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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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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紀荷覺得這一覺睡了很久, 久到十多年前的一幕在她腦海裏重新放映了一遍。

仍然記得那天的日落很美,她在表哥原澍和他女朋友的幫助下搭完了自己的小帳篷,坐著休息了會兒後, 探出個腦袋往四周環顧,並沒看見心心念念少年的身影。

今天能和高三的學長學姐一起來登山, 是因為表哥見她成天悶在家裏,生拖硬拽給拉出來的。

其實......是她聽說陸潯之也在才決定一起出的。

坐得高鐵,假期票很難買, 十幾個人裏, 有三個是站票, 紀荷比較倒黴,買中了站票。

她抱著書包,安靜地站在車門邊看一閃而過的田野風光,站久了腰酸腿累的話會蹲下休息。

這裏是五號車廂和六號車廂的交界,上車前紀荷特意在人群中捕捉到陸潯之的身影進了四號車廂, 那邊人多,她看了眼便放棄過去了。

“小紀荷,你去我那兒坐吧, 或者坐原澍的位置都可以。”說這話的是原澍的女朋友姜蔓, 她是過來上廁所, 才發現原澍的小表妹是站票。

紀荷擡起頭,口罩下的唇彎了彎,“沒關系, 我站這裏挺好的, 比較安靜。”

姜蔓很熱情, “那你餓嗎?我包裏有一堆零食,給你拿點?”

紀荷搖搖頭, 道謝後說自己書包裏有吃的。

姜蔓把擦手的紙扔桶裏,“好吧,你有啥事就到四號車廂找我們,下車的時候也別走丟了喔。”

姜蔓走沒多久,紀荷就聽見了原澍由遠至近的聲音,她剛蹲下,懶得起來了,擡著眼睛往車廂門口張望。

但先進入視線裏的卻不是原澍。

男生穿著件黑色衛衣,眉眼漆黑,模樣冷淡,身上有著少年人獨有的清瘦感,邁著懶洋洋的步子從過道中走過,視線並未停留在任何一處。

紀荷感受到胸口傳來激烈的心跳聲,她站起來,背緊貼著後面,挪了幾步,沒敢扭頭去看,豎著耳朵聽,她記得身後位置就是個洗手臺。

原澍和同學交談完也打算去趟廁所,走到門口就看見姿態鬼鬼祟祟的小表妹,低聲一笑,“紀荷,你上我那兒坐去。”

紀荷被這聲音給嚇了一跳,她看原澍一眼,然後搖頭,那邊都是高三的學生,她不想去。

“站著不累?”

“不累。”

原澍笑說:“還有倆小時的車程,你確定不坐?”

紀荷堅定地點點頭。

下秒,那抹黑色身影走了過來,雙手都沾著晶瑩的水珠,挑眉看著擋路的原澍。

原澍長臂搭上陸潯之的肩,朝著心都跳到嗓子眼的紀荷擡了擡下巴,“給你介紹下,這是我家小表妹,高一年級的小學霸。”

紀荷下意識就屏住了呼吸,視線亂瞟,不敢往旁邊人的方向去看。

“你好。”男生嗓音低緩清冽。

她幾乎是用氣音回應:“你好。”

說完就一陣懊悔,隔著口罩,聲音還很模糊,陸潯之肯定沒聽見她的回應,會不會覺得她沒禮貌?

原澍準備去廁所,讓陸潯之等他會兒,轉而想到了什麽,他對紀荷說:“我記得那商務坐那邊的過道是有折疊椅子的,你過去看看有沒人坐,沒有的話問問乘務員能不能讓你坐會兒。”

紀荷下意識就是點頭,她匆匆往身旁人臉上瞥去一眼,然後抱緊書包,轉身就走。

“誒誒誒,走反了。”原澍忙把人喊住,“潯之,你要是沒事的話幫我把小表妹送過去唄。”

紀荷背向著他們睜大了雙眼,內心裏有各種情緒,有因走錯方向的懊惱,也因原澍那句話的驚慌與怕被拒絕的怯懦,但也有著隱秘的喜悅感。

陸潯之點頭:“行啊。”

紀荷心率加速,那倆字就如天大一般的驚喜砸向了她。

就這樣,她跟在身形高挑的少年身後走。

路過四號車廂時,高三的學姐們不約而同地把視線落在了紀荷身上,她低垂著眼睛,努力減輕存在感。

來到一等座的車廂門口,陸潯之停靠在一邊,禮讓推著零食車的阿姨,紀荷見狀也跟著停下。

隔著一小段距離,她悄悄擡起頭,能看見陸潯之清爽碎發下幹凈的側臉。

“口香糖。”

“好勒,”阿姨把口香糖給陸潯之,正準備找零錢,就聽他說先等一下。

陸潯之扭頭,看向把自己的臉遮得很嚴實的女生,“你有想吃的麽?”

