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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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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校慶之後不久,為了見姜越,厲乘雲依約去了療養院。

療養院非常註重隱私性,管理非常嚴格,即便是陳其初已經安排好,厲乘雲還是需要辦理非常繁瑣的登記手續。

厲乘雲正在辦理手續的時候,登記室進來了一個人,應當同樣是訪客,有另一位工作人員在迎接和問好。厲乘雲難免有些分神,去關註那位訪客。然後他聽見來人說道:“我來探望姚育真女士。”

厲乘雲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下意識擡頭去看來人,厲乘雲才剛剛將視線投遞到來人身上,來人已經先開口,“你是陳總的那位朋友吧?這麽巧啊。”

宣奕。

厲乘雲很迅速的認出來了面前的人。

那天校慶遇見之後,和陳其初聊天的時候,陳其初也談起過宣奕的話題,於是厲乘雲也就知道了宣奕是始光集團的新股東,似乎是個有點紮手的人物,心思與目的都不明。厲乘雲心中多了一分戒備,但面上神情還是尋常,隔了幾秒鐘,他才用一種仿佛剛剛想起人來的語氣說道:“宣總?”

“上一次太匆忙,還沒有來得及問你的名字呢。”宣奕以一副友好得挑不出錯的表情說道。宣奕很自然地看了一眼厲乘雲正在填寫的資料,厲乘雲不著痕跡地按在姜越的名字上遮擋住,然後把自己手邊填好的資料推給工作人員,然後平靜地道出自己的名字:“厲乘雲。”

“厲先生也是來探望的嗎?”

厲乘雲語氣隨意地說道:“我來探望一位朋友。”

以厲乘雲和宣奕淺薄的關系,似乎話到此處便差不多了,但是宣奕卻仿佛對厲乘雲這樣一位稱得上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極其感興趣,大有刨根究底的架勢,絲毫不覺得自己很沒有邊界感,“朋友?那應該是和厲先生差不多的年紀吧,怎麽住進療養院了?”

姜越所在的療養院是提供高端服務的私人療養院,入住的人除了需要照顧的老年人,還有許多患有特殊疾病的人,比如一些患有精神類的疾病或者比較特殊的身體疾病的患者。

厲乘雲正要含糊過去的時候,登記室又進來一個人,工作人員看見了,立即都叫道:“祝先生。”

來的人正是祝蘭章。

從工作人員的態度來看,這家療養院顯然和祝蘭章有些關系,而且祝蘭章在療養院的地位也非同一般。

厲乘雲也叫道:“祝叔叔。”

宣奕看見祝蘭章,便將追問厲乘雲的事情拋諸腦後,用一種驚喜到有點做作的語氣說道:“又遇到祝總監了,看來我們是真的很有緣分。”

祝蘭章臉上依舊是那種非常標準化的禮節性的微笑,他對厲乘雲說:“抱歉,路上有點堵車,我來得晚了,”然後才看向宣奕,“”——宣總,這麽巧?”他詢問為宣奕辦理手續的工作人員,“宣總是來看望哪位的?”

“宣先生是來看望福海樓402室的姚育真女士的。”

“原來是姚育真女士,”祝蘭章說道,“不過姚女士終身未婚,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她有親屬。”

“姚阿姨是很照顧我的一位長輩,”宣奕仿佛是事無不可對人言一般坦蕩,很自然地說道,“我父親去世之後,多虧了她一直資助我讀書,否則我恐怕只能夠睡大街了。”

“原來如此。”祝蘭章點了點頭,宣奕的基本資料祝蘭章已經很熟悉,他知道宣容在宣奕十幾歲就因病去世了,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宣容出國之後似乎是完全地斬斷了與國內的聯系,甚至連宣家的人都以為宣容早已經死了,宣容死後,宣奕確實是靠人資助才能一直讀書學習的,但是資助人一直都很隱秘,沒有人知道是誰。沒想到還來了一出燈下黑。

祝蘭章調查的時候,甚至還以為就是宣耀生,沒想到是一個和宣家沒有什麽幹系的人。甚至祝蘭章調查過宣奕這麽久,居然完全沒有發現宣奕的資助人就住在就在自己管理的這家療養院中。

厲乘雲的手續辦理完畢,便借機跟祝蘭章和宣奕道別,祝蘭章點頭,並吩咐幫厲乘雲辦理手續的工作人員:“你帶乘雲過去吧,”然後又和另一名工作人員說,“快給宣總辦理手續吧。”

“那麽祝先生,宣總,我便先去看望朋友了。”厲乘雲便很快離開登記室,祝蘭章則留下來,等著工作人員給宣奕辦完手續。

宣奕說道,眼睛看著厲乘雲離開登記室,很快收回目光,對著祝蘭章微笑道:“祝總監看起來似乎和那位厲先生很相熟。”

“畢竟是其初多年的朋友。”祝蘭章輕描淡寫地說。宣奕的相關的手續也很快辦完,祝蘭章示意工作人員離開,對宣奕說道,“宣總,我帶您去姚女士的房間吧。”

“那真是不甚榮幸了,”宣奕說道,“有勞祝總監了。”

兩人一同走出了登記室,慢慢朝宣奕要探望的姚育真的住處走去,宣奕頗為好奇地問:“真是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樣的地方和祝總監見到。不過,原來祝總監還有療養院的業務。”

