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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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任開打開車燈,對方在適中的距離停下,剛好能看清彼此的面目。

他看著唐澤明被拉出車門,頭套被扯下,烈風吹亂了他的發,那雙明亮的眼睛平靜地望向他。

任開緊繃著臉,對方單手舉高,他同樣慢慢舉高手,示意一切就緒。

這時任開的手機響起,“不需要我提醒你,還有一罐毒氣在我們手上,要是發現車後有尾巴跟蹤,你知道後果。”

任開做了保證。

掛了電話後,對面開始解唐澤明的綁縛,隨後要求他往前走。

任開身旁,霍天成眼神陰鷙望來,任開對上他的目光,眼裏迸出厲色壓下霍天成的殺意。

他轉頭看著唐澤明安然無恙跨出第一步後,才放開霍天成,左右手都受了傷的霍天成走得有些不穩。

橋面中央,兩名人質交錯而過,迎面相對時,兩人都沒有給對方眼神。

任開緊盯著唐澤明走來的每一步,看著他離BJ40的車頭越來越近。

對面的霍天成也已進入己方範圍,兩個手下迎出來,棠姐從車內挪出,露了半邊身子,車門擋著,看不清她的身形。

當手下圍到霍天成身邊時,他和左右交談了兩句,忽然回頭,停步。

任開越過唐澤明的肩頭清晰地看見這幕,緊繃的神經斷了,他撲過去,迎面壓趴唐澤明。

空氣中傳來槍響。

賀浩的槍聲從遠處傳來,屋頂上埋伏的槍手甚至沒來得及扣動扳機。

就像一個明確的信號,橋上的雙方同時掏槍,邊射擊掩護,邊快速撤離。

任開拽著唐澤明直接滾入了車底,對方也無心戀戰,護著霍天成上車掉頭疾馳。

唐澤明深吸口氣,肋骨被壓到的疼痛還在持續,他勉強挪出車底,轉頭,任開緊跟著爬了出來,這家夥看起來更糟,左肩傷口迸裂,滲得包紮上一灘血跡。

車燈照耀下,兩人起身站定,唐澤明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人已經伸手觸向了他的臉頰。

唐澤明楞住,才發現任開有力的手指在他的唇角停留,輕揉了下拇指似擦去什麽。

他明白過來,是之前挨打,鮮血幹涸後殘留的痕跡。

唐澤明第一次,沒敢看任開的眼睛。

任開的通訊裏傳出聲響,賀浩正跑向安嵐,他們會在橋下等任開過來匯合。

唐澤明轉頭要往駕駛位上走,任開攔了他。

“沒事,你坐副駕去。”他看向他的眼睛。

唐澤明回望任開,任開眼裏的希冀像深海裏落下的無邊巨網,網住他的心。沒再爭辯,唐澤明轉到副駕,關上車門。

任開發動汽車,看了眼身側人,嘴角漸漸揚起,弧度掛了許久。

匯合後,唐澤明直接對安嵐道:“想法接進電話公司的線路,查一下十五公裏內,所有的垃圾處理站。我把那兒搞短路了,有顯示節點的地方,就是要找的。”

任開則問起追蹤器,安嵐邊查看屏幕邊確認:“一個已經清理掉了,第二個還在。”

幾分鐘後,安嵐找到了電話公司顯示的故障節點,八公裏外,有個隨新區建成的大型環保垃圾處理站。

唐澤明點頭,轉身要開走BJ40,任開道:“我跟你去。”

“你還要跟著霍天成……”

唐澤明話還沒說完,安嵐“啊”了聲,她擡頭看向三人,“第二個追蹤器被毀了。“

賀浩轉問任開:“你按哪兒了?這麽容易找到。”

任開想起霍天成最後的目光,“這家夥夠狠,我裹在他重接的斷指裏了,這都能拆,手是不要了。”

“最後消失是什麽方位?”唐澤明問。

安嵐在屏幕上指出線路:“應該是往市內東南方向去。”

現下垃圾處理站成了唯一的線索,全員重整裝備,上車直奔目的地。

唐澤明沿著來時的氣味聲響,走過狹長的通道,回到關押過他的那間辦公室。

在辦公室地面的角落裏,他發現了兩個長形管狀物,聞起來似乎有火藥的味道,但這完全不像他見過的任何一類炸彈,構造不太對。

唐澤明從辦公室伸出頭去,安嵐正拐進走廊,他把人叫進房,指給她看,“調查下是什麽。”

任開剛好從對門過來,朝唐澤明道:“你過來下。”

唐澤明跟著進了對門,一臺高精度的打印機當即引起了他的註意。

任開遞過兩張演唱會工作人員證,以及落在打印機上的門票,他點評了下,“很逼真,防偽做得不錯。”

唐澤明聞言,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任開看向他,“什麽?”

