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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荒原(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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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荒原(十九)

荒原上,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比死了爹還難看。

就連貓貓們,都以最快的速度往被炸毀的小屋子處聚集,貓叫聲聲淒厲尖銳,充滿敵意,叫人心頭發顫。

人類與貓,仿佛頃刻間站在了對立面。

最讓人感到糟糕的是,小屋子附近根本不可能有殘留的炸藥,爆破組不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而且炸藥放在那裏,沒有人引燃,又怎麽爆炸?

可他們根本沒有任何人可以質問,因為那突如其來的爆炸裏,把引燃炸藥的人一塊兒炸死了。制服的碎片和斷肢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來。

聞人景、張皎月和江凡,一個小孩兒加兩個新人,當時都在熱氣球上,眼睜睜看著下面炸的,根本來不及阻止。

他們剛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震得通體冰寒,緊接著又被那貓叫聲弄得大腦如同針刺。彼此對視一眼,大家的臉色都像鬼,慘白但有黑眼圈。

“怎麽辦,神像都被炸碎了,小明他們怎麽辦?”聞人景到底是年紀最小的,擔憂之情溢於言表,再無法保持表面的鎮定。

他開始有點慌亂了,現在學妹不在、老師不在,學長更不在,且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他信任氣相局嗎?當然是信任的,他的父母就在氣相局任職,可這種感情不一樣。

不,我得冷靜下來。

現在花園路只有我在這裏,我也是學長,我要想辦法救小明。

聞人景反覆深呼吸,等到熱氣球落地,第一時間跑去查探情況。貓貓們對他的態度要比對其他人好上些許,但也不多。聞人景嘗試跟它們交流,但因為語言不通,暫時失敗。

董曉音是第一個趕到這裏的,見狀也沒試圖安撫他,因為這沒有用。她迅速吩咐下去,核實這個“碎屍”的身份,並對周圍區域展開詳細排查。

當然,在這附近的人也要重新接受檢察。

人們不知道,氣相局的工作並非時刻驚險刺激,像個無畏的英雄。多的是像這樣突如其來的死亡、重覆的可能到最後變得毫無意義的排查,一遍又一遍,疲於奔命,沒有人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更糟糕的是——小屋子被炸沒了,屏幕上的畫面開始閃爍出雪花。

貓又開始哭泣。

六月飄雪。

大屏熄滅。

聞人景看著燕月明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站在那次元壁之上,緊攥著拳頭想做點什麽,但又好像什麽都做不了。

該怎麽辦呢?繼續在這裏空等好像也沒有辦法。眺望地平線,老師的身影也遲遲沒有出現。聞人景忽然想起老師在出發之前回氣相局查過資料,定了定神,決定也回去一趟。

然後他就發現,這個縫隙的出口在小房子裏,現在它被炸沒了,所以他們——出不去了。

上方城裏,全市大排查進行得如火如荼。

這場行動由搜救部閻飛提出,由局長郝芳拍板定案,搜救部副部長聞人暮曉主持推進,到早八點的時候,幾乎全市市民都已經知道了。許多人為此謹慎地取消了出行計劃,但生活不可能就此停擺。

因為與相的鬥爭,就是這三十年來,上方城居民的日常。波瀾壯闊的日常,依舊是日常。

當還是要繼續上班的人們,在路邊攤買早點的時候,閻飛剛從本市最大的一個菜市場出來,走過彌漫著煙火氣的街道,忍不住帶頭違反公共場所禁煙條例,抽了根煙。

他沒地兒坐,就坐在路邊停靠的一輛電動三輪車上。

隨行的四隊隊友去買了早點回來,幾個人毫無形象地狼吞虎咽,填飽了肚子,這才仿佛活了過來。

閻飛吃得也很快,但並不狼狽。他一只手拿著包子在啃,另一只手還夾著煙,不倫不類,但又很和諧。驀地,他註意到旁邊走過一個戴著黑色漁夫帽、穿著防曬外套的女生,手裏拎著一個雜糧煎餅走入了後頭的小巷。

三秒後,閻飛塞下最後一口包子,掐滅煙頭,道:“我去上個廁所,馬上回來。”

隊友們不疑有他,只沖他擺擺手。新的消息又來了,他們一邊喝著豆漿,一邊又在查看實時的排查情況,確定下一個地點。

狹窄的小巷裏,晾曬的衣物遮擋了天空,前後都沒有人。

路過一個小小的盲人按摩的燈箱,戴著漁夫帽的女生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道:“閻隊長,你是在尾隨無辜市民嗎?”

閻飛抱臂靠在墻上,“散會的人?”

“你好。”女生笑起來靈動狡黠,“我是蘇洄之全球後援會會長,你可以叫我‘碰碰’,碰碰車的那個碰碰。”

什麽鬼。

閻飛挑眉。

叫做“碰碰”的女生有種玩笑達成的愉悅感,繼續說:“同時也是散會的一員。我有關於鴆的情報給你。”

閻飛沒有急著問情報,毫不遮掩地審視著她,問:“我怎麽相信你?現在正是尋找第五個陣眼的關鍵時期,不能有絲毫的差錯。”

碰碰反問:“小明被困了,對不對?”

