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另辟蹊徑

關燈
第24章 另辟蹊徑

第二日,驛館,路景行房中。

陶不言和路景行沒有想到,昨夜驗屍居然驗出了一個天大的驚喜——死者不是武夷,這意味著也許這件案子又變得更加覆雜,但也未嘗不是一個新調查方向。

陶不言喝了一口茶:“我認為,假武夷不是國師的人。”

“嗯,國師滅口只要殺了他就可以,沒有必要大費周張地找個假的來冒充他。”路景行點點頭,一邊說話,一邊將點心包打開遞到他的面前。

陶不言咬了一口點心,眼睛瞬間變得亮亮的,驚奇地看向路景行。

“就是你在弗蘭茶坊裏吃到的點心,見你喜歡,我便又買了些回來。”路景行從善如流地答道,想起當時李普回答時臉上那震驚又暧昧的神情,恐怕在他心裏自己不像是愛吃這種東西的人吧,以後也不知又會傳出什麽關於自己的奇怪流言。

“知我者,致遠也!”陶不言說著臉上露出笑容,他仿佛又聽到了心中的那根弦在輕響,果然這個世上除了路景行真得再也找不到與自己如此契合的人了!

路景行覺得那抹笑容是如此的純粹與美好,純粹得直直得擊中自己的心底,美好地讓他不由地亂了心緒。

陶不言吃完一塊點心接著說道:“武夷死了,表面上看對國師是最有利的,但你有沒有想到,最有利的其實是另一個人。”那雙黑亮亮的眼睛望著路景行,眼神期待中又帶著絲慧黠。

路景行略一沈思,接著露出了然的神情,“是武夷。他很可能沒有死。”

“真不愧是聰明絕頂的路大人!”陶不言一邊笑盈盈地說著,一邊沖他俏皮地眨眨眼,說是揶揄不如說是在捉弄。

“哪裏哪裏,這點小聰明又怎比得上陶探花呢!”路景行表情淡然,語氣卻溫柔至極。

“當然,小爺我也是這麽覺得的。”陶不言輕晃著腦袋,臉上露出得意的小表情,“賀老板說過,武夷這人很謹慎。謹慎的人往往都多疑,所以他可能早就發現了茶坊裏有人會對他不利,更何況還有國師這一巨大的威脅。所以他準備了個替身,準備金蟬脫殼。只是不知道,現在這個局面是有人將計就計呢,還是有人墮其術中,或者有人故意為之。”

路景行接口說道:“武夷上個月外出,國師想殺他,這個最好的機會。他可以派人偽裝成山匪殺人越貨,不留痕跡。沒有必要在茶坊裏動手。所以我認為這次殺死武夷的兇手就在弗蘭茶坊之中。”他頓了頓,“剛才府衙送來文書,香爐中的毒藥已經驗明是慢性毒藥「夢死」。這種毒藥系北疆特有,需要連續使用一個月,才能生效。使人在睡夢中不和不覺得地死去,死後屍體呈現桃粉色且面帶微笑。”

“這個毒藥也會使人死後屍體呈桃粉色,但是沒有指甲變黑這個癥狀。這個替身應該是這個月初才開始頂替武夷,根據其他人的供詞,他有幾天留宿在了天香閣並未回到茶坊,所以替身不是被「夢死」毒死的。”陶不言說道,“但……”

“大哥!陶公子!”這時錢十五興沖沖地走了進來,滿面笑容,一副「順利完成任務你們快表揚我的」神情。

“說吧,發現了什麽?”路景行略有些不滿地掃了他一眼,淡淡地問道。

錢十五立刻開口說道:“我沿街走訪了一圈,最近這一個月茶坊裏的人沒什麽特別的舉動。那個晏松除了糖果鋪子哪兒都沒去過,偶爾還會在一大清早站在那座石橋上看魚。不過,古黟在十天前,去東郊的藥鋪買過「荼靡」,這種藥治療腹瀉特別好用,但是它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在服用後兩個時辰內不能食用糖或者甜食,否則會中毒而死。因為這東西本身無毒,而且能快速止瀉,所以尋常藥鋪裏都有,只要是註意用法就不會出問題,所以藥鋪也沒把這個當回事。因為當天古黟去買藥時,村頭孤老太的孫子來賒藥,因掌櫃不在夥計不敢做主,僵持不下時是古黟幫孩子付的藥錢,所以夥計對他印象很深。”

“沒想到古黟還是善良熱心的人。藥鋪裏的人可有說過,這種藥燃燒吸食後是否還有藥效?”陶不言問道。

錢十五想了下,說:“可以的,藥效相同,只不過見效慢些,所以很少有人這麽用。”

路景行瞬間明白了陶不言的用意,接著問道:“中「荼靡」而死的人,屍體呈現什麽癥狀?”

