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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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院是整個北城醫療條件最好的醫院。
舒沅的情況祁彧早就和三院的一聲打過了招呼，後期的孕檢也全都是在三院做的。因此只需要一個電話，負責舒沅這一胎的一聲便馬上做好了準備。
舒沅到醫院的時候，直接就被推進了監察室。
大年三十的醫院實在有點冷清，但誰都沒想到舒沅肚子裏這個孩子會在今天這個時間點鬧騰，尤其是離預產期分明還有一個月。
也不知道早產一個月影響大不大。
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早產，難道和他前幾日為了哄舒沅而跟舒沅一起胡鬧有關？
可當時他們分明沒有坐到最後一步，而且他當時十分小心，仔細看著確保舒沅一點力氣都不需要使，確保他只需要躺著就可以的，怎麽還會早產。
在檢查室外焦急等待了許久，在祁總生平第一次煩躁得幾乎能把牙咬碎的時候，舒沅又被原封不動地推了出來。
依舊挺著個大肚子，不像是已經生完了孩子的樣子。
祁彧楞了一下，上前詢問：“這是……”
舒沅總覺得自己好像有故意找事嚇唬人的嫌疑，先一步愧疚地垂下了眼睫，低聲解釋：“我剛剛真的感覺肚子疼了，但是……但是進了醫院之後，就又不疼了。”
醫生溫和地笑了笑，安撫道：“沒事，也不怪你。你的這一胎情況特殊，原本就是應該格外小心註意的，尤其是到了現在快要生的時候。既然只是虛驚一場，那就沒必要擔心了。”
祁彧聽明白了：“所以還不到要生的時候？那他為什麽好好的會肚子疼？”
“孩子大了，胎動的動靜也難免會跟著大一點。”醫生解釋說：“按道理說一般產婦不會有這麽激烈的反應，他……男性的身體構造到底是和女性不一樣，體脂含量沒有女性那麽高，對身體的保護自然也就沒有那麽強，所以會出現劇烈的疼痛。不過剛剛我已經為舒先生做過了全面的檢查，孩子很健康，很有力，應該會平安誕生的。”
聽醫生說沒事，祁彧這才總算松了一口氣。
回去的路上，舒沅有點委屈地解釋：“我沒有想故意找事，剛剛他真的很疼！”
“嗯，我知道。”祁彧聲音很溫柔，手搭在舒沅的腦袋上輕揉了兩把：“以後要是還有覺得不舒服的時候，也要及時說，一點不舒服也要及時說。”
感受著頭頂大手傳來的溫熱的感覺，舒沅咬緊下唇，用力點了點頭。
一場虛驚過後，兩個爸爸的最後一個新年總算還是兩個人一起度過。
大概肚子裏的寶寶也知道他們需要一點二人空間，最終還是決定不在這個時候跑出來打擾他們。
到家已經是下午，祁彧將舒沅安置在沙發上，就開始一個人在廚房裏忙活，一直到八點準點開飯，在桌子上擺了滿滿一桌子豐盛的菜肴。
而剛剛在外面等得有些餓，於是一邊等一邊吃零食的舒沅看著這一桌子豐盛的年夜飯，難以抑制地打了個飽嗝。
祁彧：“……”
他上前捏了捏舒沅的臉：“這是我第一次做這麽多菜，待會兒必須吃完。”
舒沅驚呆了：“這麽多菜！你開什麽玩笑！就算我剛剛沒有偷吃，那咱們兩個人也吃不完！”
祁彧聞言，低垂下了眼睛，瞬間便染上了憂郁的色彩：“自從媽媽走後，每年過年我都是一個人過的。我不想在這個日子還要去看到我爸那張臉。所以從那年之後，我就再也沒有過過一個完整的年了。”
“年就是要一家人一起過的。一個人過年，這個節日就失去了意義。我沒有功夫也沒有那樣的心思，去給我自己準備豐盛的年夜飯，所以每年的這一天，我要麽就是在公司隨便對付兩口，要麽就是隨便買點東西吃。但是大年三十大部分飯店都會關門放假，所以有時候連吃的都買不到，得餓著肚子過年。”
舒沅：“……”
理智告訴舒沅，祁總這麽有錢，別說是大年三十了，就算是地球要炸了，也肯定不會連一頓像樣的飯都買不到。
但是情感上又很清楚，在這個萬家團圓的節日，一個人……大概真的會很孤單。
他看向祁彧，眼神裏帶上了心疼。
祁彧見狀，再接再厲，憂郁的氣質拿捏得愈發爐火純青：“顧宵雖然和家裏吵架，但他畢竟是顧叔叔的獨子，這種日子就算爺倆再不對付，看在阿姨的面子上也得坐在一起吃頓年夜飯。季家家大業大，這種日子更是熱鬧的很。我現在回想，有時候都不知道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
再說下去，舒沅的眼裏都要閃淚花了。
於是祁總給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有些時候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我就會想，其實我並不是不喜歡年夜飯，我只是希望能有一個人陪著我一起吃完一整桌的飯菜。”
