國一個恐怖片大師之手，上映前期待值被拉的相當高，不是同時段拍出來圈爛錢的愛情片可比的，相對比於去看一眼就能猜出劇情的愛情片，這部恐怖片顯然更對蘭聿的胃口。
看電影前兩人各買了杯波霸奶茶，便踏著歡快的步伐進電影院了。
應沈歡快的原因是，待會兒就能得到小聿愛的抱抱。而蘭聿歡快的原因，完全是因為很少看恐怖片，更別說是來電影院看巨屏的恐怖片，所以非常新奇。
兩人買的位置比較後面，今天是工作日，看電影的人不算多，等到電影快開場的時候同一排都沒有新的觀眾上來。
場內燈已經全暗了，只有屏幕閃爍著微弱的燈光。
蘭聿看了一眼兩邊空曠的座位，突然覺得在這種人少又昏暗的環境裏看恐怖片，加上空調的冷氣涼颼颼的，恐怖程度簡直是直線上升，他現在背後都有點毛毛的。
輕輕吐出一口氣，蘭聿聽到一旁的應沈問：“小聿，你害怕嗎？”
蘭聿回頭看他，輕輕點了點頭：“有一點點，感覺電影院的氛圍也蠻嚇人的。”
聽到他這麽說，應沈有點擔心又有點喜滋滋的，他大手一揮，安慰道：“你要是怕，就抓住我的手。”
蘭聿又看了一眼應沈的手，和他期待到無以覆加的表情，突然之間腦中靈光一閃，一個想法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我原本以為你會選愛情片。”
蘭聿湊近了應沈，一臉你的“你的小心思被我發現了吧”的表情：“但你卻選了恐怖片，剛剛在外面我沒多想，可是現在想想，你不會是為了讓我看的害怕，然後重現什麽撲到你懷裏尋求安慰的情節吧？”
應沈：“。。。。”什麽意思，電影還在放廣告就把我看穿了。
他震驚的樣子太明顯，蘭聿這回已經能百分之百確定，應沈腦子裏想的就是這個，說不定還記在了他的追人筆記裏。
蘭聿：“你…”
應沈：“我確實有點小心機，但是已經被你看穿了。”
蘭聿被口水噎了一下。
應沈繼續道：“看穿我了就不能罵我了。”
蘭聿：“。。。沒人要罵你。”
應沈立刻蹭到他旁邊：“我看網上大家都這麽追過自己對象，我對比了好幾個帖子才很慎重地寫進筆記裏的。”
“知道啦，我又不怪你。”蘭聿把他的臉推開，指著大熒幕道：“電影開始了，你快坐好。”
應沈立刻正襟危坐。
雖然計劃還沒開始實行就被看穿了，但蘭聿沒因為他的計劃生氣，應沈便覺得不虧。
反正電影也是他和小聿成雙入對一起來看的，無論小聿最後有沒有撲到他懷裏，今天的約會他都很開心。
電影開場，廳內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雖然是國外導演指導的片子，但近幾年許多外國電影想要打入內地市場，便會有意無意地在片中增加一些華國元素。
這部恐怖片也不例外，將華式恐怖融匯貫穿了個十成十。
作為土生土長的華國人，蘭聿對於國外的小醜、女巫、吸血鬼等等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
但相反，華國的冥婚、紅蓋頭、喜轎甚至大紅燈籠，對他來說則是看一眼都覺得瘆人。
所以就在影片過半，怪事頻現，應沈覺得計劃失敗準備認真看電影時，屏幕上有紅色嫁衣一閃而過，而一個溫熱的身體也像受了驚嚇似的，慌張地貼到了他的身側。
應沈一楞，悄悄往左看了一眼。
屏幕照亮了蘭聿漂亮的臉，他似乎是被嚇到了，唇肉被咬的有些發白，可眼睛卻不舍得從屏幕上離開半刻，兩只手緊緊摟著應沈有力的胳膊，整個上半身幾乎都貼到了應沈身上。
應沈買的是雙人位，他和蘭聿中間並沒有扶手的阻隔。
男生摟著他，既害怕又想看的小模樣可愛的應沈差點跳起來。
他沒有出聲詢問蘭聿，怕打擾到對方沈浸在劇情之中的情緒。
同樣的，應沈也怕將剛貼過來的男生給問跑了。
劇情逐漸進入高潮部分，可應沈卻怎麽也無法重新進入劇情了。
無他，溫香軟玉在懷，應沈對著屏幕看了一會兒便忍不住低頭，盯著男生精致的半側臉發呆。
小聿真好看啊。
世界上怎麽會有小聿這麽完美的人。
好喜歡小聿啊qaq
和近在咫尺的蘭聿比起來，電影是否好看應沈已經不太在意了。
熒幕之上，隨著劇情發展，駭人的事也越來越多，好幾次女鬼出場，廳內都會響起一陣又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應沈沒註意看，只是在聽到又一陣高昂的bgm過後，懷裏的男生突然嚇得顫抖了一下，接著整個人都撲到了他的懷裏。
想象中的畫面真的出現了，但唯一出乎應沈意料的是，蘭聿竟然會這麽害怕。
撲到他懷裏時，曲起的膝蓋又會這麽剛好地觸碰到了他的危險地帶。
一瞬間，應沈腦中放起了煙花。
而從驚嚇中回過神的蘭聿，被嚇到撲人家懷裏的羞恥感還沒升上來，便感覺到自己的膝蓋似乎正被什麽危險的東西頂著。
兩人同時擡頭。
應沈呼吸一窒，磕磕絆絆：“對…對…對對對對…對不起…”
都來看！！
屏幕之上, 詭影重重。
屏幕之下，氣氛靜默。
那抵著膝蓋的物品並沒有因為自己的暴露而退縮，反而有愈演愈烈橫沖直撞的架勢。
蘭聿那點驚嚇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觸電一般將膝蓋收了回來，原本貼著應沈的身體也火速往後狂退。
原本涼颼颼的影院大廳中，倒數第二排的氣氛瞬間便因此微妙了起來。
應沈腦子一片空白。
完了。
小聿會不會覺得他是一個變態，明明連關系都還沒有確認，就控制不住自己做出這種事情…
會不會從今天之後, 就又要離他遠遠的了？
應沈快被自己的腦補嚇死了。
蘭聿確實有點被嚇到了, 但驚嚇過後, 更多的卻是一股濃濃的羞恥感圍繞在他身旁。
這個年紀的男生, 大多都精力旺盛的有些過頭, 應沈的精力在蘭聿看來, 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只不過他的精力基本都發洩在了運動上, 這還是蘭聿頭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應沈的活力。
那股子動靜，確實是有些大的過頭了。
經過了剛剛的所發生的事情, 兩人之間的氛圍陷入了靜默當中, 哪怕影片已進入高潮部分，其他觀眾被女鬼嚇得尖叫連連，蘭聿也沒有辦法再重新進入到恐怖片的詭異氛圍裏去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 瞄了一眼應沈。
雖然面露惶恐，但表現依舊火熱。
蘭聿通紅仿佛能滴出血來的面頰在微弱屏幕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動人。
他嗓音還有些顫抖, 小小聲說道：“我們這是在看恐怖片，你未免激動的太過頭了吧？”
碰一下就起立敬禮, 確實是激動過頭了。
應沈後知後覺往後退了退, 兩條長腿也忙不疊地交疊在了一起：“對對對對對不起，我沒控制住。”
蘭聿拍了拍發燙的臉頰, 不想再在這件略顯尷尬事上糾結下去了。
他輕輕吐出口氣，重新將視線放回到了屏幕上，他故作無所謂地說道：“我，我要繼續看電影了，你自己解決。”
不過自己解決的這句話也是玩笑成分居多。
畢竟這是在電影院，夜視攝像頭能將整個大廳看的清清楚楚。
應沈又往旁邊靠了一點，靠時間的推移來幫忙解決。
屏幕之上，女鬼的出場鏡頭越來越多，bgm與閃動的運鏡做輔助，分明放在從前是會讓蘭聿小聲抽氣背後發涼的畫面，可此時此刻卻成了他的降溫良藥。
原本面色猙獰恐怖的女鬼都莫名顯得十分的和藹可親了。
一場恐怖片之旅隨著影片故事揭開了當年的真相而進入尾聲，電影院燈光重新亮起時，兩人的心情也已經平靜的差不多了。
