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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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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霍柏衣又對著他母親冷笑了聲。

他沒有過去, 他說:“滾。”

霍華楓那柔情似水充滿憐愛的目光碎裂了一瞬。她抿起嘴,訕訕收回手,好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更委屈了。

“你怎麽這樣跟媽媽說話?”她的聲音開始抖, “你以前可不這樣的……我,你爸爸說得對,我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讓你打那個游戲的。”

辛青:“?”

這怎麽就跟游戲又有關系了!?

辛青被氣到了, 剛要發作, 霍柏衣按住了他的肩膀。

辛青擡頭, 霍柏衣一臉平靜,瞧著還有點想看霍華楓把戲演完的意思。

“你爸爸說得對, ”霍華楓抹眼淚, “他之前……你剛開始玩那個游戲的時候,他就說會影響你學習, 讓我不給你玩電腦……都怪我,我當時看你年級第一, 成績那麽好,我還想著你學習壓力那麽大, 是應該玩玩游戲放松一下,硬是把你爸爸攔下來了……早知道這個游戲會把你變成這樣, 我就,我就……”

霍華楓捂住臉又開始哭。

辛青真的要受不了了。

他正要說什麽,霍柏衣先他一步開口:“你是真的不知道現在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我當然知道了。”霍華楓說, “都怪媽媽, 是媽媽沒有教好你……如果, 如果……”

“別如果了。”霍柏衣說,“也少在這兒洩洪了, 哭在這兒不管用,你現在哭我是一點兒情緒都沒有。我不想看見你哭,我覺得很煩。我不會因為你哭就撤訴,這兩個人也不會,別在這裏假惺惺地演戲了,惡心死了。”

霍華楓的表情扭了一下,抿緊了嘴巴。

“也不要在這裏賣什麽感情牌。”霍柏衣說,“我……”

他說到這兒,旁邊的一個老警察有點看不過去了,站出來伸手打住:“哎哎哎,等一下。”

霍柏衣看向他。

老警察說:“我是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啊,但是啊小兄弟,這是你媽吧?怎麽能跟媽媽這麽說……”

“不是。”

“?啊?”

“不是我媽。”霍柏衣說,“你媽會在你要被一個男的按在水裏淹死的時候站在岸上拿手機拍視頻?”

老警察目眥欲裂,轉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霍華楓。

霍華楓著急道:“不是!那個不是那樣的,警察同志你聽我說……那個是,是他當時得病了,得做一些治療,但是日本那邊沒有,沒有辦法,他爸爸才從公司裏借來了器械……”

是個人都聽出來了,霍華楓在有意避開那兩個字。

霍柏衣說:“她電療。”

他平靜得很嚇人。

霍華楓哽住了。

警察楞了楞,怒了:“你電療自己家孩子!?”

霍華楓委屈巴巴:“我沒……不是那樣的,那不是也是為了他好嘛,他當時得病了……他爸爸也是心急了,才那樣的。你想啊,要是真的不想管他,誰會管他有沒有病呢?也是愛他才做這些的,對吧?”

“警察同志,我們也是第一次當父母,肯定有教育不好著急做錯事的時候,對吧?誰家當爹媽的和孩子沒有矛盾呢,這都是人之常情呀,我也都是為了孩子好嘛。”

霍華楓用手背擦掉眼淚,擡手指了指辛青,又指了指牧凡森,說,“可是你看,這些人……這些人趁我跟我兒子鬧矛盾,又哄又騙的,居然把他騙回國打什麽比賽,還鬧得要起訴我們……天底下哪兒有小孩起訴父母的呀……”

不知道警察在想什麽,表情都有點扭曲。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警察硬邦邦地說,“但是呢女士,你孩子剛剛也說了,你們之前——”

一聽警察要說幾年前電療的事情,霍華楓立刻捂住臉,哇哇大哭起來。

“我當時也是著急嘛!”她說,“怎麽我著急還錯了,我不也道歉了嗎,我也說了我當時做錯了呀,你們……”

辛青真的氣炸了,罵道:“你有完沒完?!”

霍華楓一哆嗦,不說話了。

“我念著你是他媽,閉著嘴從剛才聽到現在了!你長的是人嘴嗎,我打昨晚上看見你到現在你說過一句人話嗎!?”辛青說,“誰規定的你道歉就一定要原諒你,什麽叫我也說了我當時做錯了,你有一點兒覺得對不起的態度嗎?!”

