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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冬游園(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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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冬游園(二十二)

一陣風吹過,夏夜的冬游園下起了雪。

燕月明錯愕地擡頭,看快就發現雪花是從懸掛於頭頂的那個巨大的雪花冰晶上飄下來的,似雪非雪,還未等落地就消失不見。

“這是SB的雪?”他問。

“偶像劇裏的誤會都是純白色的,女主角受了委屈,當然要下一場雪來點綴。”黎錚從搜救隊員手上接過透明的傘,撐在燕月明頭頂,又示意他看向大樓的外墻。

玻璃幕墻上,開始出現隱約的彩繪的圖案。剛開始它很不明顯,即便是在冬游園那亮如白晝的燈光照耀下,都像是眼花的錯覺。

眨眨眼,它好像出現了,再眨一眨,又好像是自己看錯了。

黎錚的聲音適時響起,“沙波G作為男主角,擁有一切外在條件的同時,還很有藝術天賦。女主角傷心離去,他就在這兒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畫了滿墻的花來表白。”

燕月明:“哇……然後呢?”

然後用昏迷前吐出的最後一口血,畫下了最後一朵紅玫瑰,那代表他至死不渝的愛情,和痛徹心扉的悔悟。

就是太過於傻逼,仿佛踩著黎錚的智商在左右橫跳。他記得自己當時也撐著傘站在後面,看他瘋、看他癡、看他哐哐撞大墻,然後優雅地掏出墨鏡戴上。

再多看一秒,都要長針眼了。

此時此刻,黎錚伸出手捂住了燕月明的眼睛,“很醜,別看了。”

可你還沒告訴我後面怎麽了呢?燕月明抓住黎錚的手腕往下壓了壓,正想說話,就看到附近的搜救隊員已經開始張貼出入須知。他立刻轉移了註意力,“那是SB的出入須知?”

正經事可耽誤不得,燕月明快步跑過去看了一眼,就看到《出入須知》上有一條“禁止觀看”。他馬上聯想到黎錚剛才的舉動,回頭問:“那外墻上的畫看了就犯規嗎?可是我剛才也看了啊,而且男女主角的愛情不就是要轟轟烈烈的嗎?怎麽會不讓看?這不符合設定。”

黎錚反問:“你覺得為什麽?”

突如其來的考校環節,讓燕月明陷入了沈思。他在紅毯上跑來跑去都沒有犯規,除了被掛,沒有遇到別的危險,但胡地的沙波集團,怎麽著也是一個高級縫隙,不可能這麽簡單。

所以危險在哪兒呢?燕月明回憶著他現在已知的信息,目光再次掃過已經張貼在門口的《出入須知》,還有不遠處的冬游園的客人們,忽然福至心靈。

與此同時,窸窸窣窣的議論聲也起來了。

“怎麽回事,我的腦子突然有點癢。”

“不讓看?那邊有什麽問題嗎?我也沒犯規啊……”

“奇怪。”

……

冬游園的建築格局是一朵雪花,六棟樓為花瓣,而燕月明他們此刻站立的地方就是中央廣場。出現繁花圖案的那面墻正對著廣場,其餘五棟樓的人都能看見,掃射範圍極廣。

燕月明聽著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迅速回頭問黎錚,“有人說腦子發癢,是大腦會出問題?我怎麽一點事都沒有?”

“因為你本來就是戀愛腦啊。”路過的搜救隊員辛辣點評。

“啊?”燕月明震驚,自己的形象竟然已經變成這樣了,但他還無法反駁。那嘴跟打了磕巴一樣,一句解釋的話都來不及說,伸著手看著對方跑遠。

搜救隊員可忙著呢,繁花圖案既不能遮住,掃射範圍還廣,指望大家一眼都不看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們得有相應的對策。

戀愛腦這個東西,說起來無藥可救。他們這麽多年來也就總結出兩個相對比較好的辦法,一個是讓大家做卷子,沈迷學習;另一個是直接打暈。

冬游園裏很快響起了哀嚎。

“我他媽五十多歲的人了,我五十多了!給我發卷子,你們幹脆打暈我好了,來,來來來,照著我脖子上打!”

這卷子是後勤部剛送進來的,燕月明還在忙碌的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同事。同事看到他,二話不說就把一整箱的卷子往他懷裏塞,面露欣喜,“你在這裏太好了,小明。此地不宜久留,要是你的話就沒事了,以毒攻毒,快!”