“毒氣是不是遇水會分解,但遇熱無礙?”

任開點頭,“專家之前是這麽說的。”

唐澤明返身出了屋子,示意任開跟上。

他倆重新回到關押過唐澤明的地方,安嵐從手提電腦上擡頭,剛要開口,唐澤明問:“那兩個管狀物是煙花,對不對?”

安嵐不停點頭,將屏幕轉向兩人,上頭是煙花裝置示意圖,“大型活動燃放的那種,長管按編排好的順序放上支架,然後連接到控制器上,到時由電腦負責具體燃放。”

任開咒了句,直接撥通姜月,開始匯報目前的情況,現在他們需要大量人手趕去演唱會現場。

Z市今晚這場巨星演唱會,是這個盛夏最熱鬧的娛樂盛會,不僅本城,周邊省市甚至全國都有不少歌迷專程趕來。

唐澤明看向墻上的掛鐘,原定三個多小時的演唱會,已經過去了近三小時,以這位歌星的敬業程度,通常加演要過了午夜,即使如此,時間也所剩不多了。

根據往年演唱會的情況,煙花燃放的高潮會安排在最後的返場加演時段。

一行人飛奔出站點,朝演唱會現場趕去。

賀浩的車緊跟任開的,他邊飛車邊在頻道內問:“如果霍天成不按原計劃釋放目標,只搞個幌子,然後徹底溜了呢?”

“不可能。”

“不會。”

任開和唐澤明在頻道內同時道。

“直覺。”任開簡單幹脆。

“棠姐說霍天成對這罐毒氣做過精心的安排。”

唐澤明解釋道,“按計劃完成目標和逃跑並不沖突,騷亂本來就是最好的逃跑掩護。

“何況之前霍天成已經失敗了一次,他和柯成不同,不會甘心蟄伏下來,他太年輕也太傲,迫切需要用成功修覆失敗過的自我。”

唐澤明轉頭看向任開,“這比他修覆好身體上的傷害還重要得多。”