興許是完全沒想到辛青會這麽直接地懟回來,霍華楓目瞪口呆,哭都忘了哭了。

“你一個當媽的你見死不救,你知道那是電療嗎,你知道電療會死人嗎,你知道你當時是縱容別人殺人嗎!?你說你知道錯了?我呸!”

“你但凡知道一點兒錯了,明白一點兒自己當時幹了什麽,現在就不會這麽沒臉沒皮地跑出來說話!你是道歉嗎?你沒有!你是覺得現在道歉就能把他領回去,你覺得說一句我錯了對不起這事兒就能解決你才說的,你根本一點兒都沒覺得自己做錯了!”

“你怪天怪地怪游戲,你猜他為什麽當時寧可去跟一堆網線玩都不願意跟你說話,他是那種莫名其妙不講道理的人嗎!?你怪了那麽多東西就是不看看自己,你家裏缺鏡子嗎!?”

“帶著孩子不顧父母非要遠渡重洋去嫁人,你是會日語沒問題,他怎麽辦!?他國內好好地上著學有朋友,你一下子把他所有的關系一刀兩斷了,還把他扔進一個半句屁話都聽不懂的地方,你想沒想過他怎麽辦!?”

“他甚至在你嫁人之前都沒見過那個繼父一面,你有想過他沒有!?這麽多年了,你有哪怕一次,你有一次給他考慮過沒有!”

“他被你搞出病來你不管,你怕他跑不給他護照;待在那兒六七年,你打死都不讓他回國來;他一個人在東京呆著的時候你找都沒去找過,他被前戰隊欺負的時候你也不找他,現在你丈夫沒工作,不行了,你想起他來了!?”

“想不起來沒用的時候他愛怎麽樣怎麽樣,需要有用的時候就是你兒子了!?他是你的什麽,銀行裏存活期的一筆錢!?”

“我沒……你怎麽血口噴人!?”霍華楓喊了起來,“你這人怎麽當隊長的,怎麽和隊員父母說話的!?”

牧凡森在後面說:“哎呀,孩子小嘛,血氣方剛一點兒,您……”

“血氣方剛什麽血氣方剛!沒有禮貌!”霍華楓回頭瞪牧凡森,“你也是!天天就會和稀泥,昨晚還威脅我!你們……你們這群謀財害命的,這能是什麽好戰隊!”

“一個破游戲,還打上比賽了……尤其是你!”

她擡起手指牧凡森,罵他:“好端端一個成年人,不去幹點正經工作,就坑蒙拐騙未成年人打比賽打游戲!氣死我了……我不管!兒子我要領回去,我要領回日本去!不能再被……”

辛青被氣得腦子都要炸了,剛要罵,霍柏衣摁住了他兩邊肩膀,把他往自己懷裏一拉。

辛青被制止住了。

“霍華楓。”霍柏衣叫她。

霍華楓置若罔聞,仍然在說:“不能再被你們毒害了!就算以前沒有教好,我也要從現在開始好好教……以前是我不對,但我不會放棄我兒子……”

霍柏衣提高聲音:“霍華楓!”

霍華楓停下了。

她回過頭,看向霍柏衣,才看到他那一雙近乎於是厭惡的眼睛。

“說完了沒有。”霍柏衣說。

霍華楓楞楞的:“啊……?”

“我說,你說完了沒有。”霍柏衣說,“你如果沒有別的想說的了,那我就把我想說的說一說了。我沒多少時間跟你耗,我要回去訓練了。”

“回去?”霍華楓說,“你還要回去?不是跟媽媽……”

“我不跟你走。”

“你不跟我走?你怎麽能不跟我走,我是你媽媽!你一定要跟媽媽走的,法律就是這樣規定的,對吧!”

霍華楓看向警察,警察轉頭問他:“你多大了?”

“19。”霍柏衣說,“馬上20。”

警察扭回頭,對霍華楓說:“他可以不跟你走。”

霍華楓瞪大眼睛:“憑什麽!?”

年紀輕點的那個警察已經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了。

年紀稍長點的警察也嘆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道:“他成年了,都快20了,當然能自主決定。”

“可是,可是他有精神病呀!”霍華楓說,“精神病不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不能自己做決定的嗎?”

