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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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二輪第二局3v3, 又一次輪到了殺人制。

連著兩場勝機最大的5v5都被明明存在短板的ASD拿到了分,FL急得不行,3v3的時候明顯心態下滑, 很快就出了勝負。

“恭喜ASD, 獲得本場四強賽勝利!”

“恭喜ASD躋身進入本次聯賽的總決賽,本賽季又一次是他們和DYBK相互爭奪冠軍,恭喜ASD……”

辛青摘下耳機。

他看向屏幕, 三音為了給他們創造機會而身死道隕, 場上一片屍海, 一群死人之間,只有他和去病——“蒼”還站著。

去病是背對著屏幕站著的, 不也就在他旁邊。

辛青有些看出了神去, 他盯著去病的背影。這是張有風的地圖,他的大黑袍子底下隱隱有銀白色的長發飄飄, 手中拿著的法杖發著暗光。

辛青盯著他的背影,他曾經夢到過很多次這個背影。它在他的記憶裏存在, 也在他的記憶裏慢慢模糊。

都已經四五年了,辛青其實有些記不得這身黑袍子了。以前天天見得到的東西, 這四五年裏卻在回憶裏慢慢生銹。

賽場上的歡呼還在持續,辛青對著去病發了會兒呆, 突然笑出了一聲來。

翟尹問他:“笑毛?”

“沒,就是突然想起來了,就覺得真有意思。”辛青說, “我這幾年可真的從來沒敢想過, 還能有一天在這個地方跟我師父站到一起。”

工作人員過來叫他們, 辛青把耳機放到桌子上,起身去賽場上行禮去了。

好歹是場半決賽, 3v3裏出場的雙方各三位都被留在了賽場上塞了話筒,做了簡短的賽後采訪。

後續流程弄完,辛青背上包,領著人回了後臺。

一開門,他就看到張然在屋子裏跟個神經病一樣——頭上戴著耳機,手裏拿著杯可樂,外套系在腰上,特意系得跟個裙子一樣,在那兒一手拿可樂一手搖著花的,一臉陶醉地和空氣扭秧歌,腰跟屁股撅得極其風騷。

他還在放聲唱:“有誰能夠了解做舞女的悲哀——”

辛青:“……”

張然還在邊唱邊滴答答滴答答地給自己打拍子。

辛青:“……你幹嘛呢?”

“喲!隊長!”

張然一個回旋把自己旋了過去,遞出可樂:“打得好啊!我在慶祝!要不要來一杯闊落!一起跟我跳舞慶祝吧!”

“你有病吧!!”

辛青一把把他推開,笑罵了句後,陳荔也過來了,他把所有人趕進了門。

陳荔嘴裏叼著煙頭,說:“今天打得挺好,但馬上就是總決賽了,別太松懈。”

說起總決賽,他的眉頭就皺得越來越緊。

“我就不多說了,你們都是什麽為人,我很清楚。神光什麽人,又是什麽水平,你們也跟我一樣清楚。”他說,“保持現狀就好,壓力別太大。走了,回酒店睡覺。”

總決賽就在後天。

回了酒店,辛青洗了個澡刷了個牙,有些睡不著。他又打開手機看了看,自己家已經在熱搜上了,賽事超話裏都是覆盤今天晚上比賽的。

【該說不說,山川真的有努力地在研究他倆】

【+1,我也感覺出來了】

【畢竟夏季杯真的被打成孫子了,蒼爹的實力恐怖如斯】

【研究很透,但是還是沒打過蒼爹,真的太傷了。如果這次沒蒼爹,感覺進總決賽的一定就是FL了】

【這兩場我都替山川胃疼……誰懂,第一場想打短板,特意繞後滿地圖找人,結果蒼爹直接讓人家走大路奔中場?第二場更狠,直接被蒼爹拽著馬脖子,讓他看四個隊友被控到生吃神女大招暴斃】