紀荷視線猝不及防和陸潯之撞在了一起,她深吸口氣,鎮定自若地搖頭。

陸潯之收回目光,向阿姨再要了兩瓶礦泉水,其中一個瓶遞給紀荷。

紀荷頓了下,目光下垂,男生握著水瓶的手骨節分明,白凈,手指修長,指甲蓋上還有代表著健康的小月牙。

她伸出雙手去接,輕聲說了句謝謝。

“我之前是不是找你幫過忙?”他忽然問。

紀荷心臟怦怦亂跳。

那次清晨,她在排隊買早餐,人很多,就要到她的時候,穿著白色短袖的少年忽然冒出來走到她面前,神神秘秘地往她手上塞了錢,低聲說:“一杯豆漿兩個素菜包,謝謝。”

她眨了兩下眼,明白過來他是不想排隊。

後來紀荷把買好的東西和找回的零錢一起給陸潯之。

他接過時,說:“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找你幫忙麽?”

她瞥了眼他衣服上的logo,心跳淩亂,聲音極輕:“因為我穿著三中的校服。”

“不是,”男生爽朗地笑了下,眉眼在初秋的清晨中熠熠生輝,“你看著乖,不會拒絕。”

“啊......我不乖的。”

“這樣嗎,”陸潯之看了看眼前的女生,摸了下鼻子,“那抱歉,我看錯了,謝謝你的幫忙,再見。”

等他走遠後,紀荷摸了下自己口罩和眼鏡,無端地笑了聲。

這應該就是陸潯之此時所說的幫忙。

紀荷點頭。

他眉梢擡了擡,沒再說什麽,繼續往前面車廂走。

商務座車廂外邊真的有折疊椅。

紀荷走過去掰開坐下,書包規規矩矩地放在腿上。

令他沒想到的是,陸潯之居然沒離開,姿勢閑散地倚在一旁看手機。

內心掙紮了幾分鐘,紀荷問他怎麽不回去。

他淡聲說那邊人多太吵,這裏安靜,適合玩手機。

“那,”紀荷站起來,指著凳子,“你來坐這裏。”

陸潯之微側著臉看過去,唇角微揚:“你坐著吧。”

車程過半,紀荷只覺一起出來是個非常幸運的決定,她的臉一直向著外面,偶爾在有人經過的時候扭頭偷偷去看陸潯之,心裏期盼著列車開慢一些。

到站下車時,門是從陸潯之那邊打開,他最先下去,紀荷看著前面不緊不慢的一家三口,心裏有些著急。

所有人都會在出站口集合,等人齊了才出發去坐大巴車,紀荷也不是說害怕一個人,她就是私心想和陸潯之一起走。

“小寶,你牽著爸爸的手慢慢下去,別著急。”一家三口中的媽媽說道。

紀荷踮起腳往門外看去,並沒看到陸潯之,雖然他沒義務等她,但她心裏還是感到了一絲絲的失落。

她洩了口氣,眼睛下垂,耐心等著那位母親推著兩個行李箱出去。

等輪到紀荷走出來時,她頭還低著,跟著前面的腳步方向走,但忽然,一雙白凈嶄新的板鞋映入眼簾,隨之而來的是她總會在心裏一遍遍回味的聲音。

“看路,你看地上做什麽?”

她蹭地一下擡起頭,跌入少年那雙含著淺淺笑意的眼眸中。

...

坐著沒找到,紀荷便起身,晃悠到原澍的帳篷外,聽說他和陸潯之用一個帳篷。

也沒見著人。

原澍以為她來找姜蔓,“姜蔓去觀景臺那邊看日落了,陸潯之好像也在那兒,你去幫我叫他回來,這帳篷忒大,我一個人搭不了。”

紀荷乖乖點頭,轉身去了,也不小心撞見了高三的某個學姐告白失敗的場景。

她躲到一邊,等學姐離開後放輕腳步走過去。

紀荷的動靜引起了陸潯之的註意,側眸向她投來沒什麽情緒的一眼。

她覺得自己當時一定是被醉人的夕陽給照昏頭了,才回不管不顧地說出了那句話。

...