牧凡森臉色陰了下來。

辛青又爆炸了:“你他嗎——”

霍柏衣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回一拉。

警察扶額:“女士,那是患有不能辨認自己能力的病癥的精神病人,他挺清醒的,肯定不在那個範疇裏。”

“那怎麽行?”霍華楓又開始哭了,“那我怎麽辦?……他,他是不是有贍養義務?我能不能起訴他拒絕贍養?我和我老公都沒有錢了,得他出錢……”

辛青抓住霍柏衣的手甩開他,氣得臉紅脖子粗了:“你別太過分了我說你!你是當媽的嗎!!你都在說什麽呢,你個死東西你下十八層地獄!你他嗎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霍華楓不滿回頭:“本來就是!我養他那麽多年,我……”

“行了。”

霍柏衣打斷他們兩個。

他看向霍華楓,問她:“你就真的一句對不起都沒有嗎。”

霍華楓聞言又哽住。她抿抿嘴,說:“我說了很多次我錯了呀。”

“你知道我在問你什麽。”

霍華楓不說話了。

片刻後,她說:“那也是你爸爸心急……”

霍柏衣笑了一聲。

辛青分明看見霍華楓眼角抖了一下。她好像很不安,立刻又開口說:“兒子,你知道的,媽媽不容易,媽媽嫁到異國他鄉,和很多日本人都聊不來,也沒什麽日本朋友,華人同胞和媽媽也相處不來……媽媽,媽媽就只有你爸爸了,很多時候……”

“……很多時候,媽媽也知道他是錯的,可是畢竟媽媽是遠嫁的,有不樂意的地方也不能不聽話……你要理解媽媽呀,媽媽知道你也很委屈,但你是媽媽的兒子,是和媽媽一起委屈的。這沒辦法,誰讓我們娘倆命不好,而且遠嫁本來就……”

“行了,不用說了。”霍柏衣說,“聽都要聽吐了。”

霍華楓沈默了下來,不情不願地把話咽了下去,臉上的表情很明顯是不服的。

霍柏衣說:“我今天本來想,要把話跟你們兩個說清才過來的。尤其是你,我跟他沒什麽好說的,跟你有很多可說的。”

“不管怎麽樣,你都是我媽。雖然我真的恨你,但我知道你委屈,很多時候也不得已。”

“不過我剛剛突然不想說了,跟你說了也沒用。”

“我就把該說的說了吧。”霍柏衣說,“我剛剛跟裏面那個也說了,我是不會回去找工作的,我也不會給你們養老。如果需要的話,棺材錢倒是可以給你們出一下,如果你們連買墓地的錢都沒有了的話。”

“如果你們要起訴我,請便,也不知道那幾個視頻傳上去的話,和我拒絕贍養的事比起來,哪個比較嚴重一點。”

“我也不知道是我這些年太老實了,讓你們覺得隨隨便便就能拿捏我;還是你們越老越蠢了,居然敢上門來找我的茬兒。”

霍華楓臉色白了又白,終於害怕起來,說:“兒子,別這樣……再、再說了,也是多虧當時你爸爸傷害過你,給足了你創傷,讓你吃過好多苦,你才能長大的,你現在才能這麽厲害……二十歲,一般人還在讀大學呢,你就……”

辛青受不了了:“你不會說話能不能就把嘴閉上?創傷?還得感謝你們差點把他弄死嗎?我告訴你,沒有你們幹那破事兒,他也是現在這個位置!他用不著誰傷害才能往上走!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霍華楓啞口無言。

“就是這麽回事。”霍柏衣說,“我沒有其他要跟你說的了。看樣子,我跟你們說多少也沒法解決,後續就交給相關人員了,我要回家去了。”

聽到他說“回家”兩個字,霍華楓眼睛一亮:“回家?好好好,媽媽把酒店的房卡給你……”

“……”

霍柏衣沈默住了。

他轉回過頭,看到霍華楓手忙腳亂地從包裏翻出卡來,包裏的東西都掉出來了些,掉了一地。

她朝他走過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把房卡遞給他。

大概是都沒想到她會把這句話這麽理解,所有人都沈默了。

霍柏衣從她手裏拿過房卡,然後,把它扔回了她的包裏。

“想多了,”霍柏衣說,“我糾正過你很多次了,霍女士,你家從來不是我家。那件事以後,我也沒有母親了。”

霍華楓楞住。

“我要回戰隊了。”霍柏衣說。

他說完,看了眼辛青。

辛青立刻明白了,回頭看了眼牧凡森:“我跟著回去?”

