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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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有些線索看似斷了,卻還可能隱含著有價值的信息。

中間人死了,死者會被迫閉嘴,但殺人者卻無法抹去他生前的痕跡,日常的蛛絲馬跡依然會透露許多真相。

死去的中間人叫汪強,是個慣犯,身上有一沓案底在身,做過兩次牢,上次監獄出來距離這次被殺,總共不到一年時間。

翻開那沓案底,坑蒙拐騙,倒賣偷竊,此人什麽都幹,但沒有惡性傷人的刑事案件。

“看來是個混在圈子裏的老油子,怪不得會坐上中間人的位置。”任開扔了卷宗,重又摸出支煙點上。

這種罪犯圈子裏經年的老油子,認識的人多,路子也廣,只要是來路不明的買賣,上下家找這種人問下出路,總沒錯。

溫冷看著他道:“出去走走?汪強有個獄友劉建設,巧的是第一次和他是同班獄友,第二次幹脆是同號獄友了。一個號子裏關了三年,汪強先出來,這人最近才出來,還在假釋。”

任開傾身有些不舍地摁滅了煙頭,他轉身抓起外套,“走。”

溫冷和任開找到劉建設時,對方正在修車行給人洗車。

兩人穿著便服,劉建設聽說有人找,扭頭看見,臉色就變了變。那是耗子見了貓,骨子裏就能嗅出來。

“兩位,隨便什麽事我都配合,讓我悄悄和老板請個假,我好不容易找著這份工。”

任開點頭,“放心,我們沒提什麽。”

兩人將劉建設帶到了車內,聽說汪強死了,劉建設有一兩分鐘沒出聲。

“獄裏咱們關系不錯,前不久得知我出來,他還想給我介紹份工,但我知道那活不行,拒了以後,就沒再和他聯系。”

“什麽工?”溫冷問。

“給人看場子,這種開始都是看場子,後頭就不知會卷進什麽事裏頭。”

溫冷問得仔細,將提到的場子名字記了下來。

劉建設聽兩位警官想詢問的是汪強死前的情況,老實道:“我不清楚他具體在做什麽,替誰辦事,因為我拒絕了,他就不肯多說了。

“不過我知道他在獄裏除了我,還和一個綽號“太子”的人有過命交情,那人曾救過他,那位大哥進來時罪就已經減得很輕,很快就出去了。汪強出獄後,和這人一直有聯系,上次我們見面還提到他。

“你們可以去找這人問問,我聽說他出來後自己做生意,倒賣摩托車之類的,還搞了個俱樂部,開在和羅國接壤的邊境那兒。”

等劉建設下車離開,溫冷道:“明天是周五,市郊舊鋼廠那兒有摩友的定期聚會,我去打聽下這個“太子”。

和羅國接壤的邊境城市W市,離Z市不過三小時車程,摩友圈來往密切。

Z市摩友圈在舊鋼廠那兒有固定的大型聚會,任開知道,因為唐澤明帶他去過。

他開著車接口,“我跟你去。”

溫冷看向任開,沒支聲。

任開自以為這家夥是有點嫌他礙事,不過不反對,就行了。

第二天清晨,溫冷塑緊在一身純黑的機車夾克裏,騎上重機出了門。

他沒有直接開進局裏,而是繞到了彭頭埗,那個老舊網吧的位置,他自然還記得,當年他還是個不時給人補習,口碑極好的優等生,任開則是個不服管教的闖禍小子,他追了他幾條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逃課的學生。