其他觀眾都走了以後，蘭聿又陪應沈在原地又坐了一會兒，直到打掃衛生的清潔工進來，他們才起身離開。
兩人是最後走出電影院的。
明明蘭聿撲進懷裏的待完成事件已經完成了，可應沈卻垂頭喪氣，無精打采地跟在蘭聿後面。
這是一次失敗的約會。
兩人走到停車場時應沈還低著頭，一會兒摳手一會兒摸臉，看著蘭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蘭聿默了默，突然上前在他頭上彈了一把。
“又想跟我說對不起？”
應沈“啊”了一聲，囁嚅道：“對不起。”
“先上車吧。”蘭聿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邊動作邊道：“你也別對不起了，其實嚴格來說，是我…先碰到你了，要說對不起也是我來。”
上車後，停車場一片靜謐，車中也只能聽見應沈緊張的呼吸聲。
他小聲道：“你也不是故意的，是我沒控制住。”
“……”蘭聿有些害羞又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這種生理反應，能控制住才奇怪吧？”
應沈到現在才真正感受到，蘭聿並沒有跟他生氣，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
剛剛還唯唯諾諾的人膽子大了點：“我…我剛剛…那麽冒犯你，你不生氣嗎？”
“生什麽氣？”蘭聿又對著他腦袋彈了一下：“我在你眼裏是一個喜歡遇到大事小事就生氣的人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應沈又往他那裏蹭了蹭：“我也是第一次這樣，剛剛我也被嚇到了。”
“咱們還是跳過這個話題吧。”
蘭聿輕輕笑了一聲，突然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攤在他面前：“我能看看你的追人筆記嗎？”
他的臉在車內暖光燈的照耀下像是要發光似的，伸出手的樣子很乖，像一只興致勃勃跟他要糖的兔子寶寶，應沈根本就拒絕不了他。
男人從兜裏掏出手機，直接遞給了蘭聿，聲音裏帶著點不好意思：“在備忘錄裏，你看了不許笑話我。”
“很好笑嗎？”蘭聿勾著唇用指紋解鎖了應沈的手機。
應沈搖搖頭又點點頭：“不，不吧，但我怕你覺的我幼稚。”
畢竟他的追人筆記裏夾帶了私貨，在括號的ps裏寫了不少自己的不要臉真心話，雖然他寫的時候非常真情實感，但仔細想想確實有點引人發笑。
“我盡量吧。”蘭聿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我笑點不高的，如果真的很搞笑，我肯定憋不住。”
應沈捂了把臉：“好吧。”
笑就笑吧，反正笑他的人是蘭聿，也不是別人笑他。
小聿笑起來很好看，是他賺了。
蘭聿低下頭捧著應沈的手機，點開備忘錄，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
應沈的備忘錄裏記的東西不少，但一眼望過去，標題大多數都和蘭聿有關。
最早顯示的備忘錄時間是在蘭聿轉宿舍到413後的第二個星期，從那時開始，應沈就將他寫進備忘錄了。
【宿舍新室友叫蘭聿，剛開始感覺挺冷淡的，但是相處了一周後發現他只是外冷內熱，聽人說話時會聽的很專註，眼睛好漂亮像會發光一樣，還給我們送糖吃了。據觀察，他不太愛吃外賣，喜歡堂食，喜歡吃辣的，還有粉面類的東西，喜歡喝奶茶，最喜歡的小料是波霸，我幫忙拿了兩三次外賣，上面寫的都是波霸奶茶】
蘭聿微微一楞。
難怪後面應沈請客喝了幾次奶茶，給他點的都是波霸奶茶。
原本蘭聿以為是因為波霸奶茶是不容易出錯的基礎款，所以應沈才買的。
現在看來，完完全全是應沈自己觀察出來的結果。
【我發現蘭聿好像是是一個小說作者，上次路過他電腦旁邊看到更新界面了，難怪有的時候他會窩在位置上不出聲，鍵盤還會噠噠噠一直響，不過好像大多數都是晚上在寫，楊霄和方子那兩個游戲呆子，打游戲的時候吵死個人，這麽吵估計寫的時候會卡殼吧，會不會影響他啊？畢竟這一行靈感最重要，明天得提醒一下這兩個大喇叭】
看到這裏，埋葬在最底下的記憶像突然覆蘇了一般，一股腦竄進了蘭聿的腦海當中。
剛開始在那麽吵鬧的環境當中寫作，蘭聿確實一度卡文卡到懷疑人生。
但宿舍是大家的，他不可能讓別人閉嘴，便準備買個降噪耳機回來將聲音隔絕一下
然而他下單的後一天晚上，宿舍就安靜了許多，偶爾他們打游戲贏了會沒忍住嚎兩聲，又很快會被壓制下去。
他一直以為是楊霄方明渠自己發現了他晚上會寫更新，所以打游戲時才會控制自己的音量，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居然是應沈先發現，然後提醒了他們倆。
再往後的記錄便是一些和他有關的記錄與感慨。
從那些簡短的文字來看，從他轉進413開始，應沈就對他相當關註，在很短的時間裏摸清楚了他的口味、作息習慣，甚至是一些他本人都沒太註意的小癖好。
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感覺，蘭聿胸口微微發燙，他有點小感動，又覺得應沈彎而不自知的時間可能比他預料的要更早。
他那時才轉進413多久，甚至不到兩個星期，而楊霄和方明渠都和應沈一起生活了一年多了，相處的時間是他的十幾二十倍，可整個備忘錄中提到另外兩人的次數屈指可數。
一起生活了一年多的室友沒太關註，反而在備忘錄裏偷偷記了那麽多他的習慣和口味，從兩三天一條，變成一天一條，再到一天兩三條。
整個備忘錄都散發著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味道，就算把備忘錄三個字改名為《蘭聿觀察日記》都不為過。
蘭聿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在心裏輕輕罵了一句：“真是一個好遲鈍的笨蛋。”
備忘錄最上面時間最新的那一條，是蘭聿想看的追人筆記。
這條備忘錄的字數最多，比從前任何一條的字數都要多，可見應沈是真的為自己的追人計劃做了許多準備，蘭聿點進去後，還看到plan A和plan B兩條計劃線。
今天這場約會，就出自應沈的plan A。
［已完成］追人要懂得買禮物，花&玩偶&金錢都要安排上（ps前兩個都送了，後面這個我準備把銀行卡直接送給小聿，不知道他會不會收？其實我還想買輛車送給小聿，但是小聿好像還沒考駕照，等小聿考到駕照我要帶他去店裏挑車！）
［已完成］追人不僅要懂得送禮物，還要會準備小驚喜。
［已完成］接送小聿上下學，主動幫他背包，排隊…（ps這不就是我和小聿的日常嗎！）
［正在努力］努力學做飯，小聿不喜歡外賣，能自己做就自己做，主學菜系：川菜、湘菜、還有所有小聿愛吃的！
［碎碎念］嗚嗚嗚嗚嗚嗚神經病運動會還要訓練，我已經兩天沒能和小聿一起放學了！！
……
［碎碎念］哈哈明天運動會開幕式！可以和小聿一起看表演，終於有時間和小聿出去約會啦！！！！
［已完成］約會一次，帶小聿出去玩，吃好吃的（ps看到小聿的點讚了，全是幹鍋牛蛙，安排上了！）
［待完成］帶小聿看恐怖片，在小聿害怕的時候一把將他摟進懷裏，輕聲安慰（但不可以用氣泡音，顯得油膩）氣氛逐漸升溫（ps說不定還能得到一個感動的親親）
［待完成］插播一條，運動會快開始了，我參加了運動會的最後一個項目，3000米長跑，聽體委說這個項目今年增設了獎牌，想拿到金牌送給小聿，然後跟他表白（ps如果小聿答應我，說不定可以討到一個感動的親親）（pps：如果小聿沒答應我，還要再接再厲！）