舒沅果然受不了了，閃著淚花拉住祁彧的手：“我吃！我一定吃完！”
電視裏響著春晚歡快熱鬧的聲音，小品相聲與歌舞輪番上陣，好不熱鬧。落地窗窗簾敞開，外頭星星點點，各家各戶的窗戶裏全透出暖色的光亮來，萬家燈火。
兩人一邊看著春晚，一邊享受這個難得的除夕夜。
但是再好吃的飯，在腹部容量有限的情況下也不能無休止地吃下去。
更何況祁總的手藝是舒沅親自認證過的普普通通而已，並沒有達到非常好吃的程度。
而且剛剛舒沅一邊看電視，一邊真的沒少吃零食。
因此即便心疼祁彧的餘韻還在，舒沅也真的沒辦法吃完這麽多。
他看向祁彧：“我吃不下了。”
祁彧：“是不是我做的飯不合你的胃口？你剛剛明明說了……”
“停！”屬於連忙擡手制止，“你別再用這副表情看我，你就算是再看我也吃不下了，吃不下就是吃不下！”
為了防止祁總再次露出剛剛那種憂郁的氣質，舒沅腦瓜子轉動的飛快，總算想出了一個非常合理的拒絕說辭：“年夜飯不能吃完，必須得剩一點。”
祁彧的目光始終落在舒沅臉上，只覺怎麽看都看不夠。見他一本正經，便也問：“為什麽？”
“因為家裏老人說了，這叫年年有餘。今天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今天剩下一點飯剩到明天，這樣明年也能剩下！”
聽了他這一通解釋，祁彧輕笑一聲，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倒也沒再逼他必須得吃完。
電視裏春晚還在繼續，兩人進入了下一個環節——包餃子。
其實祁彧家原先是沒有這樣的傳統的。
雖然大年初一確實得吃餃子，但是無論是年夜飯還是第二天的餃子都是保姆阿姨直接做好，他們全家上下只管帶著嘴去吃就好。
一個一個自己包，這樣充滿生氣的生活方式，祁總還是頭一次體驗。
因此雖然他因為之前的離家出走經歷，飯做得還算勉強可以，在這方面卻是沒有一點天賦。
餡料放在面皮上，舒沅兩手輕輕一捏，就是個肚皮圓滾，形狀好看的雪白餃子，同樣的材料到了祁總手裏，卻怎麽都捏不到一起去。
捏住了這邊便漏了那邊，再不就是一不小心放多了餡，上頭好容易捏在了一起，下頭卻直接撐破了肚皮，逗得舒沅咯咯直笑，沒想到祁總也有這麽不擅長的事情。
祁總從小到大品學兼優，能文能武，不管學什麽東西都比別人快，幹什麽都領先別人一頭，還是第一次發現世界上居然有餃子這麽難纏的食物。
大概是每個成功人士都有一股永不服輸的韌勁，即便是在包餃子這種小事上。因此祁總直接拿出了三百分的熱情去對付這小小的面團和餡料，努力了一個多小時，春晚都快接近尾聲了，卻依舊收效甚微。
反觀舒沅，面前已經整整齊齊碼好了一排排圓滾滾的餃子，對比十分慘烈。
舒沅還是笑，祁總實在不想再繼續和這種神奇的食物鬥智鬥勇，於是將目標轉向了舒沅。他要是敢笑，祁總就敢捏得他滿臉都是面粉。
一直鬧騰到十一點半多，兩人才終於包夠了明天要吃的餃子，整整齊齊碼在桌案上，雖說依舊一眼就能看出哪些出自舒沅的手，哪些來自祁彧就是了。
為了避免提前包好的餃子被風幹，非常有生活經驗的舒沅還專程讓祁彧弄了好幾張沾濕的籠布來，將所有的餃子全部蓋住放進了冰箱。
這個點其實並不算晚，甚至對於很多年輕人而言，十一點半都不能算是夜生活的開始。
但是這段時間的舒沅在祁彧的要求下每天早睡早起，已經養成了非常健康的作息，因此剛過十一點就有些犯困，此刻依然哈欠連天，眼皮都開始打架。
祁彧看著他的模樣，心裏覺得好笑，將人提留著坐直：“困了就去睡。”
舒沅卻搖搖頭：“今天是除夕，得守夜。”
“一個人守就行了。”祁彧揉揉他的腦袋：“我守著，你去睡。”
舒沅卻倔強搖頭：“不行，我也得守著。”
左右也就熬夜一天，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影響，祁彧便將人順勢攬進懷中，不再管他。
電視上的春晚節目已經接近尾聲，十二點的時候，所有在主持人的倒計時聲中，所有演職員一起說出了那一句新年快樂。
舒沅一直撐著，就是想等這一刻，總算等到，強打精神認真看著祁彧，眼睛亮晶晶的：“祁彧，新年快樂！以後的每一年，都要新年快樂！”
祁彧看著他，雙手輕輕環過了舒沅的脖頸將人摟入懷中，在他耳邊輕輕落下一句話：“你也新年快樂，以後的每一年，都要新年快樂。”
再松開時，舒沅覺得脖頸一沈，似有什麽東西墜了上去。
他低下頭一看，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物件——他先前從祁彧口袋中裝走，後來為了它好幾次想跑不敢跑，硬生生在祁彧身邊留了那麽久的那個玉墜。
他將玉墜拿起，有些反應不過來似的：“這是……”
祁彧似乎有些眼含揶揄地看著他：“不覺得眼熟？”
或許是當真有些困了，舒沅的腦袋轉得有些慢。