祝蘭章說:“這家療養院是我的亡夫投建的,他去世之後就交由我來打理了,雖然具體的事情都是交給院長的,不過我還是要時常來一趟,看看具體的情況。”

聽到祝蘭章的話,宣奕側頭去看他,祝蘭章神情非常平靜,語氣平淡而自然,他不疾不徐地走著,眼睛註視著前方,仿佛方才提到的“亡夫”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話題。

祝蘭章結過婚一事,宣奕是知曉的。來始光之前,宣奕對於始光的主要人員也做過簡單的調查,祝蘭章作為在陳其初未成年期間始光集團實際上的負責人,自然是調查的重點。

比起祝蘭章多年來如何扶持始光集團,祝蘭章身上更出名的,其實是他的愛情故事。

祝蘭章和他的丈夫徐程,是出了名的恩愛眷侶,兩人據說是一見鐘情之後立刻墜入愛河,然後迅速閃婚,外人怎麽看都像是目的不純或者一時沖動,但恰恰相反,結婚之後,他們的感情也沒有絲毫變化,婚後多年依舊如膠似漆,感情甚篤,無論是在公眾面前還是私下裏都異常甜蜜,堪稱百年難遇的模範愛侶。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後來徐程死於一場空難,突如其來降臨的災難最終讓這對真摯愛侶陰陽兩隔。自那以後,祝蘭章性格變得十分冷淡,陳其初的父母去世之後,作為始光集團很長一段時間裏實際的決策人,身居如此高位,他身上從來沒有任何的桃色新聞,仿佛是因為愛人的逝去已經完全的斷情絕愛,全然一副為愛人終身守節一般的姿態。

當然宣奕是很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會有這種傳奇一樣美滿幸福的愛情的,因為徐程很重要的身份之一,是始光集團的股東,有陳其初的股份加上徐程的支持,才是這麽多年以來,少年喪父的陳其初沒有被其他高層生吞活剝掉的重要原因。

所以祝蘭章和徐程結婚,毫無疑問看起來非常像一種“利益追求”,更不用說,徐程去世之後,祝蘭章還作為配偶繼承了他在始光集團的股份,如果不是他們之前看起來過於恩愛,以及徐程死後祝蘭章近乎“守節”一般的姿態,恐怕任何人都會覺得這不是什麽愛情神話,而是利益關系。

而且在真的見到祝蘭章之後,他更加不相信祝蘭章和徐程之間的“愛情”。

因為宣奕很不能想象祝蘭章與人“一見鐘情墜入愛河”會是一副什麽樣子。

只論五官和樣貌,祝蘭章是個毫無疑問的美人,看起來是個omega無疑,只是即便有著這樣漂亮的一張臉,他看起來也和omega也毫無關系,當然他也不像alpha,甚至不像是beta——性別性別,其間總歸是有個“性”字,食色性也,是人之大欲,但是祝蘭章渾身上下都窺不見任何屬於欲望的氣息,仿佛已經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如果說是因為丈夫徐程離世而心如死灰,可是他甚至連一分失去摯愛之後多年苦守的惆悵和憂郁也沒有。

比起真實的有血肉的人類,祝蘭章更像是一具機器,外觀再怎麽漂亮,內裏也只有冰冷的金屬骨架,即便是別人把胸膛劃開剖出心臟呈到他的面前,他也不會掃上一眼,只會冷漠地走開,所有浪漫的、真摯的、纏綿的故事,看起來都與他無關。

可是這樣一具機器,卻有過一段為世人所稱頌的愛情故事。

宣奕的腳步慢下,落在祝蘭章的身後,他微微瞇起眼睛,將祝蘭章的身影整個納入眼底。祝蘭章走在前面的身影纖瘦的身形包裹在合體的西服之中,他不回頭,也不到處張望,只是很安靜地走著,他走在陽光之下,卻仿佛連陽光都不能沾他的身一般。

“宣總,”祝蘭章走到一扇門前,然後停了下來,他側過身來,對宣奕笑道,“到了。”

宣奕便走了過去。

應該是聽到門外的動靜,房間門很快也打開了,從房間裏出來一位六十多歲左右年紀的中年女性,她身形有些瘦削,臉上布著細紋,鬢角微微有些斑白,面容看起來很是慈和溫柔,看見宣奕,她立刻滿臉笑容:“小奕,你真的回來了啊。”

宣奕上前去擁抱了她,“姚阿姨,好久不見了。”

姚育真抱著他,似乎有些憂心地問道:“這樣真的沒有什麽問題嗎?”

“我說過了,沒有事的,別擔心,早就過去了。”宣奕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兩個人結束溫情脈脈的擁抱之後,宣奕回頭來和,祝蘭章道謝:“多謝祝總監帶路。”

“舉手之勞而已。”祝蘭章說。

姚育真這才註意到祝蘭章,便急忙說道:“多謝祝先生了。”祝蘭章雖然來療養院的時間不多,但是因為是療養院實際上的擁有者,姚育真便也認識他。

“那我便不打擾宣總與姚女士敘舊了,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就先走一步了,二位有什麽需要的話,都可以盡管呼叫療養院的工作人員。”

祝蘭章離開姚育真的房間之後,回到登記室,找來一位工作人員,安排他去悄悄看著一下宣奕,說道:“如果那位宣總有任何打探和姚育真女士無關的消息,或者去到別的病區的情況,立刻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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