“周仵作說,基本上與普通中毒而死的癥狀相似,略有特殊的就是死者十指指甲變黑。”

“如此看來,古黟就是在煙塊裏下毒的人。他在茶坊裏做夥計,又與武夷同吃同住,自然知道他嗜甜,每天下午都要喝「紅顏醉」。他使用這個方法也是因為武夷這個月開始抽煙。他趁機將「荼靡」下在煙塊裏,武夷只要吸了煙,在兩個時辰內,吃了糖或者是「紅顏醉」,就一定會毒發身亡。即使一擊不中,只要他保持著這樣的習慣,總會有一次中招。事後他再找機會把下了毒的煙塊調包成無毒的煙塊,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我想他當時應該買了兩塊一樣的煙塊。”陶不言若有所思地點著下巴,“但是他的動機又是什麽呢?”

“還有呢?”路景行則示意錢十五接著說下去。

“對了,東城老點心鋪有一個奇怪的客人。在清早剛一開張就來買兩打最普通的酥皮糖餅,風雨無阻,直到今天差不多持續了兩個半月。老板娘說,這位客人戴著笠帽,看不到臉,披著深色披風身上卻有一股很重的粉香,是雲香閣特制香粉,走路的姿勢看上去是個女子。”錢十五說道,“差不多就是這些。”

“那家點心鋪平時的客人應該不多吧。”陶不言很感覺興趣的樣子。

“哪裏是不多,根本是門可羅雀!老板是一對老夫妻,點心做得一點也不精致,用料也是最普通的,但勝在便宜,大多是些窮人家的小孩子,拿點小錢買一兩個解個讒。”錢十五說道,“陶公子,你是不知道啊!那點心能甜死個人,我經不住那老太太的熱情,就買了一打,路上吃了一塊,我那個親娘啊,差點把我送去和閻王爺喝茶!”說著錢十五露出一副後怕的表情,接著從懷中內兜拿出一個紙包,“喏,就是這個!”

陶不言立刻接了過來,打開紙包,裏面是十一塊圓形微微泛黃的酥餅,這種顏色不是因為有放有雞蛋,而是單純的低等面粉的顏色。他拿了一塊,用手捏了捏,一點也不松軟,用料紮實到像是石塊般堅硬。即使他這般動作,也只是輕微地掉了些餅渣。他剛擡起手還未湊到嘴邊,就被路景行按住。

“這種東西哪是人吃的!”路景行皺著眉阻止道。

一旁的錢十五:有被冒犯到,好氣,但不敢說。

“我雖是喜歡糕點,但也不是什麽樣的都會吃的好嗎?”陶不言不滿地白了他一眼,“真不知道路大人說這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呢,還是在羞辱你的智商?”

一旁的錢十五:雙殺,更氣了,但更不敢說。

“你不覺得,這酥餅很像咱們見過的一樣東西嗎?”陶不言隨勢將酥餅遞到路景行的面前。

路景行接過酥餅,一股甜膩的氣息撲面而來,立刻嫌棄地皺起了眉頭,“這是……弗蘭茶坊裏的七彩甜酥。這個錫蘭不僅不是高盧人,連這茶點師身份也是假的。”

“啊,說起高盧人。”錢十五像是想起什麽來,“那個豆腐鋪的張老板說,他和錫蘭聊過天。聊得久了,就覺得她的高盧話聽上去特別像他家鄉那裏的閩江口音。我是沒聽過高盧話是啥味,但說這像閩江口音就有點過分了。”

“閩江啊……”陶不言想起那天錫蘭的奇怪口音,臉色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看來我們就要揭開這位高盧美人的神秘面紗了。不過,她如此大費周章地隱藏身份來弗蘭茶坊是有什麽目的呢?還有,武夷知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呢?”

路景行和陶不言交換了一個眼神——錫蘭有沒有可能是國師派來的?

這時,立冬走了進來,“大哥,陶公子,賀家的馬車到了。”

“走,咱們先去天香閣,看看吸引武夷的究竟是花魁呢還是別的什麽東西。”路景行起身,“立冬,你再去仔細查查弗蘭茶坊進貨,出茶用的是哪家車馬行,一般什麽時候出貨,每次多少。十五,你去賀家把陶公子的行李搬到驛館來,然後晚上接著去守著弗蘭茶坊。”

“誒?為什麽?我在賀柳那兒住得挺好的。”陶不言有些不解,他還蠻喜歡賀家廚子做的桂花糕。

“這案子看似簡單,但背後不知暗藏多少玄機。你在賀家總歸是有些不便,而且我也無法時時護你周全。”路景行望著他,深邃的眸子裏隱隱閃著些許期待。

陶不言擡頭向他望去,對上那雙黑色的眸子,依舊深邃像是被正午陽光溫暖著的湖水,只一眼便讓人沈溺其中。他順從地點了點頭,任由心中的那根弦在這目光下泠泠而動,裊裊生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