蘭聿看到這裏終於忍不住了，邊笑邊讀：“想拿到3000米長跑的金牌送給小聿，然後跟他表白，ps如果小聿答應我，說不定可以討到一個感動的親親。”
應沈一楞。
應沈大驚！！
plan A的最後一個計劃是他昨天晚上看到體委發的通知臨時補上去的，剛剛給蘭聿手機的時候完全忘了這回事。
所以，他的表白計劃還沒開始就被看穿了，和剛剛在電影院被看穿的經歷一模一樣，只不過剛剛是蘭聿自己看出了破綻，而這一次完全是他自己狼人自爆了。
想法這麽好的表白中途夭折，應沈短暫地從喉嚨裏發出了“嗚”的一聲：“小聿，這一條你能不能當做沒看到啊！”
蘭聿眼睛亮亮的，如同一只狡黠的小狐貍：“你知道的，我記憶力一直都很好，剛看到的事哪能說忘就忘啊？”
應沈垂下眼皮，沮喪道：“可是，可是你提前知道了，到那天就沒有驚喜了。”
連表白最基本的驚喜都沒了，又怎麽可能答應他。
看來這次的計劃還沒開始，就只能走向再接再厲這條路了。
蘭聿將他的沮喪看在眼裏，突然用手指點了點那條重覆了好幾遍的ps，眼中閃爍著應沈看不太懂的亮光：“你怎麽那麽想討到一個感動的親親？”
“因為我…”應沈瞥了一眼蘭聿嫣紅的嘴唇。
鑒於剛剛在電影院發生的烏龍事件，沒敢多看，看了一眼就把視線挪走了，小小聲道：“我…我就是給自己定一個小目標，想親自己喜歡的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小目標嗎？”
蘭聿緩緩湊近他。
車廂空間有限，男生只要稍稍一靠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便近在咫尺。
氣氛好像也在此刻悄然改變起來。
暧昧叢生。
燈光柔和，蘭聿再次靠近他，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他被碎發遮蓋住的耳根慢慢紅了。
暖色光暈之下，男生輕輕咬了咬嘴唇，低聲問道：“一定要是感動的親親嗎？”
應沈喉頭滾動，眼睛著了魔似的緊緊追著那兩片柔軟而豐潤的唇瓣，答不出一句話來。
蘭聿又問：“驚喜的親親不可以嗎？”
應沈反射性想要回答，可話到了嘴邊，他卻像聽懂了什麽似的突然睜大了眼睛。
“…小聿？”
蘭聿輕輕：“嗯。”
應沈忍不住擡起手，捧住了他柔軟的臉頰，聲音顫抖：“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那…那你現在的心情，是什麽樣的？”
蘭聿也在抖，但他的語氣克制又誠實，輕聲回答道：“我看到了你去年記在備忘錄裏的日記，發現你從我進宿舍的第一天就一直關註我，沒有一條日記不是和我有關的。”
“我猜，你很早之前就喜歡上我了。”
“所以我現在，感到很驚喜。”
應沈也很驚喜，他的心跳幾乎快要停止了。
男人抖著手，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
鼻尖與鼻尖相觸，他們的四周只餘下了對方身上熟悉的氣味，放到最緩的呼吸。
蘭聿沒躲。
應沈的眼眶中逐漸升起了一絲霧氣，他說話，那滴眼淚便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他說：“小聿，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喜歡到沒有你就活不下去了。”
“小聿，小聿，小聿小聿小聿！我好喜歡你，好愛你，你願不願意…從今天開始，和我在一起，談一場到死亡都不結束的戀愛？”
“好土。”蘭聿笑罵了他一句：“但我應該還是挺願意的。”
“現在，男朋友，你可以來討驚喜的親親了。”
後半句話，逐漸湮沒在了唇齒相接裏。
……
應沈追人筆記：
［未完成/因為被發現了］插播一條，運動會快開始了，我參加了運動會的最後一個項目，3000米長跑，聽體委說這個項目今年增設了獎牌，想拿到金牌送給小聿，然後跟他表白（ps如果小聿答應我，說不定可以討到一個感動的親親）（pps：如果小聿沒答應我，還要再接再厲！）
［已完成］上一條被小聿看到了，感動的親親沒有了，但小聿還給了我一個熱乎乎的男朋友，還有一個驚喜的親親。
驚喜的親親，真的很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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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蘭聿所想, 這幾天每天應沈都會在放學時送給他一小束花，偶爾他抱怨家裏花太多了，那麽第二天花會變成一只圓蔔隆冬的小公仔。
而蘭聿裝小紙條的玻璃罐也跟著越來越滿。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了下周, 冬季運動會要到了。
到了大學，運動會不會像初高中那樣，強制每個班的學生都要圍到操場觀看；更不會限制學生自由，不讓離開操場；更更不會要求寫什麽加油稿。
不過清大的運動會依然會有許多學生自發來到操場為同學加油，因此十分熱鬧。
運動會從周二一直舉辦到周五, 周五結束後直接進入周末, 對於沒有參加項目的人來說, 等於白放五天假。
不過413宿舍除去已經退宿了的蘭聿, 另外三人全部都報名了。
作為本班級體能最好的那個人, 應沈參加了沒什麽人願意參加的能累死人的三千米長跑以及班級4×100接力賽。
為了運動會, 這幾天晚上應沈放學和蘭聿道完別, 便去往操場訓練。
但這也就導致，金融系早放學的時候應沈都沒辦法去接蘭聿, 而蘭聿早放學的時候一般都直接被江越然接走了。
原本晚上的時間兩人就要分開, 現在因為訓練，能夠相處在一起的時間便更少了，哪怕只有幾天時間也足夠讓應沈心塞的。
不過幸好, 訓練不過幾天，時間便來到了周三, 冬季運動會開幕的日子。
應沈一大早便來到黎陽城接到了蘭聿。
運動會雖然不強制觀看，但開幕式的觀眾是隨機抽取的, 他們兩個說不上是幸運還是倒黴, 正好都在中獎名單當中。
今天早上應沈給蘭聿帶的早餐是食堂新出的的油煎酸菜餅，鹹香入味, 搭配上一杯溫熱的豆漿下肚，蘭聿吃的一本滿足，對即將到來的開幕式也極盡期待。
應沈的項目集中在第二第三天，所以運動會的第一天他除了和蘭聿一起看開幕式外，剩餘的時間可以自由分配。
為此，應沈昨天晚上開心的差點失眠了。
能與蘭聿一起看一個多小時的開幕式，再加上一整天能夠自由分配的buff，四舍五入那就是一整天都和蘭聿待在一起，不會因為上課訓練而分開。
開車去清大的路上，應沈心情都格外好，哼了一路的歌。
蘭聿大概知道他為什麽開心，因為讓他們感到開心的，大概率可能是同一件事。
應沈因為開幕式的原因，起來的時間和平常別無二致，但楊霄和方明渠很幸運，開幕式觀眾名單沒有他們，到現在還在宿舍睡大覺。
昨晚他倆熬了個大夜和江越然一起上分，晉級賽順利通過時窗外的天已經有些蒙蒙亮了。
說是熬夜，其實用通宵來形容更加貼切，估摸著得睡到下午才能醒。
昨晚蘭聿起床喝水的時候還能聽到房間裏江越然推水晶時激動的大叫聲。
開幕式的正式開始時間是上午八點半，要求觀眾八點到場，八點半之前必須將觀眾席坐滿，遲到或沒來的要扣學分。
會有志願者按照座位表審查空位置，隔一段時間就查一次，幾乎是將觀眾早退的心思扼殺在了搖籃當中。