祁彧便繼續道：“這是我媽媽的東西。她說這是姥姥留給他的，將來也要留給我，給我未來的妻子。當初離家出走的時候走得匆忙，忘了把媽媽的遺物帶走，那陣子才有功夫去把這吊墜取了出來，還沒來得及收好，就順手放在了口袋，卻沒想到竟然有人膽大到敢去我房間偷東西。”
經他一這麽說，舒沅瞬間回想起了自己懷揣著吊墜，每天都惴惴不安，想方設法想要找機會把吊墜還給祁彧的時光。
他紅了紅臉：“我當時才沒想偷你的吊墜！是因為你把我衣服都撕壞了，我又不能光.著身.子出門，才想著在你衣櫃裏隨便找一件衣服先湊合湊合的，誰能想到會揣走你這麽貴重的東西！這麽貴重的東西，你居然就這麽隨便放在口袋裏！”
祁彧卻渾然不在意：“沒關系，反正早晚也是你的。”
舒沅微微一驚，有些不確定：“你……你媽媽的遺物，你要給我嗎？”
“本來也是給她兒媳婦留著的。”
但這吊墜一看就價值不菲，舒沅拿著總還是覺得內心難安。
祁彧安撫道：“我媽媽的遺物有很多，不是只有這一個吊墜。對逝者的緬懷不在這些外物上，心中記掛，時常掃墓祭拜已然足夠。對現在的我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人。如果媽媽還在，大概會希望能夠親手把這個送給你。”
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自己脖子上帶著祁彧媽媽的東西，舒沅總覺得有些忐忑。
祁彧看著他的神情，忽地笑了一聲：“既然收了媽媽的東西，以後，便不要再稱呼她為‘你媽媽’了。記住了嗎？”
舒沅微微一楞，反應了片刻才明白了這句話中的含義，不由自主便勾了勾唇角。
他又想到什麽：“你當時發現吊墜不見了，為什麽不報警啊？這麽貴重的東西，丟了你怎麽也不找？”
當時的祁彧和他還不是很熟，應該不存在因為他而選擇壓下這件事的情況。
可如今仔細想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吊墜，他大概會早早就辭職離開蔚藍熔巖，不會再有那麽多的機會和祁彧相處，大約也就不會和祁彧互相對彼此產生感情了。
卻見祁彧幽幽地看著他：“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當時的他並不能想起太多關於那天晚上事情的細節，只記得那個人的聲音對他充滿著難以言喻的誘惑力。
所以宋塵安提出報警的時候，祁彧莫名抗拒。
一向提倡以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解決問題的祁總，難得在這件事上，決定再給那個人一次機會。
於是，他們之間的故事就這樣發生了。
舒沅肚子裏那個孩子長得格外快，出了正月的時候，已經和舒沅微微有些瘦弱的身體形成了非常鮮明的反差。
恰好預產期臨近，祁彧決定和舒沅一起搬進醫院，這樣萬一那天小家夥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出生，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因此，在距離預產期還有二十天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住進了醫院。
這個時間其實算是比較早的，但舒沅的情況特殊，再加上祁總有鈔能力，完全有能力給舒沅單獨開辟一間病房出來，不會擠占其他產婦的資源，因此醫院便也沒有多加幹涉。
兩個準爸爸和一幹醫生一起，為了迎接這個小生命的降生做足了準備。
結果直到預產期當天，舒沅的肚子都半點動靜也沒有。
眼看著預產期過去了一天，又過去了一天，一個禮拜過去了，始終沒有一點反應。
舒沅倒還沒說什麽，祁彧先坐不住了，開始質問醫生：“你們的預產期到底算得準不準？”
醫生倒是很冷靜，似乎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畢竟看那孩子各項指標，都非常的健康：“那得看你們提供的行房時間準不準。”
其實超過預產期半個月才生的產婦也不是沒有，這都是正常現象，只是祁彧太緊張舒沅才總來問醫生，因此這句話原本其實只是醫生被祁彧問煩了之後隨便說出口的敷衍之詞，想要將人打發掉。
他看祁彧和舒沅這兩人的親密程度，以及祁彧對舒沅的重視程度，小兩口感情應該很好，既然如此運動的頻率應該會比較頻繁，肯定說不出個具體時間來。
所以這個問題，就丟給他們小兩口自己內部消化好了，不要再總來煩他。
卻沒想到醫生的話音剛落，祁總便非常信誓旦旦道：“非常準，我很確定就是那一天。”
醫生：“……”
醫生被說楞了，推了推眼睛，眼底閃出一些不是很專業的光：“非常確定？怎麽就不會是其他時候呢？比如提前個十天半個月天？推後個十天半個月？”
祁彧：“不可能，就是那一天。”