“可以。”牧凡森說。

辛青回身跟著霍柏衣走了。倆人剛出去幾步,霍柏衣突然想起了什麽,拉著辛青,回過了身。

“差點忘了。”他拉住辛青的手腕,像獲勝一樣,把它高高舉起來,說,“霍女士,我跟他是戀愛關系。”

霍華楓瞪大了眼。

“記得告訴你男人,他失敗了。”霍柏衣說,“我永遠有病。”

霍柏衣放下辛青的手,拉著他走了。

*

出了門,辛青打了車回選手宿舍。

霍柏衣一路都沒說話。他靠在車窗邊上,托腮看著窗外。

車子裏開了暖氣,辛青偷瞄了他一路,霍柏衣都沒看他一眼。

到了地方,他倆回了辛青的房間裏。霍柏衣脫了外套,掛在他衣櫃裏,往地上一坐,後面一靠,又是半天沒吭聲。

他發起了呆。

辛青挺生氣的,他想回來跟霍柏衣捋捋清楚剛剛在派出所裏發生的一切,順便再罵幾句的。

可霍柏衣回來這一路上一直沈默,現在還開始發呆,眼睛裏空洞麻木得和《敗落之源》黑夜裏的靜謐海中的那片深邃旋渦似的,辛青一下子就洩了氣兒,那些怒火全變成了可憐。

他一想,那怎麽說也是人家親媽,看著親媽這通夾槍帶棒又出淤泥而不染的表演,他肯定比任何人都不得勁。

辛青撇了撇嘴,撈起自己放在地上的大蘿蔔抱枕,抱著擼了兩下,又不解氣地掐了兩手,最後搖搖晃晃生著悶氣地坐到霍柏衣旁邊。

隔了幾秒,霍柏衣轉頭看他,就看見他氣哄哄地嘟嘟囔囔著,仔細一聽,全是罵人的。

霍柏衣笑了聲:“這麽氣?”

“不然呢!”辛青說,“你攔我幹什麽,她不欠罵嗎!”

“欠。”霍柏衣說,“但是你罵她沒用,她很會狡辯,到最後你罵她的全會變成你在胡攪蠻纏。跟她互罵,除了氣死你自己不會有什麽效益。”

“那就放著她那麽說你!?”

霍柏衣瞥他:“她說得那麽花,你信了嗎?”

“沒有啊!”

“經理信了嗎?”

“也沒有啊!”

“警察信了嗎?”

“沒有啊!”

“那她說半天除了累死自己的舌頭,有損害到我什麽嗎?”

辛青:“……”

他說的好對。

辛青無言以對,卻還是不高興,低著頭一個勁兒捶蘿蔔。

霍柏衣看著他打了一拳又一拳,一拳比一拳都用力。眼瞅著蘿蔔都被他打得五官變形了,霍柏衣開口道:“你還是不開心?”

“當然的。”辛青說,“我還沒大方到聽別人在我跟前兒那麽侮辱你還無動於衷。”

“算不上侮辱,再說你不是罵回去幾句了嗎。”霍柏衣說。

“那個程度遠遠不夠好不好!”

辛青又炸毛了。霍柏衣按了按他的腦袋,又拍了拍,好像想把他的怒火都人為地拍下去似的。

他說:“好了,我知道你想著我,我謝謝你,我愛你,別這麽大動肝火的,太生氣對身體不好。”

不知道為什麽,他越這麽沒事人似的,辛青就越難過越生氣。

他頂著霍柏衣按在自己頭上的手,在下面咬咬牙,牙根都被咬得咯咯響。

霍柏衣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

“你跟被惹毛的小狗似的。”霍柏衣說。

“?你有病——”

辛青話到一半,手機在上衣兜裏響了。

他拿出來一看,是牧凡森。

辛青覺得奇怪,他倆從派出所出來還不到一個小時。

什麽事這麽著急?又出事了?

“我去接個電話。”

他跟霍柏衣說了一聲,起身走遠到門口,接起了電話:“怎麽了?又出什麽事了?”

“沒出事,那兩個人老實了很多,現在在老老實實做筆錄和口供。”

牧凡森話這麽說,語氣卻不太對。

他語氣很覆雜,聽得出當事人現在整個人都不太好。

辛青說:“到底怎麽了?”

牧凡森躊躇片刻,問他:“柏衣在你房裏吧?”

“是啊。”

牧凡森指示他:“你出房間。”

辛青聽話地和霍柏衣找了個借口,出了房門,還刻意走遠了些,在樓梯間裏下了一層,才把手機重新拿起來。

“我找好地方了,你說吧。”辛青說,“他媽又說什麽了?”