七點五十三分，應沈和蘭聿準時到場，去簽到處排隊簽完到後，便尋著已經安排好的座位表，找到了離出口最近的那兩個位置落座了。
前幾年他們倆都沒被抽到過，也沒什麽興趣來看開幕式，這還是第一次這樣像模像樣的一起看表演。
應沈對表演的興趣不算太大，音樂響起後，蘭聿有提到哪個舞蹈好看，他就會擡起頭瞅幾眼，蘭聿專心看表演的時候，應沈便撐著臉呆呆地盯著他看。
那雙眼睛中的情緒十分濃烈，任誰都能看出他對面前這個男生有多喜歡。
坐在他們後面的一男一女有些激動地互相戳了戳對方，女生忍著臉上蕩漾的笑容，率先低頭給男生打字：［看見了沒？我之前跟你說應沈喜歡蘭聿，你還死活不信，說我腐眼看人基，你自己看看！！事實擺在你眼前了，這回相信我了吧？］
男生回了個哭哭的表情包：［我錯了老婆qaq，但我也不是故意不信你的，主要是我之前和應沈打過籃球，還親眼目睹過他拒絕同性追求者。那個時候有個叫林闌的男的追他，長的清清秀秀一個小男生，裝中暑想撲在應沈懷裏，結果被應沈一下子躲過去摔在了地上，應沈還當著我們好多人的面給他臭罵了一頓，我就沒見他這麽兇過，再加上他隊友跟我說他恐同，所以我就一直沒信…］
女生驚訝：［沒想到你還有這樣一段經歷呢，難怪你不信，但是今時不同往日，我的cp今天當著我的面發糖了，由不得你不信！］
男生不由得唏噓：［都說恐同即深櫃，我以為只是網上調侃，沒想到還真讓我碰到了，說實話沈哥這副樣子好戀愛腦啊，他之前跟我們打比賽恨不得把我按在地上摩擦，誰知道談戀愛了是這樣嬸兒的…］
女生捧臉：［你懂什麽，戀愛腦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男生：［。。。老婆所言極是！］
應沈的目光太明顯，一開始還會克制，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便越來越放肆，不僅後排的那對情侶看出來了，蘭聿也感受到了。
哪怕蘭聿已經很盡力讓自己把註意力放在表演上了，也依然沒辦法將這道如有實質的目光完全忽視。
場上又一段表演結束，演員下場，蘭聿實在沒忍住，扭頭剜了應沈一眼：“看表演，別看我！”
應沈也沒為自己的目光找借口，反而厚著臉皮蹭過去：“這幾天我都沒怎麽見到過你，眼睛它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控制不住它。”
“少來。”蘭聿比了個叉，又指了指已經擺好了隊形的街舞社成員：“表演也很好看。”
“好吧…”應沈委委屈屈看了一眼操場，一聲非常炸裂的前奏響起，街舞社的成員隊形變換，開始跟著歌詞起舞。
跳的確實很好，看得出來編排的非常用心，但應沈看了一會兒便控制不住地走神，半分鐘後，他又開始盯著蘭聿的側臉傻笑。
蘭聿：“。”
蒜了，想看就讓他看吧，反正也不會掉塊肉。
發覺蘭聿不再執著於讓他看表演後，應沈便沒再克制自己的目光，直勾勾盯著蘭聿的側顏發呆。
自從上次半夜驚醒狼狽地頂著寒風出去洗內褲後，應沈每次看到蘭聿便會止不住地想起那天晚上的夢境。
荒唐而火熱的一場春/夢，直接了當地一腳將應沈踹到了另一個世界。
他頭一次這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都如此迫切地渴望一個人。
應沈自認為不是一個欲/望很強烈的人，青春期同齡男生逐漸在性之一字上開竅時，他在學游泳、打籃球、拉小提琴，偶爾還要抽空去他爸公司學習管理。
別說做春/夢，再多的精力也在這麽多的行程中消耗完了。
上次那個夢，還是他長這麽大第一次，在夢裏做了那麽逾矩的事。
洗完內褲後應沈便睡不著了，他一閉眼就是蘭聿在他身下流著眼淚輕輕發抖的又可憐又惑人的模樣，完全不能想，一想就hard邦邦了。
為了避免再洗一次內褲，應沈幹脆直接睜眼到天亮，第二天早上帶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去了黎陽城，看到蘭聿朝他走來的那一個瞬間又差點破防。
自那以後，應沈便發覺自己更加離不開蘭聿了，加上多天的訓練阻隔，今天能夠有一整天的時間和對方相處，他簡直不想放松哪怕一分一秒。
時間慢慢過去，蘭聿也習慣了應沈直勾勾的目光。
操場上合唱團唱起了校歌，蘭聿跟著哼了幾句，冷風刮過，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有點渴。
晚上的酸菜餅很好吃，但如果硬要說出一個缺點的話，那就是太鹹了，那杯豆漿偏甜，雖然全是水，卻也並不解渴。
剛剛還沒什麽，這會兒喉嚨中的澀意上來，想喝水的念頭便一個勁兒往上冒。
蘭聿動了動，扭頭對應沈說道：“有點渴，我去體育館買水。”
“唉。”應沈握住他的肩膀：“你不是喜歡看表演嗎，我去買就行，你在這兒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他說著也不給蘭聿拒絕的機會，話音剛落便起身一溜煙離開了位置，從後面的側面樓梯下了看臺。
身邊沒了那束炙熱到仿佛要將他融化了的視線，蘭聿輕輕松了口氣，重新把視線投向操場。
小狗有時候太熱情，實在太容易讓人招架不住了。
最近的一個自動販賣機在體育館裏面的另一頭，應沈去買水需要從看臺側面走下去，然後繞路進體育館正門，路程有點遠，蘭聿看了一會兒表演對方也沒回來。
而就在這時，幾個脖子上掛著志願者牌子的學生朝他這個方向走了過來，正目無錯漏地掃視著觀眾席。
蘭聿坐在最邊上，等到那幾人走進後他才發現，程穆嘉居然也在其中。
似乎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蘭聿，程穆嘉揮揮手讓身邊兩人先離開，自己則走到了蘭聿的那一排旁邊。
“小聿，你居然是今天的觀眾。”
蘭聿有些訝異：“程學長，你這是…”
程穆嘉朝他笑了笑，提起胸前的志願者牌，解釋道：“我來當開幕式的志願者，負責檢查沒坐人的空位置，需要按座位表記名。你知道的，學校要求每個人必須到場。”
蘭聿聞言點點頭：“是這樣。”
程穆嘉說著便垂下眼睫，擡手指著那個空閑的位置問道：“這個位置…”
蘭聿趕緊道：“這個位置是我朋友坐著的，不過他剛剛幫我去買水了，暫時不在，待會兒就會回來。”
“沒關系。”程穆嘉彎起眼笑道：“沒早退就行，待會兒會回來的話我是不會亂記名字的。”
蘭聿松了口氣：“謝謝學長。”
應沈是因為幫他去買水才離開的座位，若是因為這件事被莫名其妙扣了學分，未免也太過冤枉了。
“不客氣。”程穆嘉說著坐在了應沈的位置上，一雙狹長的眸子盯著蘭聿的側顏：“不過我得等到他回來才會離開，這段時間為了避免擋到別人，我在這裏先坐一會兒，小聿你不介意吧？”
“我有什麽介不介意的。”蘭聿沒接他話裏的茬：“看臺是公共區域，誰都可以坐。”
程穆嘉聞言低了低頭，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淺笑：“說的也是。對了小聿，我聽說你退宿了，但據我所知，校外的房子基本都被租滿了，你怎麽沒聯系我？我之前邀請你合租的提議，雖然你拒絕了，但現在依然有效。”
蘭聿沒想到程穆嘉到現在還沒放棄拉他一起合租，只好再次禮貌地拒絕：“學長，我有房子住，真的有需要會找你幫忙的。”
“好吧…”程穆嘉嘆了口氣，微微沈默了一會兒。