於是醫生就驚呆了，總感覺這件事背後一定不簡單：“二位當時那段時間不在一起？”
祁彧：“在一起。”
醫生：“……那……”
祁彧：“我很確定，就是那一天，不可能是別的時候。”
於是醫生對這二位的關系就有了全新的認識，從此之後看舒沅的眼神都要變得不一樣。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既然祁彧滿足了醫生的好奇心，醫生也就非常專業地和祁彧解釋了一番，總結大意就是，有些產婦就是會超出預產期，不用太緊張。
被醫生安了心的祁總回到了病房，卻迎上了舒沅同樣非常焦急的目光：“大夫怎麽說？”
“大夫說這是正常現象。”祁彧道：“不過大夫說適量進行運動或許可以促進胎兒降生，我陪你下樓散步吧。”
舒沅快煩死了。
他很愛祁彧，也很愛肚子裏的寶寶，非常非常愛，但這並不妨礙孕期的一系列不適癥狀搞得他非常難受。
這麽大的一個孩子揣在肚子裏，重量且不說，四肢健全且精力充沛的小家夥的那鬧騰勁，就足夠讓人難受的了，成天都是腰酸背痛，還得負重散步，真恨不得趕緊生完了算完。
於是沒走幾步就累了的舒沅一邊坐在醫院小花園的休息亭中歇腳，一邊把渾身上下的不適全都怪在了祁彧頭上：“都是因為你亂說話！”
怪他可以理解，但是亂說話這個又是從何說起？
祁總莫名其妙：“為什麽？”
“你之前說希望我多懷一段時間，還說希望我懷個哪咤！這下好了，寶寶聽到了，賴在我肚子裏死活不肯出來！”
祁彧：“……”
說到這裏，舒沅想到了一個驚悚的可能——該不會真要他懷十年吧！
想想也不是不可能，畢竟這個世界連男人都能生孩子，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想到這裏，更生祁彧的氣了！
祁彧被他一提醒，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玩笑話：“我當時是胡說的。”
“都怪你當時胡說！我就說寶寶能聽見，現在怎麽辦？我不想真的懷個哪咤，我不想懷孕十年！”
祁彧頗有些無奈，頓在了舒沅面前：“那我再和寶寶說說，讓它早點出來，好不好？”
舒沅死馬當活馬醫，朝後一仰，敞開了肚皮，生無可戀道：“你和寶寶商量吧。”
祁彧輕笑一聲，手掌隔著厚厚的衣服貼上了舒沅的肚皮：“寶寶，你爸爸懷著你這麽長時間，已經非常辛苦了，你快點出來，好不好？”
舒沅只把這當成玩笑話聽，也沒真指望祁彧說的話能起什麽作用。
只是聽著素來冷厲的祁總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不免覺得有些新奇——他原本以為祁彧就算將來當了爸爸，對待孩子也一定是那種嚴厲型家長。
卻沒想到，在面對孩子的時候，他原來也能說出這種哄孩子的語氣。
正思量，舒沅雙腿忽地痙攣了一下。
祁彧的一只手一直按在舒沅的膝蓋上，當即感受到了什麽，擡眼問：“怎麽了？”
舒沅緊張地抓住了祁彧的手：“我好像……要生了！這回是真的！”
這回確實是真的。
一番手忙腳亂之後，舒沅被推進了產房，這一回，並沒有沒進去多久就被原封不動地推出來。
祁彧等在外面，醫生告訴他大概會很久，讓他坐著等，卻被祁彧婉言回絕了。
他就這麽從始至終都筆直地站在產房的門口，看著醫生護士們來來往往進進出出，面上始終繃著冷硬的神情，沒有看不出任何情緒。
往來的醫生護士都覺得祁總真不愧是祁總，這種情況下還能如此冷靜，只有祁彧自己知道，他已經快將牙齒咬碎。
祁彧從來沒想到過，生一個孩子居然要這麽久。
他和舒沅是在吃完晚飯後下樓散步的時候出現的反應，整整一夜過去，卻始終都不見個結果。
他就在外面這麽整整站了一宿，連地方都沒有變過。
直到不知道多久之後，直到天邊已經泛起白來，一聲響亮的啼哭才終於響徹整個產房。
醫生和護士抱著孩子走了出來，對祁彧道：“生產過程很順利，大人和孩子都很平安。”
祁彧這才松一口氣，來不及看孩子一眼，先問：“沅沅他……”
“有些累，睡過去了。”
祁彧聞言，擡腳便想要進去看看，醫生笑道：“不先抱抱孩子嗎？”
祁彧像是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站在產房與抱著孩子的護士中間，一晚上沒睡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一時之間竟被這個問題問住，不知道該先邁哪只腳。
他只是下意識將手從口袋拿了出來，這才發現一直被他握在掌心的那只腕表，不算鋒利的金屬邊沿竟已經不知何時深深嵌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將掌心劃得血肉模糊。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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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院是整個北城醫療條件最好的醫院。
