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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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溫冷為什麽不主動提起黑客案,任開只是覺得奇怪,一時卻也想不出原因。

他找了個機會問賀浩拿到了數據,回頭很自然地去找安嵐,想讓她幫忙修覆。

“有個和柯成相關的舊案,裏面有個數據壞了,你看看能不能恢覆出來?”

任開邊說著邊將東西遞過去,安嵐在聽他說起時臉上還露著好奇,可當她看清任開遞過來的東西時,神情卻明顯滯楞了下。

安嵐很快接過數據,神色又恢覆如常了。

任開皺了皺眉,等了安嵐幾秒,卻見她只是檢查起了數據源,沒打算解釋什麽。

任開不得不開口:“安嵐,你先跟我來一下。”

兩人來到走道盡頭的拐角處,有道窄梯連接裙樓,任開背倚欄桿,嘆口氣,直接道:“是不是溫冷找你修覆過這些數據?”

安嵐啊了聲,尷尬地點點頭。

任開還清楚記得那天他開車回警局,隔著兩個路口,意外瞧見溫冷和安嵐從小飯館裏有說有笑地走出來。

之後他又撞到他倆單獨約過一次午飯。

當時他好奇的事,現在有了答案。

安嵐見任開都直接問上了,被頭兒就這麽盯著,顯然蒙混不過去了,只得開口:“溫冷說是緝私隊那邊托了他幫忙修覆,我不知道這些數據會和柯成案有關。”

任開點點頭,沒有要深究安嵐的意思。

他沈著臉,越發疑惑,溫冷為什麽要假托是緝私隊找他幫忙,他在隱瞞什麽。

兩人結束談話時,任開示意安嵐將他們的對話保密,晚些把恢覆出的數據給他就行。

當晚,任開就拿到了修覆後的數據。因為有林曉雲的說明在先,任開面對恢覆出的殘缺數據,即使沒有唐澤明的本事,他也很快能看出這些記錄進出口物資清單,財務報表的數字,是屬於柯成的那些空殼公司的。

初夏的空氣裏帶著特有的潮濕悶熱勁兒,任開關上電腦,來到陽臺上。他歪了下腦袋,點著煙,遠處的燈火氤氳在煙氣後,平緩著任開的心緒。

溫冷沒有在翻看舊案的時候向他提過任何數據的事,而是私底下托了安嵐修覆。

溫冷如果不想被人知道,就應該找隊外的人做這事,可他選擇了安嵐,最可能的原因是安嵐的技術,她這樣的好手放到全省也找不出幾個,這說明損毀的數據對溫冷非常重要。

與其說他認定數據重要,不如說他認定黑客案重要。

自己和唐澤明都沒接過手的舊案為什麽對溫冷來說很重要。

黑客案有什麽問題,這些數據又有什麽問題,要讓溫冷對他只字不提。

黑客案有什麽特殊的地方?任開繼續深入的自問下去,很快他默答,和柯成有關,和唐澤明有關,和自己有關。

再繼續往下推。

溫冷在翻舊案恢覆數據的時候,根本沒可能知道黑客案和柯成有關,先排除這事和柯成的關系。

至於和唐澤明,和他自己有關,他們倆都沒接手案子就轉出去了。

他和唐澤明……要說他倆有什麽不一樣,如果沒偵辦的也算,那麽黑客案才是唐澤明生前接觸過的最後一個案子。

任開猛然抓到了思路,急切地往下推。

溫冷說過,唐澤明曾追緝過柯成,他在緝私隊時就和他交過手。唐澤明當初是怎麽揪出柯成的尾巴的,靠的從走私汽車案的賬目摸到柯成的那些空殼公司。

任開還記得唐澤明負傷退下來後,經偵大隊是從一開始就盯著要人的,是他磨著姜隊打了電話橫插一腳,唐澤明又給他面子才把人弄來的。

也許誰接了這個黑客案都沒法從這堆殘破的報表數據裏看出柯成來,但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唐澤明。

如果只有唐澤明能看出問題,而已知柯成卷入了黑客案中,他早在黑客生前就盯上了他,如果黑客死後,柯成突然發現是唐澤明接手了調查,本已不構成威脅的數據即將落到死對頭的手裏……

如果溫冷私自追蹤黑客案是因為他懷疑……

任開的心猛烈地不管不顧地跳起來,答案呼之欲出,他緊握雙手才壓制著它沒蹦出嗓子眼——如果唐澤明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如果,柯成謀殺黑客用的手法是強迫其吸毒過量致死,人死後事情陰差陽錯沒先落到緝毒大隊手裏,而是被唐澤明和他接手了。

因為被唐澤明追緝過,柯成現在有充分的理由擔心一旦被唐澤明發現那些,哪怕已經自毀的數據,只要被唐澤明抓住一點,就會發現他重出江湖的蹤跡、證據。

他卷土重來的基業很可能再次被唐澤明毀滅。

至此,新仇舊恨,天底下大概沒有比柯成更想要弄死唐澤明的人。

任開一徑想到這兒,煙都燒到手片刻了,他終於後知後覺松開了手指。

他喘著氣,想通了唐澤明的事,很快滿腦子就都是溫冷了,那麽他呢,溫冷會不會一開始就懷疑唐澤明的死有問題,所以才要求調到重案大隊來?

他是不是一直瞞著自己在查唐澤明的死因?所以將檔案中心唐澤明的舊案全部翻了個遍?

任開覺得自己要瘋了,為什麽溫冷會知道這事,而他自己竟然什麽都不知道!

他任開算什麽,唐澤明那個金色的打火機又跳出了腦海,他再次確認溫冷絕對比他想的要和唐澤明親密得多,他早該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早知道溫冷和唐澤明的那種連接感絕不亞於他和唐澤明的,現在最初的疑問又跳了出來,他倆到底是什麽關系?