【蒼爹甚至是拿他會把自己頂出去這一手算出來的一套反殺,我真的,我看到的時候我背後惡寒吶,他是計算機嗎這麽能算】

【一般路過FL粉,這次真的不怪山川,他真的努力了,我看著都替他胃疼(捂臉】

【下次努力吧山川……這蒼爹我感覺你一時半會兒算計不過他】

【人家畢竟是去病,很正常】

蒼疑似是去病的詞條也在熱搜上,剛剛坐車回來的時候,代替牧凡森料理他們行程的後勤也湊上來跟陳荔說了,說公關部說霍柏衣最好馬上給這個事兒做個回應。

畢竟他之前被人身威脅的事還沒個定論,萬一兩件事被放在一起陰謀論,網上的人肯定會越說越牛逼,不一定就冒出來什麽版本了。

及時給網友回答,態度果斷一點,也算能給外界留好印象。

霍柏衣當時沈默了會兒,然後才說明天再發。

辛青當時在打手機回消息,沒註意他。

他又看了眼微博,有入游沒幾年的又在問去病是誰,下面的評論回覆是霍柏衣當年的豐功偉績。

他那連續三個賽季霸榜第一墮天使且從未掉過排名的震天功績。

辛青想了想,才反應過來,霍柏衣對去病這個名字反應非常薄弱,甚至有一些說不出來的敬而遠之。

後知後覺的辛青打開微信,問他睡了沒有。

過了一分多鐘,霍柏衣才回了一句沒。

知他如霍柏衣,已經知道辛青要幹什麽了,立刻說了一句:“我在房間裏。”

辛青:“……我知道。”

霍柏衣:“門給你開著了。”

“…………我現在去。”

霍柏衣說:“隨時準備歡迎光臨。”

辛青被他逗笑了,罵了句神經病,起身過去了。

雖然以他倆的關系,直接進也沒事,但是辛青還是敲了敲門。

霍柏衣在房間裏回了他一句“門沒鎖”,辛青推開了門。

屋子裏暖氣很足,霍柏衣好像剛從浴室出來,他穿著身居家服,腦袋上蓋著毛巾,劉海還在滴水,眼鏡上都掛著幾滴水滴。

居家服松松垮垮的,是那種很寬松的款式,辛青甚至能看到他胸口上的舊傷。

霍柏衣已經完全不在意辛青看見它了。

他擦了擦後腦勺的頭發,把它放下來,圍在後脖上,露出散著的頭發來。浴室的門還開著,裏面點著暖色的燈,辛青甚至聞到了他洗發水和沐浴露混在一起的味道。

很香,他好像用的是那種木香的味道。

走廊沒開燈,只有浴室那邊點著的暖燈照著屋子裏。

一種說不清的氣氛蔓延開來。

霍柏衣頭發還濕著。他頭發不短,水滴順著發絲滴在臉上。

這種略顯旖旎的氛圍讓辛青有些繃不住,他站在門口呆住了。片刻後,臉上便很不自然地浮上來兩片紅。

偏偏霍柏衣對這種事兒很沒有自覺,就和辛青從前總遲鈍得看不出他喜歡自己似的。

霍柏衣抓著半邊毛巾擦頭發,說:“進來吧,你站門口要當門神嗎?”

辛青支支吾吾應了兩聲,突然有些手足無措。他把兩只手在褲邊來回抹了好幾次,進了屋子裏,問:“你,你剛……洗完澡?”

“對。你剛發消息的時候,我還在洗。”

“你還在洗你怎麽回的消息?”

“我給你設的消息提示不一樣,我聽到是你了。”霍柏衣說,“反正快洗完了,我就出來先回你了。”

“……以後洗完再回,又不差這一會兒。”

霍柏衣輕輕笑了聲。

“你比較重要。”他說,“你有什麽事?找我睡覺?”

辛青已經有兩三天沒來找他一起過夜了,半決賽之前他的精神都比較緊繃,喜歡一個人呆著。

總算進了總決賽,他也卸了些壓力,但卸了和沒卸差不多。

總決賽要面對的可是神光。

那可是八連冠,即使手速退步也仍然能拿全球冠軍的神。

跟他打和跟山川打,根本不是一回事。

想到神光,辛青冷靜了許多。

“可以,但我是來問你點事的吧。”辛青說,“那個,你是不是,不願意承認你是去病?”

霍柏衣楞了楞。

辛青看著他。

略顯昏暗的房間裏,他的眼神很直接。

霍柏衣眨眨眼,表情有些怔楞地問:“我看起來像這樣?”