不等燕月明說話,同事拍拍他的肩膀,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只要他跑得夠快。

愛情就追不上他。

燕月明就很氣了,什麽叫以毒攻毒?他陰暗地打開箱子一看,這不是聞人景他們本該做的期末考卷嗎?上頭還有實驗中學的名字。

實驗中學的教導主任肯定已經瘋了,今年沒能讓學生做成這套試卷,所以拿來荼毒冬游園的普通市民。

這麽一想,燕月明瞬間陽光開朗起來。那幅樣子落在黎錚眼裏,就是昏暗的鏡頭裏突然多了打光,剎那間聖光普照。

後勤部小新人就在這光芒裏捧著箱子跑遠,留下一句“學長我去忙了!”,到處給人發卷子。別人不要他還能盡職盡責地塞給對方。

“拿一張吧,萬一用得上呢?”

“阿姨,阿姨我給你拿文科的,這個好。”

“小朋友,數學哦。”

“哇,你看著上面還有我的名字,小明。”

……

好些人對上小明的臉,戒心不足,稀裏糊塗就被塞了一份試卷。小明本著敬業的原則,對所有人一視同仁,連70歲老大爺都不會漏掉。

老大爺接得倒是快,但拉著燕月明說話,非說他頭上長了角,要給他拔掉。

救命。

燕月明好不容易從老大爺的魔掌中逃出來,緩過一口氣,餘光瞥見黎錚還撐著傘站在外面的風雪裏。雪花的飄落是慢速的,就像所有偶像劇裏都會有的慢鏡頭一樣,浪漫,唯美。而今夜的黎錚也是素色的,哪怕穿著一身黑,都像是比雪還要白。

“黎老板,音樂也準備好了。”搜救隊員快步過去跟他請示。

“放吧。”黎錚點頭。

喜氣洋洋的《春節序曲》很快就在冬游園中響起,它跟夏夜雪景很不搭,跟浪漫的愛情也很不搭,跟黎錚更不搭。

燕月明恍惚了一瞬,記憶回到過年時跟小姨一塊兒逛超市購買年貨的場景。明明只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但好像已經過了好幾年了。他再看眼前的冬游園,如此大的客流量,可不就跟春節期間一樣麽?

歡快的節奏響起來了,氣氛活躍起來了,蘇洄之的播報聲緊接著響起,不厭其煩地提醒大家各類註意事項,以及冬游園內的通用規則。

放眼望去,大家的臉上有疑惑、有不解,有些許的怔然和放松,而燕月明側耳傾聽,就聽到了隱隱約約的還不大明顯的鋼琴與小提琴的奏鳴聲。

那是……從SB傳來的聲音吧?

適用於愛情故事的音樂,悠揚、婉轉。每每出現在劇情跌宕起伏之時,聽得觀眾潸然淚下,沈醉其中無法自拔。

音樂在對沖。

不等冬游園裏的大部分游客發現這個事實,遠方的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還有火光。樓頂的人最早發現,錯愕地喊出聲來,“是飛機!飛機墜毀了!”

黎錚擡起傘沿,看向遠空。

一個四隊隊員站在他身側,壓低了聲音道:“黎老板,不出所料,從研究院出發的直升飛機遭到了鳥類的襲擊。好在我們有防備,人沒事。”

人類的交通工具有很多,飛機是最快的一種。特殊情況,直升飛機在全城暢通無阻,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把他們要的東西送過來,但是——

天空不是人類的主場。

“鴆不會想不到這一點,它是在斬盡殺絕。”黎錚冷淡地收回目光,握著傘柄的手微微收緊,道:“我猜,它大概率已經不在冬游園了。”

四隊隊員:“黎老板的推斷我們不懷疑,但那些東西最終還是要送到這裏的,它現在離開,也不如就在這裏守株待兔啊?”

黎錚:“請轉告指揮部,我懷疑陣眼有誤。”

四隊隊員:“什麽!?”

黎錚的話,猶如一道驚雷平地起,炸得整個指揮部人仰馬翻。陣眼有誤?哪個陣眼有誤?大家仔細在腦海裏搜索一番,互相都從對方的眼裏得到同一個答案。

和平街14號。

只有這個陣眼,關聯到的是單獨存在的月亮,而不是某個縫隙。甚至這個月亮已經被撕碎吃掉了。

局勢沒有改變,代表這個陣眼有問題的概率是最高的。

“可如果和平街14號根本不是陣眼,是最早的一個障眼法,迷惑了我們所有人,真正的陣眼又在哪裏呢?”對策指揮部的趙幹事雙手撐在會議桌上,頭發潦草得都開始打綹了,也沒心思打理。

他跟小方作對了那麽多年,一朝得知對方死去,心裏五味雜陳,而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憤怒。他感受不到絲毫的喜悅和輕松,只覺得憤怒。

小方竟是內奸,而從目前的推測來看,內奸還不止一人。

趙幹事陰沈沈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五個陣眼,全城排查數日,每一條指令都是他們這些人下達的。如果還有錯漏的,為什麽會錯漏?怎麽會錯漏?

是不是有人故意隱瞞、壓下了什麽關鍵信息?

該死的小方,他怎麽就那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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