臨近網吧的時候,晨起就陰著的天空,突然倒下傾盆大雨。

溫冷緩緩將車避到巷內檐下,就見任開從隔著兩個路口的網吧內竄出來。

暴雨如註,天色從清晨一路跌回黃昏,此時更是猶如深夜。街道上已不見幾個人影,大雨滂沱中,任開雙手插著褲袋,若無其事溜達的身影就顯得更為醒目了。

這家夥……

已經進入11月,Z市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十度左右。

溫冷遠遠跟在他身後,雨滴急速撞擊著頭盔,夾克,金屬排氣管,奏出不同的節奏音調。

他看著他就這樣走出了彭頭埗,既不開車,也不打車坐車,在滿世界昏暗的雨中,沿著無人的街道向前走著。

隔開兩個街口,黑衣騎士默默註視著他,如果任開此時回頭,溫冷將無處可躲,即使他立即掉頭開走,哈雷夜路德也太容易被認出,之後無從解釋。

可溫冷不曾想過轉道,前面那個身影無所謂地走著,後面的人便也縱容不避地與他同行。

有時候,你明知道危險,也還是會固執不放棄,就像年少時的那個暑假。

又行過了一個路口,任開忽然彎腰停了下來,溫冷看他側身撈起了一只淋成落湯雞的奶黃色幼犬,打開外套,小心地將小奶狗捂進了懷中,這才走入了屋檐下。

眼看著任開隨時會轉過頭來,溫冷不再耽擱,車頭一轉,往岔路上遠去。

半個小時後,任開晃到了局裏,淋成這個模樣,進了更衣室把不少人給看懵了,這是出了什麽事?

任開摸了把臉,靠在更衣室的長凳上道:“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我出門的時候就有種奇怪的預感,會遇到什麽人。

“不是一般的預感,非常強烈。”

正是上班高峰時間,更衣室內小半個大隊都在,溫冷也在,他正從浴室出來,正撞上任開開始講述。

他走到儲物櫃前,卻無法伸手去開櫃門,他的全副心神都落在了任開的話語上。

“所以下著大雨我也義無反顧上了街,走著走著,果然,那直覺如此準確,我強烈得感受到了視線,從背後穿過雨幕,就那樣註視著我,跟著我。”

“任隊,你這表情可不像是有什麽犯罪分子跟著你,難道是什麽特別的熟人?”

“說不準是比熟人還熟的……”有人想開玩笑,又怕有點過,就沒點明。

“唉,”任開感嘆,向後伸了下腰,“你們知道那種心動的感覺嗎?就是天地烏雲,暴雨下得昏天黑地,全世界只有你和他,兩個人默默走在街上,然後他就那樣一直不放棄地跟著你。”

這話都說出來,大家不再藏著掖著,頓時起哄道:“快說,後來呢,到底認不認識啊?”

“哎呦,怪不得任隊你肯淋成這樣啊,電話號碼要到了嗎?”

“頭兒,你別是烏龍了吧,後頭是不是尷尬了。”

“別吵別吵,我賭人家就是趕路而已。”

“我能感覺錯嗎?”任開高聲壓下眾人,“你們還聽不聽。”

眾人在催促,溫冷靠到了後排的櫃子上,已經無力伸出頭去。

“後來啊,後來我就把它抱到了懷裏,雨小了它的主人就找來了,我就只能把它歸還了。”任開邊說邊把他和落湯小狗的照片拿出來展示給眾人看。

“哈,集體中招,是只小狗啦!”

任開話音剛落,宋小磊和張浩合起來沖上去,任開拔腿就跑,三個人繞著走廊又竄進大辦公室瘋跑了一整圈。

姜月從辦公室探出頭來,周鵬正來到走廊上,抱著胳膊哈哈笑。

“這是怎麽了?”

周鵬斂了笑,臉帶欣慰地對姜月道:“任隊又能開玩笑了。”

任開瘋跑著,再轉回來的時候,大辦公室冒出個人擋在路上,他一個急剎車,差一丁點就撞進溫冷懷裏,幸好用前臂隔了下。

“你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任開說完,也沒等溫冷怎麽應他,轉頭朝後頭沖到的兩人擺手:“不鬧了,不鬧了,剛聽到的中午都給加菜,我請。”

一眾口哨聲響亮起來。

再轉身,溫冷將條幹凈的浴巾塞給任開,“去洗洗,技偵那邊等著你簽字。”

有那麽一刻任開仿佛回到了舊日時光,刑案總是太沈重,他有時會故意鬧一鬧,唐澤明總會替他解圍兜底。

任開回過神來,邊重新往更衣室去,邊嘀咕,“我這還沒吃上早飯呢。”

“接著。”

一包東西從天而降,任開打開塑料袋,冒著熱氣的豆漿,裹著肉松油條的粢飯團。

任開朝辦公室裏嚷嚷:“你們誰告訴這家夥,我愛吃粢飯夾油條的。”

宋小磊探頭:“頭兒,溫冷剛食堂領的,把自己的讓你的好不好,不要不識好歹。”

夜裏,任開跟著溫冷準備去摩托聚會,看到大院裏停的夜路德,他又呆了呆,溫冷道:“為了容易搭上話,找朋友借的。”

Night Rod Special 夜路德,這車在Z市不多見,任開記得,唐澤明出事前曾想買一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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