舒沅的情況祁彧早就和三院的一聲打過了招呼，後期的孕檢也全都是在三院做的。因此只需要一個電話，負責舒沅這一胎的一聲便馬上做好了準備。
舒沅到醫院的時候，直接就被推進了監察室。
大年三十的醫院實在有點冷清，但誰都沒想到舒沅肚子裏這個孩子會在今天這個時間點鬧騰，尤其是離預產期分明還有一個月。
也不知道早產一個月影響大不大。
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早產，難道和他前幾日為了哄舒沅而跟舒沅一起胡鬧有關？
可當時他們分明沒有坐到最後一步，而且他當時十分小心，仔細看著確保舒沅一點力氣都不需要使，確保他只需要躺著就可以的，怎麽還會早產。
在檢查室外焦急等待了許久，在祁總生平第一次煩躁得幾乎能把牙咬碎的時候，舒沅又被原封不動地推了出來。
依舊挺著個大肚子，不像是已經生完了孩子的樣子。
祁彧楞了一下，上前詢問：“這是……”
舒沅總覺得自己好像有故意找事嚇唬人的嫌疑，先一步愧疚地垂下了眼睫，低聲解釋：“我剛剛真的感覺肚子疼了，但是……但是進了醫院之後，就又不疼了。”
醫生溫和地笑了笑，安撫道：“沒事，也不怪你。你的這一胎情況特殊，原本就是應該格外小心註意的，尤其是到了現在快要生的時候。既然只是虛驚一場，那就沒必要擔心了。”
祁彧聽明白了：“所以還不到要生的時候？那他為什麽好好的會肚子疼？”
“孩子大了，胎動的動靜也難免會跟著大一點。”醫生解釋說：“按道理說一般產婦不會有這麽激烈的反應，他……男性的身體構造到底是和女性不一樣，體脂含量沒有女性那麽高，對身體的保護自然也就沒有那麽強，所以會出現劇烈的疼痛。不過剛剛我已經為舒先生做過了全面的檢查，孩子很健康，很有力，應該會平安誕生的。”
聽醫生說沒事，祁彧這才總算松了一口氣。
回去的路上，舒沅有點委屈地解釋：“我沒有想故意找事，剛剛他真的很疼！”
“嗯，我知道。”祁彧聲音很溫柔，手搭在舒沅的腦袋上輕揉了兩把：“以後要是還有覺得不舒服的時候，也要及時說，一點不舒服也要及時說。”
感受著頭頂大手傳來的溫熱的感覺，舒沅咬緊下唇，用力點了點頭。
一場虛驚過後，兩個爸爸的最後一個新年總算還是兩個人一起度過。
大概肚子裏的寶寶也知道他們需要一點二人空間，最終還是決定不在這個時候跑出來打擾他們。
到家已經是下午，祁彧將舒沅安置在沙發上，就開始一個人在廚房裏忙活，一直到八點準點開飯，在桌子上擺了滿滿一桌子豐盛的菜肴。
而剛剛在外面等得有些餓，於是一邊等一邊吃零食的舒沅看著這一桌子豐盛的年夜飯，難以抑制地打了個飽嗝。
祁彧：“……”
他上前捏了捏舒沅的臉：“這是我第一次做這麽多菜，待會兒必須吃完。”
舒沅驚呆了：“這麽多菜！你開什麽玩笑！就算我剛剛沒有偷吃，那咱們兩個人也吃不完！”
祁彧聞言，低垂下了眼睛，瞬間便染上了憂郁的色彩：“自從媽媽走後，每年過年我都是一個人過的。我不想在這個日子還要去看到我爸那張臉。所以從那年之後，我就再也沒有過過一個完整的年了。”
“年就是要一家人一起過的。一個人過年，這個節日就失去了意義。我沒有功夫也沒有那樣的心思，去給我自己準備豐盛的年夜飯，所以每年的這一天，我要麽就是在公司隨便對付兩口，要麽就是隨便買點東西吃。但是大年三十大部分飯店都會關門放假，所以有時候連吃的都買不到，得餓著肚子過年。”
舒沅：“……”
理智告訴舒沅，祁總這麽有錢，別說是大年三十了，就算是地球要炸了，也肯定不會連一頓像樣的飯都買不到。
但是情感上又很清楚，在這個萬家團圓的節日，一個人……大概真的會很孤單。
他看向祁彧，眼神裏帶上了心疼。
祁彧見狀，再接再厲，憂郁的氣質拿捏得愈發爐火純青：“顧宵雖然和家裏吵架，但他畢竟是顧叔叔的獨子，這種日子就算爺倆再不對付，看在阿姨的面子上也得坐在一起吃頓年夜飯。季家家大業大，這種日子更是熱鬧的很。我現在回想，有時候都不知道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
再說下去，舒沅的眼裏都要閃淚花了。
於是祁總給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有些時候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我就會想，其實我並不是不喜歡年夜飯，我只是希望能有一個人陪著我一起吃完一整桌的飯菜。”
舒沅果然受不了了，閃著淚花拉住祁彧的手：“我吃！我一定吃完！”