就在蘭聿以為他不會再挑起別的話題的時候，他卻突然擡起頭，問了一句：“小聿，上次在體育館我對你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是真心的，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蘭聿一口氣憋在嗓子裏，還沒來得及拒絕，便聽身後傳來了一聲涼如寒冰的回答：“拒絕都拒絕了，有什麽好再考慮的？”
兩人同時回頭。
男人手上拿著一瓶水，雙眸黑沈，眼神銳利，戾氣橫生。
那張不久前還笑意盈盈的臉上充滿了煩躁與反感，抓著瓶身的手依稀可以看見拱起的青筋，每一處細節都在預示著他的心情十分不好。
“這位學長，我就走了一小會兒，你就見縫插針跑來鳩占鵲巢了？也太不禮貌了吧。”
程穆嘉根本沒想過坐在這裏的人會是應沈，他原以為會是蘭聿同班的那個紮著小啾啾的朋友。
回過頭，程穆嘉看了一眼身旁的蘭聿，目光中平靜不再：“小聿，我沒想到你說的朋友是他。”
明天上次兩人還像是要決裂一般，可是現在卻能夠挨在一起去看開幕式…
蘭聿裝作沒看見他眼裏的震顫，順著程穆嘉的話點了點頭：“現在他回來了，學長你該放心了吧。”
“……”半晌，程穆嘉目光覆雜地從位置上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給應沈讓出了一條道：“那…我先走了。”
“小聿，再見。”
蘭聿：“學長再見。”
程穆嘉擡腳離開，應沈也跟著往前走。
兩人擦肩而過。
待他走出去一段距離後再回頭看，蘭聿早已把頭扭了回去，正和他身旁的那個男人說著話。
程穆嘉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猜的出來，蘭聿這個時候應該是笑著的。
原本他還想問第三天的3000米蘭聿能不能來給他加油呢，現在看來完全沒有這個必要開口了。
那人已經拒絕到這個份上了，再糾纏就有顯得有些煩人了。
……
應沈板著臉，一屁股坐在了那個剛被別人霸占了好幾分鐘的椅子上。
程穆嘉一走，他渾身戾氣便收斂了起來，面對蘭聿時，除了看起來有點氣呼呼，幾乎看不出他剛剛煩的好像能拿礦泉水瓶揍人。
郁悶地將瓶蓋擰開，應沈拿著那瓶水遞到了蘭聿面前：“小聿，水。”
蘭聿對男人的情緒變化了如指掌，知道應沈這時必然在吃悶醋。
不過當務之急是先喝水，剛剛和程穆嘉說了那麽久的話，他的嗓子快幹冒煙了。
咕咚咕咚兩口水下去，如同甘霖沐浴了幹涸的大地，蘭聿不由得滿足地輕嘆了一口氣。
下次吃酸菜餅還是得配一大杯水，否則他可能會渴死。
蘭聿在喝水，應沈便安安靜靜在一旁等他，一副望眼欲穿靜待臨幸的模樣。
蘭聿回過頭看他時，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你的臉怎麽臭成這樣，我欠你錢啦？”
應沈急了：“我沒有，他剛剛坐我位置，你也不阻止一下。”
說到這兒他又繼續委委屈屈道：“我明明還要回來的…”
蘭聿忍住了想跟他解釋真相的心情，笑著逗他：“他剛剛不是給你讓位置了嗎，你現在也坐的好好的。”
應沈玻璃心碎了：“那怎麽能一樣，這本來就是我的位置，他給我讓位置是應該的！”
“而且他剛剛讓你好好考慮一下，考慮什麽，你不要考慮好不好，他也沒什麽好的，亂坐別人位置，沒禮貌！”
蘭聿戳了戳他快被氣歪了的腮幫子：“你醋勁還挺大，我跟他又沒什麽，論壇上許多人喜歡造謠，那些帖子你不要相信就好了。”
應沈抓住那只在他臉上作亂的小手，強制讓蘭聿的手心貼在他臉上：“他明顯是喜歡你，我就吃醋，我快酸死了。”
如果他和蘭聿確定了關系，如果他現在是蘭聿的男朋友，那麽吃著醋的應沈會拉著蘭聿去到一個無人的角落，然後狠狠地親他一百下。
但他現在不是什麽正牌男友，而是一個和程穆嘉沒什麽區別的追求者。
程穆嘉雖然被蘭聿拒絕了，可他也沒比程穆嘉好多少。
說白了，作為一個追求者，他根本沒資格吃這個醋，只能在這兒無能狂怒，偷偷親蘭聿一口都做不到，更別說把對方拉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親一百下了。
這個動作太明目張膽了，蘭聿小小掙紮了一下，將手從他手中抽了出來，應沈頓時更加沮喪，眼中的失落濃的快要溢出來了。
看著他一副快要世界崩塌的樣子，蘭聿收起了調侃他的想法，說道：“他不是特地來找我的，其實真的要說的話，他是在等你。”
這句解釋一下子把應沈給打懵了，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啊？”
蘭聿小聲解釋道：“他是開幕式的志願者，剛剛來檢查誰早退，正好看到你的位置沒人，我跟他說了你去買水，待會兒就回來，他因為工作需要要看到本人，又怕擋住後面的其他人，所以就在你的位置上等你了。”
原來是這麽個事。
應沈“哦”了一聲，將剛剛看到的那一幕重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沒忍住嗶嗶道：“那他利用工作的便利跟你套近乎也是事實。”
“好吧。”他吃起醋來有一種什麽都不管不顧的美，程穆嘉剛剛也確實存了其他心思，蘭聿便順著應沈的話哄道：“但我郎心如鐵，不會輕易被套近乎的。”
“是嗎。”應沈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蘭聿的臉突然“嘿嘿”笑了一聲。
“我知道的，你對他沒什麽感覺，嘿嘿嘿，表演又開始了，小聿咱們快繼續看吧，嘿嘿。”
蘭聿：“。。。。”
未免也太好哄了，而且看起來還有點傻。
不過問題不大，哄好了就行。
蘭聿托起下巴，繼續專心地看起表演。
而應沈也托起了下巴，專心地看起了蘭聿。
他倆身後，那對目睹了全過程的小情侶閉了閉眼睛，十分默契地再度拿起手機。
女生：［我為昨天咒罵抽我當觀眾的電腦系統道歉，今天能出現在這裏磕到一手糖是我幾百年修來的福分］
男生：［現在能確定了，應沈真的是個戀愛腦，他剛剛兇那個學長的時候把我都嚇到了，我大氣不敢喘］
女生：［又不是沖你來的，這麽誇張嗎？］
男生：［他就站我旁邊，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你知道我有多無助嗎］
女生：［摸摸毛，嚇不著］
男生：［不過能近距離圍觀這麽刺激的愛恨情仇，被嚇一下也值了］
女生：［正確的、客觀的、中肯的、合理的後面忘了，我剛剛以為他要生氣好一會兒呢，至少得讓蘭聿哄他個二十分鐘再被狂親二十分鐘，誰知道蘭聿就說了幾句話他就被哄好了，也太好哄了吧，感覺比當著我的面舌吻還好磕］
女生：［靠不行幻肢upup了，我要去論壇發帖子了，不能只有我一個人磕！！！！！！］
男生：［驚恐.jpg］
***
開幕式在上午十點正式結束，觀眾散場，操場上的道具也被清空了。
上午是短跑和跳高項目，操場看臺上又重新聚集了許多人，興致勃勃地等待著第一場比賽的開始。
蘭聿沒打算留下來看比賽，除了去給認識的人加油外，他對其他體育項目其實並沒有什麽興趣。
應沈與他想法一致，開幕式一結束就拉著蘭聿去了停車場，開車帶他往市中心駛去。
應沈唯一沒有比賽項目的今天，早就已經計劃好了要帶蘭聿出去約會。
嚴格來說也不算約會，追人時帶對方出去玩，這是他從追人筆記中看來的。
真誠地追求你愛的那個人，永遠不要吝嗇表達愛意，準備驚喜，以及偶爾的單獨相處。
如一起出去吃飯、看電影、給ta花錢等一切能讓你們的關系攀升的事情。
應沈深覺有理。
上大學後他爸媽就不給他生活費了，應沈未來要接他爸的班，這個年紀自然要做出自己的一番成績。
他投資了許多項目，有自己的私人公司，還參股了世紀廣場。
也就是即將要帶蘭聿去玩的地方。