強烈的欺騙,背叛,憤怒……翻湧起來。

任開感覺頭都要炸了,最讓他心痛的是,唐澤明的死有問題,而他竟從未發現,他被內疚生割得攤坐在地上,是的,他竟然一直什麽都不知道。

直到令人窒息的痛苦翻騰過去後,任開扶著墻站起來,踉蹌地沖到屋外,在走廊中奔了兩步,樓梯口猛然亮起的自動燈光將他喚醒。

冷靜。

他如此沖動地去找溫冷,然後呢?

目前為止一切都還只是他的推測,他可以肯定溫冷有問題,但如果溫冷堅決不開口呢,他難道要像審犯人那樣審訊他?可笑,溫冷的審訊水平可是堪比唐澤明,他自認沒多少勝算,這行不通的話,他難道要私刑將他囚起來審?

一想到自己要對溫冷動手,任開下意識撐住墻才讓自己抵住可怕的暈眩感。

這個他在冰庫裏用體溫去溫暖,在槍林彈雨的雲夢島拼命去保護,在湖水爆炸中奮力將他拽出火海,在地下車庫不要命地尋找,在昏暗雜物間豁出一切去吻的人……

心痛和背叛憤怒又同時交織翻騰起來,強烈到讓任開無法克制頭暈目眩,但也成功阻止了他本要暴起的行動。

任開不得不深呼吸,他知道,他必須,也只能冷靜。

他掌握的還不夠多,那麽,何必打草驚蛇呢,既然溫冷有問題,還極有可能是和唐澤明的死有關,現在人就在他眼前,他只要牢牢盯住他就好。

他會緊緊地看住溫冷,任開緩了呼吸,很快扯了下嘴角,他甚至還會放溫冷單獨行動的機會,讓獵物放松警惕,等待他露出破綻,等待他有所行動。

終於,任開慢慢走回了屋中,這一夜毫不意外,他睜眼直至天亮。

第二天清晨,溫冷從單元樓走出的時候,意外地看見任開高大的身影,他正倚著吉普,低著頭等著他。

“任開?”溫冷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任開緩緩擡頭,露了個燦爛的笑容,“案子有了重大進展,我心裏高興,昨晚多喝了幾杯。”

他在“重大進展”幾個字上咬得清晰又緩慢,他看著溫冷,看得很專註,仿佛世界只有他一個人存在,“可惜喝醉了,一晚上沒睡好,然後,大部分時間想的——都是你。”

溫冷漂亮的雙眸微怔,有些驚訝任開喝多了,不然他不會一大早跑到樓下不知道等了多久,這樣看他,更說不出這麽露骨的話。

別看這家夥日常對什麽都口無遮攔,他真在意的人和事,常常半天吐不出幾個字。

溫冷再清楚不過任開有多能喝。他突然意識到,他倆正式搭檔後,任開還沒喝過頭過。

酗酒,那都是重逢前的事了。

要不是任開此刻從眼神到姿態都說明他已經徹底酒醒了,溫冷該擔心了。

他關切著走近任開,伸手向他討要鑰匙,意思剩下去警局的路還是他來開。

任開的目光落到溫冷的臉上,沒放過他神情中任何一絲隱藏的情緒。

那裏什麽也沒有,只有對任開的擔憂,和愛,仔細看去時濃烈得讓任開不得不避開。

就在他移開目光,溫冷以為任開要掏鑰匙時,眼前人狠狠將他拽進懷裏,雙手箍緊恨不得將他嵌入身體裏。

在他看不見的耳後,任開咬著牙,用輕柔低沈地語聲在他耳畔道:“我不僅整晚想著你,現在也一步也不想離開你,最好把你掛在身上,像鑰匙一樣掛在身上,到哪兒都帶著。”

他說得那樣真,任誰聽了都心悸。

溫冷的鼻尖飄過確實的,淡淡的酒氣,他無奈地想,這家夥喝了點酒就又發瘋了。

他溫和有力地回抱他,並沒有升起太多的警覺。

實則,溫冷的警覺自他和任開重逢後一直保持著,他總是刻意和任開保持著距離,不僅是因為不能讓任開認出他,也是怕自己所有壓抑的情感沒了距離的堤壩,會沖毀他此刻最寶貴的理智和判斷。

他需要它在最好最敏銳的狀態,他要用它來保護任開,來盡快破案。

然而,地下車庫的爆炸一度打開了這座堤壩,溫冷以為他暫時堵上了缺口,卻沒有意識到有些東西不可避免地改變了。

這就是情愛的可怕之處,一旦你沾染它的氣息,就成了被標記的獵物,很難再有機會擺脫。

在這世間,它翻雲覆雨,顛倒時空,可以讓昨天的任開頹狂,也能讓今天的他振奮,能讓昨日的溫冷時時警醒,也能讓今時的他沈溺不自知。

它有摧毀一切的破壞力,就有愈合萬物的拯救力,它能賦予甚於深淵的絕望,就能給予遠勝於潘多拉魔盒的希望。

幾天後,任開向整個重案大隊宣布了反恐那邊得到一條大成哥逃亡路線的線索,他需要親自過去對接確認下。接下來他有條不紊地布置了眾人的最新任務,故意借口人手不夠而將溫冷留在了局裏守大本營。

任開走後,只隔了一天,溫冷就騎著夜路德往城郊駛去,他要去往的地方,住著一個孤身的女人——肇事司機王勝海的遺孀。

在他身後的車流裏,有輛平平無奇的黑色轎車隱匿著,始終和他行駛在同一路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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