電視裏響著春晚歡快熱鬧的聲音，小品相聲與歌舞輪番上陣，好不熱鬧。落地窗窗簾敞開，外頭星星點點，各家各戶的窗戶裏全透出暖色的光亮來，萬家燈火。
兩人一邊看著春晚，一邊享受這個難得的除夕夜。
但是再好吃的飯，在腹部容量有限的情況下也不能無休止地吃下去。
更何況祁總的手藝是舒沅親自認證過的普普通通而已，並沒有達到非常好吃的程度。
而且剛剛舒沅一邊看電視，一邊真的沒少吃零食。
因此即便心疼祁彧的餘韻還在，舒沅也真的沒辦法吃完這麽多。
他看向祁彧：“我吃不下了。”
祁彧：“是不是我做的飯不合你的胃口？你剛剛明明說了……”
“停！”屬於連忙擡手制止，“你別再用這副表情看我，你就算是再看我也吃不下了，吃不下就是吃不下！”
為了防止祁總再次露出剛剛那種憂郁的氣質，舒沅腦瓜子轉動的飛快，總算想出了一個非常合理的拒絕說辭：“年夜飯不能吃完，必須得剩一點。”
祁彧的目光始終落在舒沅臉上，只覺怎麽看都看不夠。見他一本正經，便也問：“為什麽？”
“因為家裏老人說了，這叫年年有餘。今天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今天剩下一點飯剩到明天，這樣明年也能剩下！”
聽了他這一通解釋，祁彧輕笑一聲，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倒也沒再逼他必須得吃完。
電視裏春晚還在繼續，兩人進入了下一個環節——包餃子。
其實祁彧家原先是沒有這樣的傳統的。
雖然大年初一確實得吃餃子，但是無論是年夜飯還是第二天的餃子都是保姆阿姨直接做好，他們全家上下只管帶著嘴去吃就好。
一個一個自己包，這樣充滿生氣的生活方式，祁總還是頭一次體驗。
因此雖然他因為之前的離家出走經歷，飯做得還算勉強可以，在這方面卻是沒有一點天賦。
餡料放在面皮上，舒沅兩手輕輕一捏，就是個肚皮圓滾，形狀好看的雪白餃子，同樣的材料到了祁總手裏，卻怎麽都捏不到一起去。
捏住了這邊便漏了那邊，再不就是一不小心放多了餡，上頭好容易捏在了一起，下頭卻直接撐破了肚皮，逗得舒沅咯咯直笑，沒想到祁總也有這麽不擅長的事情。
祁總從小到大品學兼優，能文能武，不管學什麽東西都比別人快，幹什麽都領先別人一頭，還是第一次發現世界上居然有餃子這麽難纏的食物。
大概是每個成功人士都有一股永不服輸的韌勁，即便是在包餃子這種小事上。因此祁總直接拿出了三百分的熱情去對付這小小的面團和餡料，努力了一個多小時，春晚都快接近尾聲了，卻依舊收效甚微。
反觀舒沅，面前已經整整齊齊碼好了一排排圓滾滾的餃子，對比十分慘烈。
舒沅還是笑，祁總實在不想再繼續和這種神奇的食物鬥智鬥勇，於是將目標轉向了舒沅。他要是敢笑，祁總就敢捏得他滿臉都是面粉。
一直鬧騰到十一點半多，兩人才終於包夠了明天要吃的餃子，整整齊齊碼在桌案上，雖說依舊一眼就能看出哪些出自舒沅的手，哪些來自祁彧就是了。
為了避免提前包好的餃子被風幹，非常有生活經驗的舒沅還專程讓祁彧弄了好幾張沾濕的籠布來，將所有的餃子全部蓋住放進了冰箱。
這個點其實並不算晚，甚至對於很多年輕人而言，十一點半都不能算是夜生活的開始。
但是這段時間的舒沅在祁彧的要求下每天早睡早起，已經養成了非常健康的作息，因此剛過十一點就有些犯困，此刻依然哈欠連天，眼皮都開始打架。
祁彧看著他的模樣，心裏覺得好笑，將人提留著坐直：“困了就去睡。”
舒沅卻搖搖頭：“今天是除夕，得守夜。”
“一個人守就行了。”祁彧揉揉他的腦袋：“我守著，你去睡。”
舒沅卻倔強搖頭：“不行，我也得守著。”
左右也就熬夜一天，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影響，祁彧便將人順勢攬進懷中，不再管他。
電視上的春晚節目已經接近尾聲，十二點的時候，所有在主持人的倒計時聲中，所有演職員一起說出了那一句新年快樂。
舒沅一直撐著，就是想等這一刻，總算等到，強打精神認真看著祁彧，眼睛亮晶晶的：“祁彧，新年快樂！以後的每一年，都要新年快樂！”
祁彧看著他，雙手輕輕環過了舒沅的脖頸將人摟入懷中，在他耳邊輕輕落下一句話：“你也新年快樂，以後的每一年，都要新年快樂。”
再松開時，舒沅覺得脖頸一沈，似有什麽東西墜了上去。
他低下頭一看，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物件——他先前從祁彧口袋中裝走，後來為了它好幾次想跑不敢跑，硬生生在祁彧身邊留了那麽久的那個玉墜。
他將玉墜拿起，有些反應不過來似的：“這是……”
祁彧似乎有些眼含揶揄地看著他：“不覺得眼熟？”
或許是當真有些困了，舒沅的腦袋轉得有些慢。
祁彧便繼續道：“這是我媽媽的東西。她說這是姥姥留給他的，將來也要留給我，給我未來的妻子。當初離家出走的時候走得匆忙，忘了把媽媽的遺物帶走，那陣子才有功夫去把這吊墜取了出來，還沒來得及收好，就順手放在了口袋，卻沒想到竟然有人膽大到敢去我房間偷東西。”