別人還未與社會接觸的年紀，應沈已經靠自己賺的盆滿缽滿了，而他也堅定的認為，自己賺這麽多錢，就是要給爹媽和蘭聿花的。
前者撫養他長大，後者是他未來的親親對象。
給蘭聿花錢總是讓應沈很興奮。
將車停在了地下車庫，應沈想牽著蘭聿上一樓廣場，蘭聿猶豫了一會兒，看著那只仿佛散發著小花花濾鏡的大手，還是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應沈眼睛攸地亮了。
兩人就像一對普通的情侶，手牽手一同走進了電梯。
只有一層樓的距離，不過幾秒兩人便來到了地面。
世紀廣場，顧名思義是一個占地面積大到離譜的圓形廣場，廣場的中心建立了一座相同形狀的商場，而商場周圍的那一圈廣場，則林立著各種美食餐館、奶茶店、服裝首飾商鋪…等等等等，繁華程度可見一斑。
一般的商場，電影院都開在最頂層，但世紀廣場的電影院則在最中間。
中間區域是整個商場面積最大的那一層，各種廳應有盡有，每當有新片上映，甚至還會有人跨區來到這裏專門看場電影。
也正因如此，應沈將今天約會清單中的電影項目定在了這裏。
畢竟是自己參股的地界，帶心愛的人來這裏玩，總有種隱秘的自豪感。
蘭聿肚子有點餓了，他摸了把幹癟的肚皮，輕聲問道：“中午吃什麽？”
應沈道：“我看你短視頻點讚了幹鍋牛蛙煲，點讚了好幾條，所以今天中午吃幹鍋牛蛙！”
蘭聿楞了楞，隨即面色漲紅：“我那是…晚上餓了看的。”
雖然也確實很想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臉紅啦。”應沈開心地拉著他往目的地走：“你想吃什麽鍋底的，三拼還是單牛蛙？這家店味道超級好，你肯定會喜歡的。”
他們一路走走聊聊，面前很快便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金字招牌，logo是一個斜著擺放的剪影幹鍋，右邊有牛蛙形狀的剪影飛出，清晰明了的幹鍋牛蛙店鋪。
進店後便能聞到一股相當勾人的香味，蘭聿的肚子便開始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開吃了他才知道，應沈說的果真不錯，這家店的味道相當好，蘭聿吃的肚皮鼓鼓，起來時都有點撐了。
吃完了午飯，接下來要做的是約會必備流程，看電影。
按照追人手冊來看，無論是追人還是正在熱戀當中，最適合一起看的毫無意外是愛情片。
當然，也會有人選擇恐怖片，為了讓對方在害怕時撲進自己的懷裏，達成另一種形式的氣氛升溫。
可成功的人並不多，這麽幹的人也就少了。
但這條計劃卻赫然出現在了應沈的追人筆記中。
［待完成］帶小聿看恐怖片，在小聿害怕的時候一把將他摟進懷裏，輕聲安慰（但不可以用氣泡音，顯得油膩）氣氛逐漸升溫（ps說不定還能得到一個感動的親親）
對於應沈在愛情片和恐怖片中選擇了恐怖片這件事，蘭聿並沒有什麽看法。
這部恐怖片出自F國一個恐怖片大師之手，上映前期待值被拉的相當高，不是同時段拍出來圈爛錢的愛情片可比的，相對比於去看一眼就能猜出劇情的愛情片，這部恐怖片顯然更對蘭聿的胃口。
看電影前兩人各買了杯波霸奶茶，便踏著歡快的步伐進電影院了。
應沈歡快的原因是，待會兒就能得到小聿愛的抱抱。而蘭聿歡快的原因，完全是因為很少看恐怖片，更別說是來電影院看巨屏的恐怖片，所以非常新奇。
兩人買的位置比較後面，今天是工作日，看電影的人不算多，等到電影快開場的時候同一排都沒有新的觀眾上來。
場內燈已經全暗了，只有屏幕閃爍著微弱的燈光。
蘭聿看了一眼兩邊空曠的座位，突然覺得在這種人少又昏暗的環境裏看恐怖片，加上空調的冷氣涼颼颼的，恐怖程度簡直是直線上升，他現在背後都有點毛毛的。
輕輕吐出一口氣，蘭聿聽到一旁的應沈問：“小聿，你害怕嗎？”
蘭聿回頭看他，輕輕點了點頭：“有一點點，感覺電影院的氛圍也蠻嚇人的。”
聽到他這麽說，應沈有點擔心又有點喜滋滋的，他大手一揮，安慰道：“你要是怕，就抓住我的手。”
蘭聿又看了一眼應沈的手，和他期待到無以覆加的表情，突然之間腦中靈光一閃，一個想法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我原本以為你會選愛情片。”
蘭聿湊近了應沈，一臉你的“你的小心思被我發現了吧”的表情：“但你卻選了恐怖片，剛剛在外面我沒多想，可是現在想想，你不會是為了讓我看的害怕，然後重現什麽撲到你懷裏尋求安慰的情節吧？”
應沈：“。。。。”什麽意思，電影還在放廣告就把我看穿了。
他震驚的樣子太明顯，蘭聿這回已經能百分之百確定，應沈腦子裏想的就是這個，說不定還記在了他的追人筆記裏。
蘭聿：“你…”
應沈：“我確實有點小心機，但是已經被你看穿了。”
蘭聿被口水噎了一下。
應沈繼續道：“看穿我了就不能罵我了。”
蘭聿：“。。。沒人要罵你。”
應沈立刻蹭到他旁邊：“我看網上大家都這麽追過自己對象，我對比了好幾個帖子才很慎重地寫進筆記裏的。”
“知道啦，我又不怪你。”蘭聿把他的臉推開，指著大熒幕道：“電影開始了，你快坐好。”
應沈立刻正襟危坐。
雖然計劃還沒開始實行就被看穿了，但蘭聿沒因為他的計劃生氣，應沈便覺得不虧。
反正電影也是他和小聿成雙入對一起來看的，無論小聿最後有沒有撲到他懷裏，今天的約會他都很開心。
電影開場，廳內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雖然是國外導演指導的片子，但近幾年許多外國電影想要打入內地市場，便會有意無意地在片中增加一些華國元素。
這部恐怖片也不例外，將華式恐怖融匯貫穿了個十成十。
作為土生土長的華國人，蘭聿對於國外的小醜、女巫、吸血鬼等等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
但相反，華國的冥婚、紅蓋頭、喜轎甚至大紅燈籠，對他來說則是看一眼都覺得瘆人。
所以就在影片過半，怪事頻現，應沈覺得計劃失敗準備認真看電影時，屏幕上有紅色嫁衣一閃而過，而一個溫熱的身體也像受了驚嚇似的，慌張地貼到了他的身側。
應沈一楞，悄悄往左看了一眼。
屏幕照亮了蘭聿漂亮的臉，他似乎是被嚇到了，唇肉被咬的有些發白，可眼睛卻不舍得從屏幕上離開半刻，兩只手緊緊摟著應沈有力的胳膊，整個上半身幾乎都貼到了應沈身上。
應沈買的是雙人位，他和蘭聿中間並沒有扶手的阻隔。
男生摟著他，既害怕又想看的小模樣可愛的應沈差點跳起來。
他沒有出聲詢問蘭聿，怕打擾到對方沈浸在劇情之中的情緒。
同樣的，應沈也怕將剛貼過來的男生給問跑了。
劇情逐漸進入高潮部分，可應沈卻怎麽也無法重新進入劇情了。
無他，溫香軟玉在懷，應沈對著屏幕看了一會兒便忍不住低頭，盯著男生精致的半側臉發呆。
小聿真好看啊。
世界上怎麽會有小聿這麽完美的人。
好喜歡小聿啊qaq
和近在咫尺的蘭聿比起來，電影是否好看應沈已經不太在意了。
熒幕之上，隨著劇情發展，駭人的事也越來越多，好幾次女鬼出場，廳內都會響起一陣又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應沈沒註意看，只是在聽到又一陣高昂的bgm過後，懷裏的男生突然嚇得顫抖了一下，接著整個人都撲到了他的懷裏。
想象中的畫面真的出現了，但唯一出乎應沈意料的是，蘭聿竟然會這麽害怕。
撲到他懷裏時，曲起的膝蓋又會這麽剛好地觸碰到了他的危險地帶。
一瞬間，應沈腦中放起了煙花。
而從驚嚇中回過神的蘭聿，被嚇到撲人家懷裏的羞恥感還沒升上來，便感覺到自己的膝蓋似乎正被什麽危險的東西頂著。
