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第66章

灼燒的烈焰瞬間爆發,洶湧氣浪將任開掀翻在地,濃煙緊隨其後。

任開一年前受過傷的左耳再次淌出鮮血,他腦袋嗡嗡作響,身體失去平衡。

可他顧不得自身傷勢,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溫冷!溫冷!”任開搖晃著撐爬起來,大腦還處在半茫然中。

整個地下車庫充斥著刺耳的車輛防盜鳴叫聲,可任開只聽到模糊隔膜的嗡嗡聲響,混沌中他甚至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卻還在一片車鳴中嘶吼著溫冷的名字。

“溫冷——!溫冷——!”任開滿身塵土,衣角破損,他頭手裸露的地方到處是擦傷,只是聲嘶力竭地喊著溫冷。

一切又再重演,他還是晚了嗎,來不及,趕不上……

最後的時候他見到了夜路德,車在,溫冷就在,他活要見人,死要……

任開從地下車庫二三層的通道間艱難起身,正對他的是冒著滾滾濃煙的地下二層入口,整個空間充斥著駭人的黑煙和火光,爆炸產生的烈焰,灼熱燃燒的溫度使這一層的入口完全成了地獄。

沒有人能在這樣的景象下再往前一步。

任開踉蹌著,眼前的景象和記憶中的畫面重合,他目光堅毅,甚至慶幸這一次的自己意識無比清晰,再沒有什麽能阻擋他,他一定會找到他。

一步步,一點點往前挪,濃煙熏得任開雙目流淚,塵埃不斷將他包圍,灼熱的氣浪眼看就要燒上任開裸露的皮膚臉頰……

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背後猛地扣緊了他,阻止他進入燃燒著的地獄。

任開的身體平衡都還沒恢覆,就想要暴起甩開來人,他眼前只看得見火海,他只想進去,想親眼看到。他只知道此刻沒有人能,再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

他叫囂著:“放開!別攔我!”

“任開!是我!是我!”

溫冷從後想要阻止暴起的任開,無奈任開聽力受損,什麽也聽不見。他流淚的雙眼,失卻聽力和平衡的雙耳更加劇了他的感知變得羸弱,沈浸在失控情緒中的任開只想擺脫阻止他的人。

溫冷和他撕扯了兩個來回,都沒法拖動任開分毫。溫冷自個也在爆炸中受到了波及,右手受傷使不上力,眼看他就要被任開甩開。

溫冷無法,將心一橫。他敞開雙手,放棄了阻止的姿勢,而是迎上去,承受痛擊的傷害,環抱任開,吻住了他。

任開呆住,突來的震驚雖不能立刻喚回他的理智,但到底阻止了他狂暴的行動。

身軀碰撞,任開下意識伸手摸向來人,溫冷抓住機會立即扯緊他,彼此糾纏間,他將他拽離燃燒的地獄。

“是我。”溫冷的雙唇柔軟幹燥,他撬開任開的唇齒,深吻他,交錯間在他耳邊一遍遍呼喚,不再顧及任開是否能聽見。

靈魂深處俱是壓抑了太久的思念和愛意,自然經不起這樣的碰觸,剎那傾瀉而出,輾轉在不停歇的吻和呼喚裏。

溫冷拽著任開,兩個人踉蹌著,一步步遠離地獄火海。

直至退到地下三層走道的拐角處,遠處有大批的人聲在靠近,溫冷環顧左右,推著任開撞進一間昏暗的儀表間。

任開被他推撞到墻上,溫冷極近的拉扯著他,望向他的眸子裏有不亞於爆炸的烈火在燃燒。

此際,兩人誰也沒有支聲,難以言說的劍拔弩張充斥在兩個男人間,充滿了這個極小的空間。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過了很久很久,就在溫冷帶著孤註一擲的眼神低頭前,任開嘆了口氣,扯過溫冷,先吻住了他。

他清楚自己在回吻溫冷,回吻一個任開不知道從何開始,遠遠早於溫冷方才拽他出地獄火海時的那個吻。

當任開吻住眼前人時,他才知道,有些情緒壓抑得太久,久到此刻他的四肢百骸叫囂著要將溫冷揉進自己體內。

理智顯然被這認知驚駭了,有理性不能解釋的強烈情感在唇齒相接中一再碰撞一再生成。

任開沒用多久就放棄了自個兒的理智,沈淪到這個吻中。

此刻,他眼不能看,耳不能聽,卻在溫冷的吻中感受到遠勝五感的暴烈情感,他漸漸有些難以承受溫冷在這個吻中宣洩出的情感,他從不知道溫冷對他的感情竟至如此之深。

任開甚至不得不先引導安撫下溫冷的情緒,直至溫冷變得收斂,最後轉為極度溫柔的纏吻。

仿佛是擔心此前過度激烈的吻給任開帶來了不適,溫冷轉為纏吻後顯得溫柔小心,帶著些微的歉意,任開在他的唇舌間嘗到了討好的意味。

輾轉淺挑,哦,溫冷怎麽就能知道他那些點在哪兒。

幽閉昏暗的空間裏,暴烈過後,任開徹底迷醉在溫冷萬般迎合的吻中。

直至最後,唇舌的溫暖濕潤包裹奪走了任開所有的感官,在類似白光的天地中,他吻到了——唐澤明。

天!