經他一這麽說，舒沅瞬間回想起了自己懷揣著吊墜，每天都惴惴不安，想方設法想要找機會把吊墜還給祁彧的時光。
他紅了紅臉：“我當時才沒想偷你的吊墜！是因為你把我衣服都撕壞了，我又不能光.著身.子出門，才想著在你衣櫃裏隨便找一件衣服先湊合湊合的，誰能想到會揣走你這麽貴重的東西！這麽貴重的東西，你居然就這麽隨便放在口袋裏！”
祁彧卻渾然不在意：“沒關系，反正早晚也是你的。”
舒沅微微一驚，有些不確定：“你……你媽媽的遺物，你要給我嗎？”
“本來也是給她兒媳婦留著的。”
但這吊墜一看就價值不菲，舒沅拿著總還是覺得內心難安。
祁彧安撫道：“我媽媽的遺物有很多，不是只有這一個吊墜。對逝者的緬懷不在這些外物上，心中記掛，時常掃墓祭拜已然足夠。對現在的我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人。如果媽媽還在，大概會希望能夠親手把這個送給你。”
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自己脖子上帶著祁彧媽媽的東西，舒沅總覺得有些忐忑。
祁彧看著他的神情，忽地笑了一聲：“既然收了媽媽的東西，以後，便不要再稱呼她為‘你媽媽’了。記住了嗎？”
舒沅微微一楞，反應了片刻才明白了這句話中的含義，不由自主便勾了勾唇角。
他又想到什麽：“你當時發現吊墜不見了，為什麽不報警啊？這麽貴重的東西，丟了你怎麽也不找？”
當時的祁彧和他還不是很熟，應該不存在因為他而選擇壓下這件事的情況。
可如今仔細想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吊墜，他大概會早早就辭職離開蔚藍熔巖，不會再有那麽多的機會和祁彧相處，大約也就不會和祁彧互相對彼此產生感情了。
卻見祁彧幽幽地看著他：“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當時的他並不能想起太多關於那天晚上事情的細節，只記得那個人的聲音對他充滿著難以言喻的誘惑力。
所以宋塵安提出報警的時候，祁彧莫名抗拒。
一向提倡以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解決問題的祁總，難得在這件事上，決定再給那個人一次機會。
於是，他們之間的故事就這樣發生了。
舒沅肚子裏那個孩子長得格外快，出了正月的時候，已經和舒沅微微有些瘦弱的身體形成了非常鮮明的反差。
恰好預產期臨近，祁彧決定和舒沅一起搬進醫院，這樣萬一那天小家夥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出生，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因此，在距離預產期還有二十天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住進了醫院。
這個時間其實算是比較早的，但舒沅的情況特殊，再加上祁總有鈔能力，完全有能力給舒沅單獨開辟一間病房出來，不會擠占其他產婦的資源，因此醫院便也沒有多加幹涉。
兩個準爸爸和一幹醫生一起，為了迎接這個小生命的降生做足了準備。
結果直到預產期當天，舒沅的肚子都半點動靜也沒有。
眼看著預產期過去了一天，又過去了一天，一個禮拜過去了，始終沒有一點反應。
舒沅倒還沒說什麽，祁彧先坐不住了，開始質問醫生：“你們的預產期到底算得準不準？”
醫生倒是很冷靜，似乎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畢竟看那孩子各項指標，都非常的健康：“那得看你們提供的行房時間準不準。”
其實超過預產期半個月才生的產婦也不是沒有，這都是正常現象，只是祁彧太緊張舒沅才總來問醫生，因此這句話原本其實只是醫生被祁彧問煩了之後隨便說出口的敷衍之詞，想要將人打發掉。
他看祁彧和舒沅這兩人的親密程度，以及祁彧對舒沅的重視程度，小兩口感情應該很好，既然如此運動的頻率應該會比較頻繁，肯定說不出個具體時間來。
所以這個問題，就丟給他們小兩口自己內部消化好了，不要再總來煩他。
卻沒想到醫生的話音剛落，祁總便非常信誓旦旦道：“非常準，我很確定就是那一天。”
醫生：“……”
醫生被說楞了，推了推眼睛，眼底閃出一些不是很專業的光：“非常確定？怎麽就不會是其他時候呢？比如提前個十天半個月天？推後個十天半個月？”
祁彧：“不可能，就是那一天。”
於是醫生就驚呆了，總感覺這件事背後一定不簡單：“二位當時那段時間不在一起？”
祁彧：“在一起。”