辛青點點頭。

霍柏衣說:“沒有,那倒不是。我承認和不承認都行。如果要被認出來了,戰隊也覺得我承認比較好的話,那我就認,去病又沒做錯什麽。”

“我如果真的一點兒都不想認,也不會特地把外觀買回來了。”霍柏衣說,“我是不知道該怎麽說。當年那件事鬧得沸沸揚揚的,去病被認出來,吃過那個瓜的老玩家肯定也會把當時在貼吧的記錄都挖出來。”

“我是在想,該怎麽承認。”

他這麽一說,辛青也才反應過來。

去病既然這麽有名,那他為什麽轉服,為什麽銷聲匿跡,又為什麽現在會出現在職業賽場上,一定會被人全力挖出來。

畢竟八卦是人的天性。

而霍柏衣的這個瓜,事實上也只在他們區裏人盡皆知,外區知道的很少。

因為霍柏衣當年在游戲裏的一位親友幫他把消息壓了下來。

辛青當時正在氣頭上,發誓要和花崔的人拼個魚死網破的時候,他那位親友找到辛青,讓他別把事情鬧大,在貼吧裏也廣而告之到處跑了好幾天,特地發了帖,讓大家不要再跟進,就讓事情這樣平息——類似的言論他到處發,才總算把事情安撫了下來。

霍柏衣這個榜一的銷聲匿跡讓外區也註意到了。於是,對外,他就稱是霍柏衣在區裏和親友關系處出了問題,為了避嫌才轉服走了。

辛青當時還挺不服的,但他那親友說了幾句“別再鬧事給你師父添堵了”“都這樣了就好聚好散吧,再鬧下去也回不來了”“就讓你師父安生一點吧,這鬧的又不是什麽好事”,他楞是沒了脾氣。

辛青蔫了,沒再鬧過這件事。

也幸好,煤炭當時也不知是出於心虛還是什麽,掛人沒去游戲的大貼吧掛,是在區服的小貼吧掛的,事情也因此沒鬧很大。

只是榜一治療突然銷聲匿跡這件事引起了外界註意,他那位親友為他忙前忙後了好些日子,全在幫他壓消息。

霍柏衣當時應該已經不想再處理這些了,他也不想再知道什麽。

他只想走。

辛青也認識霍柏衣這個親友,他是個劍客。霍柏衣當年還在帶有野的時候,劍客哥來找過霍柏衣幾次,辛青還被他倆一起帶過。但劍客哥沒跟辛青說過幾次話,當時帶他也是順手一帶的。

想到這兒,辛青問:“你當年那個幫你壓消息的親友……”

“以前的固排,給他打過治療。現在他已經不打了,人家已經去美國讀游戲開發了,比我們大四五歲。”霍柏衣說,“現在我跟他還有聯系。你要是介意,要不要見他?正好最近聖誕,那邊放假了,他回國來了,閑著沒事呢。”

辛青撇撇嘴:“這倒無所謂,你跟他很熟嗎?”

“算是吧,聊天聊得挺勤的,我差不多就這一個朋友了。”霍柏衣說,“跑題了,隊長,我們在說我該怎麽承認。”

“哦哦。沒事的吧,誰還沒有過什麽瓜了。你要不直接跟公關部說,讓他們幫你想辦法?”

“倒也可以。”霍柏衣說。

辛青想了想:“你要是不太敢,我也可以跟你一起承認。”

霍柏衣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辛青:“你要承認什麽?”

“你是去病,我是有野。”辛青說,“當時亂七八糟的,我沒處理好那些事。我從來不犯第二個錯誤,這次我跟你一起,我什麽都能承認。這賽季要結束了,名單在賽季初公示之後也改不了ID了,等贏了神光,去世冠賽,咱倆就一起把選手ID改回去。”

“……”

霍柏衣笑出了聲來。

辛青不滿:“笑什麽啊,我很認真的!”

“我知道。”霍柏衣說,“辛青。”

“幹嘛?”

“我剛剛有一瞬間,突然就覺得,幸好我來你這兒了。”霍柏衣說,“辣白菜說得沒錯,你就是這世上最好的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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