“不是他媽。”牧凡森說,“他剛剛來的時候,不是直接去會面室找他繼父說話了嗎。”

“對啊。”

“我沒進去,但是那兩個人全程說的都是日語,警察錄了音,但是筆錄沒跟上。你們走之後,法務部的日語翻譯才到,剛剛把錄音翻譯出來了。”

牧凡森說,“他繼父說得非常過分。”

牧凡森都這麽說,那一定是相當過分了。

辛青說:“你能念一下我聽聽嗎?”

“我念不出來,太傷人了。”牧凡森說,“我拍下來,文本識別之後發給你看。”

辛青說好。

電話掛斷,辛青有些煩躁。在樓梯間裏繞了三十四個圈等了一會兒,牧凡森終於把東西給他發過來了。

辛青打開了,他發過來的是拍照之後識別出來的文本信息。

辛青掃了一眼,腦子當即嗡了一聲。

他看到了無數幾乎是人身攻擊的話,而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最中央的那句。

那短短幾個字瞬間烙穿了他的腦袋。

那是他繼父說的。

【當時就該把你掐死,讓你媽一起來把你掐死。】

辛青腦子嗡嗡作響,幾乎無法思考,戰戰兢兢雙手顫抖,用一種近乎於艱難的精神狀態看完了全文。

【你現在說話很厲害啊。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冠軍又怎麽了,你就是個精神病,你早就不正常了。】

【你正常?你一個同性戀,你正常嗎?】

【你下面是爛了嗎,找不到女人了,上趕著給男人送嗎。】

【欠*的東西,還覺得自己很可憐。】

【你可憐什麽,當時電死你都是你活該,留著也對社會沒用,現在掙的錢都是臟的。我願意用,還願意把你當兒子,讓你有個家,你都該謝謝我。】

辛青手一抖,手機掉到了地上。

他楞楞看著地面上的手機,僵在那兒幾秒,沒反應過來。直到反胃的味道湧上口腔來,把他拉回了神。

他捂住嘴,頭一次看人說話看得惡心。

辛青蹲下去,拿起手機,一手捂著嘴,一手拿著手機,忍著不適,把所有的話都看完了。

又緩了幾分鐘,他回到了房間裏。一打開門,他看見霍柏衣還是坐在床邊,頭上戴著頭戴式耳機,低著頭點著手機。

耳機的音量應該不小,他沒註意到辛青。等辛青走到他旁邊,霍柏衣才註意到什麽,摘下耳機來,擡頭去看他。

霍柏衣張張嘴,想說什麽,但看到辛青的那一下,他沈默了。

他問他:“怎麽了?”

辛青低下身,跪在他面前。

他仔仔細細地盯著霍柏衣看,他想從霍柏衣臉上看到哪怕一丁點的動搖不安和難過憤怒。可是沒有,霍柏衣臉上一片死寂。

他根本不難過。

那麽惡心的話,他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辛青卻分外絕望。霍柏衣不可能聽不懂日語,剛剛那些筆錄裏,霍柏衣也是對答如流的。

那就是說,他聽那些惡心又令人反胃的發言已經太多次了,他已經麻木了,他甚至對此起不了任何情緒。

有幾次。

他霍柏衣聽過幾次。

他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聽到這些話的時候,他是什麽反應。

辛青不知道,他也無從得知。

但他知道,在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霍柏衣也在角落裏聲勢浩大地殺死他自己。

他對這些過往已經沒有任何情緒了。

辛青繃不住,眼淚淌了出來。他擡手用袖子胡亂抹了兩下,那些眼淚卻控制不住地越流越多。

“怎麽又哭。”

霍柏衣說他。

他說得無可奈何,聲音裏還是很平靜。他越平靜,辛青就越難受。

辛青說:“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看著霍柏衣的臉說著,聲音不知為何沙啞了,兩只眼睛也早已通紅,那裏面是一些痛恨自己無能為力的悲哀。

霍柏衣被他看得恍惚。恍惚間,他感覺辛青看著的不是現在的他自己,而是幾年前那個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泥溝裏的他自己。

霍柏衣麻木的心上多了條口子,他一時心情覆雜,嘆了口氣,說著“好了好了”安慰著,問他:“抱抱?”

辛青低下眼睛,點頭。

霍柏衣伸手把他拉進懷裏,摟住,邊哄小孩似的微微晃著他,邊拍著他後背哄。

辛青在他懷裏沈默不語,過了很久,他在霍柏衣耳邊啞聲說:“我想弄死他們。”

“別瞎說話。”霍柏衣說,“你還要跟我去打世冠,別瞎說話。”

“好吧。”辛青說,“好。”

辛青就不說話了。

他沒有在霍柏衣的懷裏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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