醫生：“……那……”
祁彧：“我很確定，就是那一天，不可能是別的時候。”
於是醫生對這二位的關系就有了全新的認識，從此之後看舒沅的眼神都要變得不一樣。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既然祁彧滿足了醫生的好奇心，醫生也就非常專業地和祁彧解釋了一番，總結大意就是，有些產婦就是會超出預產期，不用太緊張。
被醫生安了心的祁總回到了病房，卻迎上了舒沅同樣非常焦急的目光：“大夫怎麽說？”
“大夫說這是正常現象。”祁彧道：“不過大夫說適量進行運動或許可以促進胎兒降生，我陪你下樓散步吧。”
舒沅快煩死了。
他很愛祁彧，也很愛肚子裏的寶寶，非常非常愛，但這並不妨礙孕期的一系列不適癥狀搞得他非常難受。
這麽大的一個孩子揣在肚子裏，重量且不說，四肢健全且精力充沛的小家夥的那鬧騰勁，就足夠讓人難受的了，成天都是腰酸背痛，還得負重散步，真恨不得趕緊生完了算完。
於是沒走幾步就累了的舒沅一邊坐在醫院小花園的休息亭中歇腳，一邊把渾身上下的不適全都怪在了祁彧頭上：“都是因為你亂說話！”
怪他可以理解，但是亂說話這個又是從何說起？
祁總莫名其妙：“為什麽？”
“你之前說希望我多懷一段時間，還說希望我懷個哪咤！這下好了，寶寶聽到了，賴在我肚子裏死活不肯出來！”
祁彧：“……”
說到這裏，舒沅想到了一個驚悚的可能——該不會真要他懷十年吧！
想想也不是不可能，畢竟這個世界連男人都能生孩子，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想到這裏，更生祁彧的氣了！
祁彧被他一提醒，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玩笑話：“我當時是胡說的。”
“都怪你當時胡說！我就說寶寶能聽見，現在怎麽辦？我不想真的懷個哪咤，我不想懷孕十年！”
祁彧頗有些無奈，頓在了舒沅面前：“那我再和寶寶說說，讓它早點出來，好不好？”
舒沅死馬當活馬醫，朝後一仰，敞開了肚皮，生無可戀道：“你和寶寶商量吧。”
祁彧輕笑一聲，手掌隔著厚厚的衣服貼上了舒沅的肚皮：“寶寶，你爸爸懷著你這麽長時間，已經非常辛苦了，你快點出來，好不好？”
舒沅只把這當成玩笑話聽，也沒真指望祁彧說的話能起什麽作用。
只是聽著素來冷厲的祁總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不免覺得有些新奇——他原本以為祁彧就算將來當了爸爸，對待孩子也一定是那種嚴厲型家長。
卻沒想到，在面對孩子的時候，他原來也能說出這種哄孩子的語氣。
正思量，舒沅雙腿忽地痙攣了一下。
祁彧的一只手一直按在舒沅的膝蓋上，當即感受到了什麽，擡眼問：“怎麽了？”
舒沅緊張地抓住了祁彧的手：“我好像……要生了！這回是真的！”
這回確實是真的。
一番手忙腳亂之後，舒沅被推進了產房，這一回，並沒有沒進去多久就被原封不動地推出來。
祁彧等在外面，醫生告訴他大概會很久，讓他坐著等，卻被祁彧婉言回絕了。
他就這麽從始至終都筆直地站在產房的門口，看著醫生護士們來來往往進進出出，面上始終繃著冷硬的神情，沒有看不出任何情緒。
往來的醫生護士都覺得祁總真不愧是祁總，這種情況下還能如此冷靜，只有祁彧自己知道，他已經快將牙齒咬碎。
祁彧從來沒想到過，生一個孩子居然要這麽久。
他和舒沅是在吃完晚飯後下樓散步的時候出現的反應，整整一夜過去，卻始終都不見個結果。
他就在外面這麽整整站了一宿，連地方都沒有變過。
直到不知道多久之後，直到天邊已經泛起白來，一聲響亮的啼哭才終於響徹整個產房。
醫生和護士抱著孩子走了出來，對祁彧道：“生產過程很順利，大人和孩子都很平安。”
祁彧這才松一口氣，來不及看孩子一眼，先問：“沅沅他……”
“有些累，睡過去了。”
祁彧聞言，擡腳便想要進去看看，醫生笑道：“不先抱抱孩子嗎？”
祁彧像是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站在產房與抱著孩子的護士中間，一晚上沒睡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一時之間竟被這個問題問住，不知道該先邁哪只腳。
他只是下意識將手從口袋拿了出來，這才發現一直被他握在掌心的那只腕表，不算鋒利的金屬邊沿竟已經不知何時深深嵌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將掌心劃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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