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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後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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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後卿一

“後卿戰死,暴屍荒野,怨氣漸重,終得犼一縷殘魂,化作僵屍始祖。”

範勺合上書,一本沒意思的小說,坐在搖椅上晃了晃,初秋的陽光照下來,格外舒服。

“入秋了,天變涼了。”男人拿了一薄絨被,蓋在範勺身上,然後微微低下頭,仔仔細細的看著範勺的每一處眉眼,仿佛永遠也看不夠一般,要刻進心裏才甘心。

“蚩尤,我不是贏勾。”範勺再一次開口解釋,在男人這裏已經住了二十來天,自然也知道了,男人便是從無間地獄跑出來的蚩尤。

蚩尤無所謂的笑了笑“可能吧!你們性格確實不同。”

範勺站起身來,一陣眩暈襲上來,晃了晃身子,才站穩。

蚩尤生怕他會倒下去,又不敢貿然碰他,只得作出保護的動作,這在一個高大的男人身上出現,顯得有些怪異。

“你應該進食的。”

範勺搖頭“不用,我習慣了。”

“你應該知道,如果你一直這樣耗下去,你的傷一輩子也好不了,不老不死,卻得拖著一副殘破的身軀活下去,你不喜歡的,你從未如此弱小過。”蚩尤有些緊張,他沒有說,也許一直拖下去等來的便是消亡……

“你知道,犼是怎麽死的嗎?”範勺叉開了話題

蚩尤遲疑了一下“被女媧伏羲所封印?”

範勺搖搖頭,“不過是封印而已,哪裏會死。”他頓了頓,橙色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泛出不正常的慘白來。

“我醒世不久時,曾得了個寵物,似貓似狗似鹿,雖然有些猙獰,但我卻很喜歡,後來.....”範勺停了下來,緩緩回憶起當年的事情,得到犼的那時,自己是極歡喜的,那時的犼被封印了大半修為,被伐止從那封印裏揪了出來,送給了自己做個解悶兒的玩意兒,那個時候自己真的是高興壞了,整日裏都得逗著那犼才開心,只是後來,從未進食的自己,餓瘋了,毫無意識的咬死了犼,看著斷了生氣的犼,範勺那時難過極了,他舍不得伐止送他的第一個禮物,他也害怕伐止發現自己妄造殺孽,於是他給了犼一滴僵屍血……

“後來,我給了那寵物一點屍血,至此它便成了所謂的僵屍之祖。”

“不是說是犼將殘魂分做了三份,一份於女魃身上成了後世所說的旱魃,一份與後卿融合,一份被樹枝吸取變成了將臣嗎?那犼既然受了你的血,自然當變成僵屍,怎麽會有魂魄?”

“因為.....有人阻止了屍變,真正讓旱魃,後卿,將臣誕生於世的,是那被汲取在犼的魂魄裏的,我的血。”

範勺還記得,伐止破門而入時陰沈的神色,他一劍劈了那正在屍變的屍骸,正欲毀了犼的魂魄時卻被範勺阻攔了,因而那殘魂才能逃脫,範勺那時還不懂,這樣的行為會造成什麽後果,他只知道不想他的第一個禮物就這樣消散。

仔細想來,相處的千年裏,伐止應該不止一次的想殺了自己吧…

“從那以後,你便不再進食?”

範勺點點頭,他不敢再咬殺生靈了,因為他不想讓伐止不開心.....從那以後即便自己餓的瘋了,也不曾咬過一人一畜,唯恐重蹈舊事。

“你舍不得殺生?”蚩尤又問

“不是,人類於我,生靈於我,甚至你於我有什麽幹系?我只不過是舍不得某人有丁點的不開懷吧了。”

薄唇微啟,卻是字字戳心,原來我於你也如同著蕓蕓眾生於你,皆是入不得你的眼,進不了你的心。

蚩尤勾起嘴角,苦笑道“你可真是無情啊!”

“無情總比多情好”。範勺嘆了口氣,“我該回去了,這些時日叨擾了。”這些日子,自然是自己自願留下來的,伐止那日的話猶在耳畔,壓的人喘不了氣,範勺不知應當如何去面對他,可是即便如此,範勺還是犯賤般想要回到伐止身邊,即便只是看著,也很滿足。

範勺起身就要離去,蚩尤也不阻攔,只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突然出言說道“他不懂情,即便你把整顆心剝出來給他看,他也無動於衷,你以為你這幾千年曾入過他的心嗎?”

範勺未答,幾步便緩緩消失在蚩尤視野之中……

天公不作美,才出了蚩尤的住所,天邊便下起大雨,豆大的雨粒打在身上,有一絲絲輕疼,範勺像是毫無感覺般,漫步在這瓢潑大雨裏,像是一個孤獨的靈魂在經歷一場洗滌。

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皆是形色匆匆,偶爾有些人投來幾縷不解的目光……

“誒.....小夥子!”

老太太佝僂著背,她伸出布滿褶皺的雙手,沖著範勺喊了喊,然後遞了遞手裏的傘“小夥子,這麽大的雨,你這麽淋不行的,諾~你要不嫌棄,老婆子的傘就先拿去用吧。”

“那婆婆用什麽?”

“我這左右無事,在那商場裏躲一躲,這雨就停了,你這大雨裏還行走的,定是有急事兒,拿去用吧,別生病才好。”

範勺這才認真打量起老太太,七十來歲的年紀,穿著普通老太太都會穿的暗花上衣,著了個薄薄的針織外套,她右手拿著傘,左手抱著些類似傳單的東西,好像是尋人啟事,很普通的老人,可是卻給了範勺久違的溫暖,那傘是她唯一的傘啊!

範勺接過傘“明日我會來還傘,婆婆記得要在這兒啊。”

見範勺接過傘,老太太這才笑起來,“好咧!”說完便小步跑到了商場裏,隔著玻璃窗沖範勺比劃了比劃,示意他趕緊離去……

範勺轉身,原來人類也可以這麽溫暖。

伐止從吳蔔處懨懨而歸,他本是想去尋一尋範勺,問問那吳蔔可知曉,誰知剛好遇見了那殘魂消逝,說實在的,他不懂人類,他有時覺得人類強大,又有時覺得人類脆弱,不過一段微薄的感情為何會難過的宛如末日呢?

吳蔔正是傷心時,伐止自然不好再問範勺的下落,所幸給了吳蔔留了清凈空間,自己先回了範勺家,一進門只見沙發上坐著一人,阿彥還是那個妖孽的樣子,長發未剪,松松垮垮的系著,著了個襯衣長褲,一雙長腿交叉著,搭在一起,一副養眼的畫面,可惜伐止毫無興趣……

“你怎麽來了!”

“嘖嘖嘖,你怎麽這麽無情,前兒幾日還和人家在冥海相愛相依相伴,這幾日就趕著人家走了?莫不是有了新人忘了舊人。”

伐止往客廳裏走了幾步,俯視阿彥,正色問道“你可曾騙我?”

“為何這麽說?”阿彥被盯的汗毛豎起

“我認為,範勺並非我當初所愛之人。”

“為何,你什麽都不記得了,怎會這麽說?”

伐止嘆了嘆氣,“他那般性子,我斷然不會喜歡的。”

一聲悶響自門外傳開,雨傘落在地面上,驚起一片雨花,範勺想,僵屍的聽力怎麽這麽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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