“紀荷,紀荷。”

紀荷的眼睛在這幾聲溫柔的呼喚中慢慢打開,她意識有些混沌,分不清現實與過去,嘴裏喃喃:“你拒絕我了......”

陸潯之握住紀荷的手,俯身過去,耳朵貼近她,“在說什麽?”

紀荷眼皮一顫,意識回籠,一瞬不瞬盯著陸潯之的臉,幹燥的唇動了動:“對不起,我是個麻煩精。”

陸潯之一怔,手撫上她的額頭,已經完全退燒了,曲起雙指輕輕捏了捏她秀挺的鼻尖,“說什麽傻話。”

他站起來,等紀荷眼睛適應了光線後才把臥室的大燈打開。

紀荷擡了擡右手,手背上還貼著輸液貼,她坐起來,正要往後靠時陸潯之按住她的肩膀,往後面塞了個枕頭才松開。

“剛才做夢了?”陸潯之端起桌上的白粥,用小勺子舀了點,輕輕吹了幾下後送到紀荷嘴邊。

“嗯,做噩夢了。”紀荷搖頭,推開他的手,“我不太想吃。”

“打了針,身體消耗過大,至少吃幾口補充點體力,”陸潯之聲低似乎哄,“聽話。”

紀荷堅持要自己來,她往發苦的嘴裏餵了幾口,吃著,陸潯之問她剛才做了什麽噩夢。

她看著陸潯之的側臉,他在調房間裏的溫度,眉眼平和認真,她緩緩吞下含在嘴裏的粥,“就是,曾經和那個人表白過,但他拒絕了。”

陸潯之整個人一頓,臉上淺淡的笑意收了起來,不冷不熱“哦”了一聲,放遙控器在桌上時用了點力,“那他真的該死。”

紀荷頓時心情大好,又挖了幾勺粥,眼睛轉悠了圈,這才發現她躺得是陸潯之的房間,身上的衣服也不是睡前穿得那套。

因剛才小插曲而浮起的小情緒被陸潯之生吞進肚子裏,他看出紀荷的疑惑,溫聲道:“之前那套被汗浸濕了,讓護士給你換了套,你覺得我如今敢脫你衣服嗎?”

紀荷笑:“你這樣講,有點不正經。”

“我不覺得,反而還有點憋屈。”陸潯之把她手中的粥碗拿走,漆黑的眼眸盯著她看,“一本離婚證剝奪了我如此多的權利。”

紀荷避開他的目光,“現在幾點了?”

沒得到回應。

她瞅他一眼,視線往下,去找他的手表。

他把手鉆進被子裏。

她覺得實在好笑,“你三歲嗎?”

陸潯之把人和被子一起卷進懷裏抱起,在她耳邊咬牙切齒:“回你房間睡去。”

紀荷臥室裏的被子和床單都換了,她舒舒服服地躺進去,沒一會兒就困了。

她半瞇著眼,側身,輕聲喊他:“陸潯之。”

“嗯?”陸潯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伸手把床頭的小燈打開,擡眸看她。

“謝謝你。”紀荷說。

他笑了聲,伸手進被窩握住她的手,低聲:“我覺得自己做再多也彌補不了對你的虧欠,你別和我客氣了好麽,這都是我應該為你去做的。”

紀荷堅持聽完陸潯之的話,然後身心放松,沈沈睡去。

再次醒來已經天亮,她感覺身體舒服了很多,披了件外套下床,走出臥室,在客廳裏就聞到了股濃郁的香味。

陸潯之把做好的午飯端出來,看見在陽臺站著的紀荷,脫了身上的風衣放沙發上,邁步走過去。

“還有沒有覺得不舒服的地方?”

紀荷聞言沒回頭,只搖了搖頭,她指著那片海灘,“晚上我們到那兒走走吧。”

“不行。”陸潯之說,“風太大,你還沒完全恢覆。”

“哦。”她的聲音難掩失落。

陸潯之無奈妥協,“只可以去五分鐘。”

紀荷扭頭,眉眼含笑:“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摳門了?”

不等他回答,又問:“今天我們本來和醫生約好了,沒去成的話會不會耽誤他的時間。”

“不會,他現在是我們的專屬。”

“你買下了他所有的時間?”

陸潯之點頭,看著她笑。

紀荷微微挑眉:“你可真大方。”

陸潯之說:“這是僅有你才能開啟的權限。”

紀荷聽著這句話,只覺有根羽毛探進了心底在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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