閻飛:“散會果然消息靈通,你們在氣相局內部也有人?是誰?”

“我也不知道。”碰碰賣了個關子,但其實也透露了一定的信息給閻飛。她能這麽說,代表氣相局裏真的有散會的人,“不管你信不信,我們散會很散,很多人只以代號加入,其實並不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而如果不是花園路現在都不在上方城,我也不會直接找上你。”

閻飛反問:“為什麽不找蘇洄之?你不是他後援會會長?”

碰碰眨巴眨巴眼,“蘇主播平時工作那麽累,大家都很心疼他,希望他能好好休息,閻隊長肯定能理解的對不對?能者多勞嘛,以後還要請閻隊長多多關照。”

閻飛覺得自己就不該多嘴問這個問題,怪他自己,對,怪他自己。

碰碰看到閻飛這個樣子,從口袋裏掏出一根銀色的線圈遞給他,“送給你,我們後援會的定制發光手環,可以帶來好運。還有,鴆昨天在冬游園那裏出現過,你們或許可以去那裏查一查。”

冬游園,隸屬於成方集團旗下,上方城最大的商場之一。曹彧扔番茄的地點也在這裏。

另一邊,荒原,神廟。

燕月明擡頭看著天空,那雪花一般的屏幕像天空飄起了雪,遲遲沒有散去。他不知道上面發生了什麽,但肯定是出事了。

六月飄雪,真不吉利啊。

身處神廟,燕月明不得不相信玄學的存在,為此心裏湧現出一股擔憂。但他又顧不上這許多,因為還得去禁地接應自己的兩個隊友。

陳野生和蔔夏這一次果然又被觸手卷進天花板裏去了,但他們做了充足的準備,最終靠自己從裏面逃了出來。

四個隊友難得同時離開神廟,齊聚在荒原的石屋裏,商量下一步的計劃。

蔔夏緩了口氣,道:“我們現在可以確定一件事,舊日陰影確實想把一條觸手裝在貓貓神身上,就是那條出現在禁地的觸手。它大概是舊日陰影部分力量的化身。”

陳野生趕緊補充道:“也就是所謂的神降。”

聽到這兩個字,燕月明立刻想到了昨天白天時,信徒們口中提到過的“神降”。雙方把信息一整合,伍元摸著下巴,道:“這應該是同一種儀式。晚上出現在天上的金色貓眼和舊日陰影,屬於同一級別的存在。而後通過神降,祂們可以幻化出實體出現在地面上,對不對?就像世界意識和鴆的關系一樣。”

燕月明:“信徒們說,貓貓神只剩下一條命,已經無法完成完整的神降儀式了。”

蔔夏接過陳野生遞來的水喝了一口,面色雖然疲憊蒼白,但眸光很亮,“也許我們的到來,就是為了促成這一場神降儀式。讓貓貓神以真身重臨這片荒原,徹底驅除舊日陰影,重振神廟。”

“那我們豈不就是貓選之子,不然為什麽就我們四個進來了,其他人進不來呢?是貓貓神選了我們!”經過幾天的發展,陳野生已經初步具備狂熱信徒的潛質了。

燕月明竟也覺得有理。為什麽選他們呢?或許是因為他身上有主角大黃的氣息?是值得信任的友軍?

總之,這票,幹了。

“我來搞清楚神降儀式的流程。”使徒小明上線,右手比著貓眼手勢放在胸前,莊嚴神聖,“貓貓神在上,我們一定會成功。”

信徒與異端,在這一刻的石屋裏,再次共同制定了一個偉大的計劃。他們企圖攪動這片荒原上的風雲,將既定的結局改寫,用人的力量去左右神的走向,大膽又狂妄。

燕月明不知不覺已經代入了使徒的身份,身體裏仿佛分裂了兩個自己,一個謹小慎微,一個大膽瘋狂。

但他無暇縫合,只能繼續往前走。

神廟裏,面對天上的雪花異象,信徒們在殿前跪了一地,正在禱告。燕月明本想找機會搞清楚神降儀式的事情,可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1、2、3……44、45?”燕月明數著信徒的人數,面具下的臉露出疑惑之色。

“所有的人都在這裏了嗎?”

“是的,使徒大人。今日天有異象,所有的信徒都在此禱告,不曾離開神廟。”

糟了,人數不對,多了一個!

陳野生跟在燕月明後頭,饒是他平時不愛動腦子,這會兒都明白過來了。人多了一個,哪來的?是搜救部的人來救他們了?

可是不對啊,如果是救兵,為什麽一點信號都不給他們?

燕月明轉瞬間又想到另一個可能,疊代!

如果有人死在縫隙裏,縫隙會疊代!

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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