兩人同時擡頭。
應沈呼吸一窒，磕磕絆絆：“對…對…對對對對…對不起…”
都來看！！
屏幕之上, 詭影重重。
屏幕之下，氣氛靜默。
那抵著膝蓋的物品並沒有因為自己的暴露而退縮，反而有愈演愈烈橫沖直撞的架勢。
蘭聿那點驚嚇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觸電一般將膝蓋收了回來，原本貼著應沈的身體也火速往後狂退。
原本涼颼颼的影院大廳中，倒數第二排的氣氛瞬間便因此微妙了起來。
應沈腦子一片空白。
完了。
小聿會不會覺得他是一個變態，明明連關系都還沒有確認，就控制不住自己做出這種事情…
會不會從今天之後, 就又要離他遠遠的了？
應沈快被自己的腦補嚇死了。
蘭聿確實有點被嚇到了, 但驚嚇過後, 更多的卻是一股濃濃的羞恥感圍繞在他身旁。
這個年紀的男生, 大多都精力旺盛的有些過頭, 應沈的精力在蘭聿看來, 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只不過他的精力基本都發洩在了運動上, 這還是蘭聿頭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應沈的活力。
那股子動靜，確實是有些大的過頭了。
經過了剛剛的所發生的事情, 兩人之間的氛圍陷入了靜默當中, 哪怕影片已進入高潮部分，其他觀眾被女鬼嚇得尖叫連連，蘭聿也沒有辦法再重新進入到恐怖片的詭異氛圍裏去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 瞄了一眼應沈。
雖然面露惶恐，但表現依舊火熱。
蘭聿通紅仿佛能滴出血來的面頰在微弱屏幕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動人。
他嗓音還有些顫抖, 小小聲說道：“我們這是在看恐怖片，你未免激動的太過頭了吧？”
碰一下就起立敬禮, 確實是激動過頭了。
應沈後知後覺往後退了退, 兩條長腿也忙不疊地交疊在了一起：“對對對對對不起，我沒控制住。”
蘭聿拍了拍發燙的臉頰, 不想再在這件略顯尷尬事上糾結下去了。
他輕輕吐出口氣，重新將視線放回到了屏幕上，他故作無所謂地說道：“我，我要繼續看電影了，你自己解決。”
不過自己解決的這句話也是玩笑成分居多。
畢竟這是在電影院，夜視攝像頭能將整個大廳看的清清楚楚。
應沈又往旁邊靠了一點，靠時間的推移來幫忙解決。
屏幕之上，女鬼的出場鏡頭越來越多，bgm與閃動的運鏡做輔助，分明放在從前是會讓蘭聿小聲抽氣背後發涼的畫面，可此時此刻卻成了他的降溫良藥。
原本面色猙獰恐怖的女鬼都莫名顯得十分的和藹可親了。
一場恐怖片之旅隨著影片故事揭開了當年的真相而進入尾聲，電影院燈光重新亮起時，兩人的心情也已經平靜的差不多了。
其他觀眾都走了以後，蘭聿又陪應沈在原地又坐了一會兒，直到打掃衛生的清潔工進來，他們才起身離開。
兩人是最後走出電影院的。
明明蘭聿撲進懷裏的待完成事件已經完成了，可應沈卻垂頭喪氣，無精打采地跟在蘭聿後面。
這是一次失敗的約會。
兩人走到停車場時應沈還低著頭，一會兒摳手一會兒摸臉，看著蘭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蘭聿默了默，突然上前在他頭上彈了一把。
“又想跟我說對不起？”
應沈“啊”了一聲，囁嚅道：“對不起。”
“先上車吧。”蘭聿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邊動作邊道：“你也別對不起了，其實嚴格來說，是我…先碰到你了，要說對不起也是我來。”
上車後，停車場一片靜謐，車中也只能聽見應沈緊張的呼吸聲。
他小聲道：“你也不是故意的，是我沒控制住。”
“……”蘭聿有些害羞又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這種生理反應，能控制住才奇怪吧？”
應沈到現在才真正感受到，蘭聿並沒有跟他生氣，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
剛剛還唯唯諾諾的人膽子大了點：“我…我剛剛…那麽冒犯你，你不生氣嗎？”
“生什麽氣？”蘭聿又對著他腦袋彈了一下：“我在你眼裏是一個喜歡遇到大事小事就生氣的人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應沈又往他那裏蹭了蹭：“我也是第一次這樣，剛剛我也被嚇到了。”
“咱們還是跳過這個話題吧。”
蘭聿輕輕笑了一聲，突然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攤在他面前：“我能看看你的追人筆記嗎？”
他的臉在車內暖光燈的照耀下像是要發光似的，伸出手的樣子很乖，像一只興致勃勃跟他要糖的兔子寶寶，應沈根本就拒絕不了他。
男人從兜裏掏出手機，直接遞給了蘭聿，聲音裏帶著點不好意思：“在備忘錄裏，你看了不許笑話我。”
“很好笑嗎？”蘭聿勾著唇用指紋解鎖了應沈的手機。
應沈搖搖頭又點點頭：“不，不吧，但我怕你覺的我幼稚。”
畢竟他的追人筆記裏夾帶了私貨，在括號的ps裏寫了不少自己的不要臉真心話，雖然他寫的時候非常真情實感，但仔細想想確實有點引人發笑。
“我盡量吧。”蘭聿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我笑點不高的，如果真的很搞笑，我肯定憋不住。”
應沈捂了把臉：“好吧。”
笑就笑吧，反正笑他的人是蘭聿，也不是別人笑他。
小聿笑起來很好看，是他賺了。
蘭聿低下頭捧著應沈的手機，點開備忘錄，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
應沈的備忘錄裏記的東西不少，但一眼望過去，標題大多數都和蘭聿有關。
最早顯示的備忘錄時間是在蘭聿轉宿舍到413後的第二個星期，從那時開始，應沈就將他寫進備忘錄了。
【宿舍新室友叫蘭聿，剛開始感覺挺冷淡的，但是相處了一周後發現他只是外冷內熱，聽人說話時會聽的很專註，眼睛好漂亮像會發光一樣，還給我們送糖吃了。據觀察，他不太愛吃外賣，喜歡堂食，喜歡吃辣的，還有粉面類的東西，喜歡喝奶茶，最喜歡的小料是波霸，我幫忙拿了兩三次外賣，上面寫的都是波霸奶茶】
蘭聿微微一楞。
難怪後面應沈請客喝了幾次奶茶，給他點的都是波霸奶茶。
原本蘭聿以為是因為波霸奶茶是不容易出錯的基礎款，所以應沈才買的。
現在看來，完完全全是應沈自己觀察出來的結果。
【我發現蘭聿好像是是一個小說作者，上次路過他電腦旁邊看到更新界面了，難怪有的時候他會窩在位置上不出聲，鍵盤還會噠噠噠一直響，不過好像大多數都是晚上在寫，楊霄和方子那兩個游戲呆子，打游戲的時候吵死個人，這麽吵估計寫的時候會卡殼吧，會不會影響他啊？畢竟這一行靈感最重要，明天得提醒一下這兩個大喇叭】
看到這裏，埋葬在最底下的記憶像突然覆蘇了一般，一股腦竄進了蘭聿的腦海當中。
剛開始在那麽吵鬧的環境當中寫作，蘭聿確實一度卡文卡到懷疑人生。
但宿舍是大家的，他不可能讓別人閉嘴，便準備買個降噪耳機回來將聲音隔絕一下
然而他下單的後一天晚上，宿舍就安靜了許多，偶爾他們打游戲贏了會沒忍住嚎兩聲，又很快會被壓制下去。