離開體育場還剩兩個街區,就能聽見場內激蕩的音樂,等到兩人奔下吉普,場內的歡呼聲不時傳來。

任開和姜月已經商討過行動,現在場館內全是人,緊急疏散不僅會引起踩踏,更重要的是會驚動霍天成,簡直是把大量傷亡的混亂機會送到他手上。

警方只能悄悄潛入排查。便衣已經盡量調入,還有大量的警力會集結到外圍,等散場時保證不會讓一只蚊子沒經過檢查就飛出去。

黑夜裏,任開和唐澤明沿著場館狂奔。

賀浩則留下,指揮和安排即將到來的大批警力。

兩人在安嵐的指引下找到最近入口,任開抓過工作人員說明情況,以最快的速度進入內場,擠過人群,再直奔後臺。

才進入後臺,有人突然撲出,手上亮著明晃晃的刀刃。

任開閃到一邊,唐澤明從後抓住來人,固定,任開重新上前,直接卸了來人的胳膊,一腳踹下樓梯。

兩人無暇耽擱,告知賀浩,讓他來收人。

煙花燃放控制室在體育場後圓弧通道的中段,這裏除了隱隱的音樂聲傳來,走廊內空無一人。

沿著圓弧線向前奔跑,不久突然出現了一個倒地的人影。

任開拔槍靠近,查探後,他朝唐澤明搖搖頭,被害人已經死亡。

唐澤明從另側靠近,看見男人脖子上掛的工作證。

兩人緩了下行進速度,貼著圓弧通道的內側,任開在前,唐澤明在後,幾步後,任開猛地退回來貼上墻。

他示意唐澤明控制室門口有個看守。

不能開槍驚動裏面的人,必須要突擊攻入,不給對方反應時機才行。

唐澤明看了下行動手表,剛才工作人員確認過,還有三首歌,就會燃放煙火。

他打量了下任開和自己,又回頭瞄向走道上躺著的被害工作人員。

幾分鐘後,控制室門口的守衛只見一個戴著鴨舌帽,穿著工作背心,掛著證的清瘦男人,從通道另一側向他這兒走來。

男人的手上拿著對講機,正討論著演唱會的後續舞臺安排。

負責守衛的男子不想引起註意,反身佯裝正要推門而入的樣子,實則準備出其不意拿下工作人員,再讓他往前走發現屍體就不妙了。

就在男子轉身的剎那,唐澤明猛地出手,從後勒住守衛的脖子,正待完成裸絞,對方死命掙紮間,再度傷到了唐澤明的肋骨,疼得他冷汗直下。

眼見力量不足要被掙脫,任開已趕上,從旁接手,守衛無聲息地倒下。

兩人默契對視,分開左右埋伏到控制室兩側。任開做出手勢,1,2,3,輕推開門。

在房門大開之際,裏面的情形也完全顯現出來。

霍天成正和一名手下在控制臺前忙著換煙花管,等重新接上控制器後,就可以推送到舞臺指定位置。

棠姐站在控制臺旁,正焦急等待著。

唐澤明蹲身射擊!

任開沖入!

已經不需要留任何後手,任開開槍擊中靠向他的那名手下。

唐澤明則瞄準了霍天成的後心,扣動扳機。

屋內唯一能第一時間察覺異變的棠姐,飛撲出去,擋到了霍天成的身前。

霍天成轉身,正看著母親中槍,身形重重倒地。

他只來得及張了下嘴,伸手想向前,又頓住,任開的第二槍已至。

霍天成避過,拔槍在已經被擊出一個孔洞,開始碎裂的控制室無邊玻璃窗上,擊出第二個孔洞,他縱身一躍,直接破開控制室的窗口跳入了場內角落。

震天的聲樂湧入,所有的槍聲,玻璃碎裂聲完全被掩蓋。

音樂勁爆,整個體育場似乎都在搖動,燈光變幻,營造出不真實的異世。

任開沖到窗邊,他翻身用右手掛壁,敏捷地跟著霍天成躍入場內。

唐澤明上前看了眼棠姐的傷勢,子彈擊穿了肺部,他將棠姐調整到能呼吸的半臥位。

他又看向控制臺,快速拔掉後換上的幾支煙火管,這才跟著任開行過的路徑追入場內。

任開邊追邊在頻道裏通報霍天成逃竄的方向,唐澤明則說了控制室的情況,賀浩忙著後續安排。

場內到處是人,任開和唐澤明齊齊收起了槍械。

場館內,看臺上,到處是揮舞著的各類熒光棒,手環,加上應援牌,手電,舞臺炫目的燈光,黑暗的場內光影不停。

在變幻莫測的光線中,任開努力跟緊霍天成鉆入人群的身影。

不一會兒,霍天成爬上了西北側的看臺。任開一個箭步躍上,緊追不舍。

唐澤明站在場內辨認了片刻,他選擇了近旁的看臺,用最快速度準備到出口匯合包抄。

三人爬至看臺半山腰處時,舞臺上轉換了樂曲,全場氣氛推向新的高潮,到處是跳躍舞動的人浪。

這是正式演唱會的倒數第二首歌了,還有最後一首,然後就是返場,燃放煙火和即將到來的散場人流。

想到即將迎來的散場人流,唐澤明提著心,拼力加快腳步。

任開已經追著霍天成出了看臺。

沒了人流阻礙,霍天成直下階梯,任開同樣拔開長腿猛追,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他大喝站住,霍天成充耳不聞,沒有停步。

場館外,賀浩已打開公共頻道,配合安嵐的監控調度方位,關鍵時刻,任開眼見從東西出口數個方向湧入大批警力。

霍天成被堵在了空地中央。

就在眾人向他逼近時,霍天成忽然向著任開轉過身來,他手中舉著一支長管煙火,單手已經按下了引.爆.裝.置。

他朝著舉槍向著自己的任開,露了個冷笑,“看清了,誰敢開槍或者靠近,大家一起死!”