任開一把推開了溫冷,他猛地睜開眼,視線,聽力,平衡,此刻都已接近覆常,溫冷正抿緊唇看著他,眼裏燃起的火焰正迅速退去,變得空洞。

任開知道他誤會了,他啞著聲急忙解釋:“不是,是我,是我的問題。我不是那個意思。”

該死的,他從頭到尾都知道他吻的人是溫冷,為什麽到最後唐澤明會跳出來,而且真實到讓他覺得可怕。

是爆炸,一定是爆炸惹得,場景重現將他整個拋進了潛意識裏。

任開滿臉歉意,他平靜下來,輕輕勾過溫冷的後頸,與他額頭相抵,他的手停留在溫冷的發間,“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剛才……”

溫冷輕輕脫開他的懷抱,伸手撫向任開流血的左耳,他移到他的右側道:“沒事,我大概明白。”

溫冷已經回過味來,他最後不經意迎合了任開所有的敏感點,就像他過去做的那樣。

人心總有些最私密的感覺,可意會不可言傳。

溫冷明白,是那些不可言說的親密勾起了任開的回憶,他應該是想起唐澤明了,不是任開的錯,是他的。

直到溫冷徹底離開了任開的懷抱,任開的情緒退去,理智漸至回歸,他才輕聲道:“你是怎麽……”

溫冷知道任開要問什麽,“我習慣早到,但一直沒露面,就在見面前我突然發現大廈進入演習狀態,又有警員守住了出口,我就知道出事了。但我約的線人要說的消息非常重要,我不能放棄見面,得賭一下,不過因為察覺到不對勁,見面前我已經做了準備。”

溫冷扯了扯嘴角,“我沒想到什麽也沒準備的人是你,就這麽徑直沖了進來。我先是將見面改到了地下二層,爆炸時我留了後路,二層到三層通道旁有一小段夾層,我翻落到夾層,又從管道口下來,所以反而繞到了你背後。”

任開笑起來,“真有你的。”

溫冷看著他,很快將目光再次轉向任開受傷的左耳,“出去吧,外頭再找不著人該急了。”

任開這才皺著眉起身,仿佛才意識到自個身上受的各種傷。

溫冷在狹小的空間裏盡量退開了些,準備讓任開離了墻好轉身。誰知任開起身後,往前逼了兩步,溫冷下意識後退,任開雙手撐墻,這下換他將溫冷圈了起來。

任開臉上帶著點壞笑,他雙手囚住溫冷定定看他,昏暗雜亂的儀表間中,他慢慢伸出右手蒙住了溫冷的雙眼,隨後低頭輕吻了他一下。“給我點時間,我之前不知道你對我……”

溫冷拿開他的手堵了他的話,“出了這個門,一切照舊,至少先把手頭的案子結了。”

任開點頭,私人的事不能影響工作,是這個理。

兩人達成默契,門開後,任開和溫冷並肩走了出去。

因警方做足了準備,地下二層的火源很快被撲滅,空氣裏到處飄著燒焦的味道。

任開交代了爆炸前後發生的事,他堅持要處理完現場後再去醫院,救護只得給他做了臨時護理。

現場休息的間歇,溫冷擡頭不見人影,知道任開大概煙癮犯了,趁著抽煙到地面上透氣去了。

Z市夜晚的街道上,空氣泠冽,溫冷才走出大廈,就看見任開獨自在街道的一旁抽著煙,他來回踱步,右手舉著電話,溫冷向他走近了幾步,聽見任開對著手機在喊姜隊。

任開嘴角叼煙,暗紅的火星在黑夜裏明滅,溫冷穿過一小叢綠化,離那個來回踱步的身影越來越近。

晚風吹過,有細微的響動。

事情總是發生在瞬間,溫冷在槍響的同時伏臥閃避。

黑夜裏他看見任開拋了電話,伏低,迅速向他靠近。

這是今晚第二次襲擊,兩人此刻的應激反應力都被逼到了人類極限。

然而左耳聽力受損和剛好在通話的狀態還是影響了任開的反應能力,溫冷還從未見過任開人在現場,等第一聲槍響過後,他才作出反應。

任開因此臉上少有的閃過慌亂,懊惱,急切,在他明知對方的攻擊目標是溫冷時,仍違背受訓規則不管不顧朝溫冷挪近。

他朝俯臥著的溫冷伸手,想要確定他是否受傷。

該死的,任開心中咒罵,他還是低估了柯成這狗娘養的,膽子已經大到爆炸不成,直接來補槍了。

溫冷眼見任開不僅違規朝自個兒靠近,更是直接往射擊路線上挪,任開想也沒想就要擋到他前頭!

心念剛動,溫冷已翻身拔槍,動作甚至比往常還快了半秒,因他用了左手。

他敏捷的身手向任開清楚表明了自個兒無礙。

兩人交替連續的舉動不過發生在幾秒間,這幾秒的間歇也剛好夠對面的槍手調整好位置,準備再開第二槍。

溫冷對開槍節律的感知已內訓至近乎本能,當槍響迫在眉睫時,任開還擋在自個兒身前,溫冷根本來不及思索,也失了往日的冷靜理智。

危急中,溫冷左手牢牢持槍,他必須在槍手第二槍開響前擊中對方。

晚風中,溫冷心無雜念,努力辨別槍手的位置。

他猛然出擊,右手摁低側前方的任開,左手開槍。

除了溫冷的槍聲,周遭再沒有響起第二聲槍響。

從遇襲到擊斃槍手,所有這些不過發生在兩三分鐘內,此刻大批的警員從大廈內湧出,腳步聲、人聲、警笛聲,到處亮起探照燈,警燈……

任開回身看向溫冷,雙眼直望到他瞳孔深處,在包圍湧來的人群中,在眾目睽睽下,他伸手將溫冷攬進了懷裏。

醫護已經跑來,任開沒有立即放開眼前人,他擁緊,手指撫過溫冷的發,在他耳邊用僅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道:“我不知道你還會用左手開槍,和右手開得一樣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