他一直以為是楊霄方明渠自己發現了他晚上會寫更新，所以打游戲時才會控制自己的音量，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居然是應沈先發現，然後提醒了他們倆。
再往後的記錄便是一些和他有關的記錄與感慨。
從那些簡短的文字來看，從他轉進413開始，應沈就對他相當關註，在很短的時間裏摸清楚了他的口味、作息習慣，甚至是一些他本人都沒太註意的小癖好。
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感覺，蘭聿胸口微微發燙，他有點小感動，又覺得應沈彎而不自知的時間可能比他預料的要更早。
他那時才轉進413多久，甚至不到兩個星期，而楊霄和方明渠都和應沈一起生活了一年多了，相處的時間是他的十幾二十倍，可整個備忘錄中提到另外兩人的次數屈指可數。
一起生活了一年多的室友沒太關註，反而在備忘錄裏偷偷記了那麽多他的習慣和口味，從兩三天一條，變成一天一條，再到一天兩三條。
整個備忘錄都散發著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味道，就算把備忘錄三個字改名為《蘭聿觀察日記》都不為過。
蘭聿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在心裏輕輕罵了一句：“真是一個好遲鈍的笨蛋。”
備忘錄最上面時間最新的那一條，是蘭聿想看的追人筆記。
這條備忘錄的字數最多，比從前任何一條的字數都要多，可見應沈是真的為自己的追人計劃做了許多準備，蘭聿點進去後，還看到plan A和plan B兩條計劃線。
今天這場約會，就出自應沈的plan A。
［已完成］追人要懂得買禮物，花&玩偶&金錢都要安排上（ps前兩個都送了，後面這個我準備把銀行卡直接送給小聿，不知道他會不會收？其實我還想買輛車送給小聿，但是小聿好像還沒考駕照，等小聿考到駕照我要帶他去店裏挑車！）
［已完成］追人不僅要懂得送禮物，還要會準備小驚喜。
［已完成］接送小聿上下學，主動幫他背包，排隊…（ps這不就是我和小聿的日常嗎！）
［正在努力］努力學做飯，小聿不喜歡外賣，能自己做就自己做，主學菜系：川菜、湘菜、還有所有小聿愛吃的！
［碎碎念］嗚嗚嗚嗚嗚嗚神經病運動會還要訓練，我已經兩天沒能和小聿一起放學了！！
……
［碎碎念］哈哈明天運動會開幕式！可以和小聿一起看表演，終於有時間和小聿出去約會啦！！！！
［已完成］約會一次，帶小聿出去玩，吃好吃的（ps看到小聿的點讚了，全是幹鍋牛蛙，安排上了！）
［待完成］帶小聿看恐怖片，在小聿害怕的時候一把將他摟進懷裏，輕聲安慰（但不可以用氣泡音，顯得油膩）氣氛逐漸升溫（ps說不定還能得到一個感動的親親）
［待完成］插播一條，運動會快開始了，我參加了運動會的最後一個項目，3000米長跑，聽體委說這個項目今年增設了獎牌，想拿到金牌送給小聿，然後跟他表白（ps如果小聿答應我，說不定可以討到一個感動的親親）（pps：如果小聿沒答應我，還要再接再厲！）
蘭聿看到這裏終於忍不住了，邊笑邊讀：“想拿到3000米長跑的金牌送給小聿，然後跟他表白，ps如果小聿答應我，說不定可以討到一個感動的親親。”
應沈一楞。
應沈大驚！！
plan A的最後一個計劃是他昨天晚上看到體委發的通知臨時補上去的，剛剛給蘭聿手機的時候完全忘了這回事。
所以，他的表白計劃還沒開始就被看穿了，和剛剛在電影院被看穿的經歷一模一樣，只不過剛剛是蘭聿自己看出了破綻，而這一次完全是他自己狼人自爆了。
想法這麽好的表白中途夭折，應沈短暫地從喉嚨裏發出了“嗚”的一聲：“小聿，這一條你能不能當做沒看到啊！”
蘭聿眼睛亮亮的，如同一只狡黠的小狐貍：“你知道的，我記憶力一直都很好，剛看到的事哪能說忘就忘啊？”
應沈垂下眼皮，沮喪道：“可是，可是你提前知道了，到那天就沒有驚喜了。”
連表白最基本的驚喜都沒了，又怎麽可能答應他。
看來這次的計劃還沒開始，就只能走向再接再厲這條路了。
蘭聿將他的沮喪看在眼裏，突然用手指點了點那條重覆了好幾遍的ps，眼中閃爍著應沈看不太懂的亮光：“你怎麽那麽想討到一個感動的親親？”
“因為我…”應沈瞥了一眼蘭聿嫣紅的嘴唇。
鑒於剛剛在電影院發生的烏龍事件，沒敢多看，看了一眼就把視線挪走了，小小聲道：“我…我就是給自己定一個小目標，想親自己喜歡的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小目標嗎？”
蘭聿緩緩湊近他。
車廂空間有限，男生只要稍稍一靠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便近在咫尺。
氣氛好像也在此刻悄然改變起來。
暧昧叢生。
燈光柔和，蘭聿再次靠近他，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他被碎發遮蓋住的耳根慢慢紅了。
暖色光暈之下，男生輕輕咬了咬嘴唇，低聲問道：“一定要是感動的親親嗎？”
應沈喉頭滾動，眼睛著了魔似的緊緊追著那兩片柔軟而豐潤的唇瓣，答不出一句話來。
蘭聿又問：“驚喜的親親不可以嗎？”
應沈反射性想要回答，可話到了嘴邊，他卻像聽懂了什麽似的突然睜大了眼睛。
“…小聿？”
蘭聿輕輕：“嗯。”
應沈忍不住擡起手，捧住了他柔軟的臉頰，聲音顫抖：“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那…那你現在的心情，是什麽樣的？”
蘭聿也在抖，但他的語氣克制又誠實，輕聲回答道：“我看到了你去年記在備忘錄裏的日記，發現你從我進宿舍的第一天就一直關註我，沒有一條日記不是和我有關的。”
“我猜，你很早之前就喜歡上我了。”
“所以我現在，感到很驚喜。”
應沈也很驚喜，他的心跳幾乎快要停止了。
男人抖著手，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
鼻尖與鼻尖相觸，他們的四周只餘下了對方身上熟悉的氣味，放到最緩的呼吸。
蘭聿沒躲。
應沈的眼眶中逐漸升起了一絲霧氣，他說話，那滴眼淚便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他說：“小聿，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喜歡到沒有你就活不下去了。”
“小聿，小聿，小聿小聿小聿！我好喜歡你，好愛你，你願不願意…從今天開始，和我在一起，談一場到死亡都不結束的戀愛？”
“好土。”蘭聿笑罵了他一句：“但我應該還是挺願意的。”
“現在，男朋友，你可以來討驚喜的親親了。”
後半句話，逐漸湮沒在了唇齒相接裏。
……
應沈追人筆記：
［未完成/因為被發現了］插播一條，運動會快開始了，我參加了運動會的最後一個項目，3000米長跑，聽體委說這個項目今年增設了獎牌，想拿到金牌送給小聿，然後跟他表白（ps如果小聿答應我，說不定可以討到一個感動的親親）（pps：如果小聿沒答應我，還要再接再厲！）
［已完成］上一條被小聿看到了，感動的親親沒有了，但小聿還給了我一個熱乎乎的男朋友，還有一個驚喜的親親。
驚喜的親親，真的很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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