永遠,要留有後手。

任開緊咬著牙舉起手,示意前來包圍的同事們退開。

他側頭對公共頻道出聲:“霍天成手裏有致命毒氣,所有人退開到百米外。”

就在任開追著霍天成出來時,唐澤明緊隨其後追向了兩人,眼見包圍形成後霍天成猛然轉身,唐澤明當即隱起身形,沒有再往前沖。

此時,霍天成正高舉毒氣煙彈威脅眾人,唐澤明機警地查看起四周,平臺上已經有早退的觀眾開始零星出場。

場內則高呼著,合唱到了最後一支曲子。

不遠處的停車場外沿,一架高大的紅色消防車引起了唐澤明的註意。

借著夜色,唐澤明迅速從側面繞到霍天成身後,他站在遠處無聲地朝任開示意。

前方,空地正中,任開和霍天成正在僵持,他小心地不讓眼神流露出異樣,目不斜視盯牢霍天成,後者稍稍看了下身後路,果斷想往近處的停車場退去。

“讓他們備車!”霍天後吼道。

任開點點頭,在頻道裏大聲說了停車場的位置,讓人把車停到離霍天成最近處。

霍天成的臉上有了些篤定的神情。

車輛很快駛來,剛好停在消防車範圍幾米內。

霍天成倒退著,越來越接近為他準備的車輛。

他緊盯著四周的警探,直退到打開的車門邊。

突然,霍天成狠戾的神色驟起,他身形向後倒,準備在躲入車內的瞬間,引爆拋出毒氣煙彈,正好幹翻一眾暴露在外的警察,而他趁機逃之夭夭。

在他的頭頂,消防車的長臂已悄然移動到位。

就在霍天成要行動的當口,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猛擡頭時,水彈爆開,水槍齊發,多重巨浪直接在霍天成頭頂炸開。

數噸洪水從上下狂洩而出,將霍天成直接沖垮在地,更是將小小的毒氣煙彈徹底沖毀在波濤裏,起伏翻滾了數個來回。

唐澤明從紅色的消防車上一躍而下,撲入洪水中,被水流帶倒的任開則順勢直滑向霍天成,兩人按住霍天成同時提出手銬。

兩道銀弧閃亮著,劃破夜空。

任開銬上一只手去扭人時,才看到另一只手上的手銬,唐澤明正要撤開,任開壓著霍天成直跪起半個身,“都銬上。”

唐澤明輕笑起來,大水沖濕了他的全身,他看著同樣落湯雞般的任開,湊到他近旁道:“把人交給賀浩。”

他看向任開不知何時不見了包紮的左肩,“你的肩。”

任開側首,甩開礙眼的濕發,點頭同意。

周圍的警員大批湧到,唐澤明朝賀浩示意,交給他善後。

他自個則架起任開,兩個人慢慢走出人群。

身後的演唱會還在繼續,安可再來一曲的聲音不斷,終於,巨星重新登場樂聲高亢,膾炙人口的重逢曲響起,第一枚煙火升空,爆響在夜中。

任開停下,轉身,唐澤明和他一起在散場的長道上回望,黑絲絨般的夜空中綻放出一朵又一朵絢爛無匹的煙花。

花火罩頂而落,咚,咚的聲響不停。

樂曲同樣到了最高潮處。

突然天空中一小組煙花從左邊射出,右邊本該對稱的圖案卻缺了好幾發。

任開和唐澤明呆看著天空,很快又看向對方,明白過來是因為在控制室臨時拿下了那幾發毒煙花,一時都忍俊不禁。

第二輪煙花又如常升起,綻開。

兩人笑容漸收,任開忽然向唐澤明靠近,眼前人眼神深幽,越靠越近,唐澤明不得不閉起雙目。

以為的碰觸並沒有發生,唐澤明睜開雙眼,只見任開微笑著,手腕翻轉,仿佛變魔術般,在他剛才閉眼的瞬間,已將他身上的那只黃銅打火機摸到了手裏。

此刻,他將金色的機身亮到兩人中間,向唐澤明悠然道:“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唐澤明輕輕勾起嘴角,伸手接過打火機。任開眼睜睜看著唐澤明徒手就拔出了內膽,眼裏寫滿了不可置信。

又一枚煙火咚地升空,唐澤明笑容綻放,在花火的映照下,仿佛夜曇花開。

火樹銀花閃亮,照耀過內膽上印刻的那行花體銘文。

light my love R.K.

唐澤明不慌不忙將內膽塞回,像他從前千百次做過的那樣,用左手使了個任開最熟悉的花式點火,打亮了打火機。

火苗騰地躍起,生機勃勃,不停舞動在夏夜中。

煙火和歌聲終於散去,這一晚的夜,短暫的有了此刻寧靜。

巨型體育館外,長道的前後,寂寂無人。

任開就著火光,錯開身,忽然輕吻上了唐澤明。

夏蟲鼓動,歌唱。

有微風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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