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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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這邊剛出來, 辛青又被牧凡森一個電話叫上了張然的房間。

他到的時候,陳荔也正好來了。

牧凡森開了門,讓他倆一塊兒進來了。

“剛剛官博發了公告, 把他腱鞘炎的事公開了, 他個人微博也發了個小作文聲明。你是隊長,你微博那邊也轉發轉發,順便說兩句。”

辛青很順從地把手機拿了出來, 打開微博:“說什麽?”

牧凡森張嘴就來:“就說, 希望大家理解, 今年的冬季杯我們ASD的每個人都在努力沖擊冠軍,作為首發隊隊員……”

陳荔不聽他倆在門口做公關, 側過身子擠進去了。

進了屋子, 他看見了張然。辛青就在門口,張然有點兒緊張, 他站在酒店房間的櫃子旁邊,背對著門口, 倒騰著桌上的一個小塑料袋,裏面是一些藥品。

陳荔走了過去。張然回頭, 看見是他,本就緊繃的一張臉更緊繃了。

他喉結動了動, 咽了口口水,縮著脖子叫他:“教……教練。”

“嗯。”陳荔應了聲,“聲明發完了?”

張然點點頭。

陳荔低頭去看他桌子上的藥。藥挺多, 有兩盒還沒拆。

拆出來的兩盒藥是藥膏。一支放在桌子上, 一支拿在張然的手裏。他兩只手上都還纏著繃帶, 沒解開。

陳荔問他:“那藥要外敷?”

張然點點頭。

“那敷吧,聽醫生的。”陳荔說, “現在疼嗎?”

張然被他最後一句問懵了。他擡頭,有些呆滯地看陳荔。

陳荔微皺著眉,表情半狠不狠的,半嚴厲半心疼。

看張然懵在那兒沒反應,他就又重覆了一遍:“現在疼不疼?”

“不、不疼。”張然說。

他左手摸了摸右手的手腕,一看就是下意識擋一擋。

陳荔知道他還是疼,嘆了口氣,伸手道:“我看看。”

張然有些猶豫,好像不太樂意,但還是把手交給了他。

陳荔力度很輕地拉著他的小臂,低頭看了一會兒他的傷勢。

他不是醫生,看也看不出什麽名堂來,更何況腱鞘炎又不是外傷。

看了片刻,陳荔拉著他往旁邊走了幾步,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藥給我。”陳荔盤起一條腿說。

張然呆了呆,把手裏的藥膏遞給他。

陳荔拿過藥膏來,把他的手擱在自己腿上,把繃帶拆開,團成一團,放到一旁。

他把藥膏擰開,擠在手上一點,把張然的手托起來,抹在他手腕骨和往上一些的地方——那些是腱鞘炎發病的地方。

他低著頭慢慢地抹開抹勻,嘴上悶悶地說:“我之前,四五年前……七八年前吧,反正這破游戲剛開職業聯賽的時候,我就參加比賽了,我是第一批打比賽的那波選手。”

“那時候還沒有什麽世冠,冬季夏季都是國內的杯子。剛開始那幾年設備很差,電腦不像現在,場地設備也不行,有時候打著打著460了,就有人點暫停,網好以後再繼續打,跟在垃圾場裏面打架似的。”

“雖然設備不行,可那時候真是諸神黃昏,怎麽打的都有。大家也沒什麽打職業的經驗,都在瞎打裏面找路子呢。”

“我那個時候成績還行,第一年冬季杯,我打了亞軍,夏季杯季軍,第二年冬季杯倒是拿了冠軍。我跟你說,我拿冠軍的時候,神光他們家前三都擠不進來。嘿,我可是真輝煌過,你隊長還跟在他師父後面討奶喝的時候,我在打冠軍呢。”

“不過我就拿了那一次冠軍,之後夏季杯又是亞軍。我沒氣餒,誰能一直冠軍呢,是吧。”

“我心想沒事,我才20出頭,我且能打呢,這之後肯定有一年,我能一口氣拿兩個冠軍。那可是單年雙冠,冬夏雙攬。到那時候,我肯定就能跟我隊友一起名垂青史。”

“我繼續訓練,繼續熬夜,繼續沒日沒夜泡在那個大陸裏面,繼續跟隊友打配合,繼續練連招。”

陳荔說,“但是啊,這每個人的體質確實是不一樣。第三年冬季杯,我跟我隊友都備戰得很好,我們信心滿滿說這次一定要拿冠軍,往賽場上就奔過去了。”

“可我突然就在賽場上昏了。沒開玩笑,真昏了,當場讓人送醫院去了,現在都能查到當年的新聞。”

“你知道我怎麽了嗎。”陳荔終於擡起頭來,看著他說,“低血糖了。但是醫生不覺得我是低血糖,她讓我第二天來查。之後第二天早上吃完飯,我去一查血糖,好嘛,19.8。”

“你知道正常值是多少嗎。”

張然搖搖頭。

“3.9到6.1。”陳荔說,“你教練我19.8。”

張然瞪大眼:“這……”

“我就確診糖尿病了,醫生跟我說,都是我作息不好,胡吃海塞還不愛運動搞出來的。”

“查出病來以後,我有兩天都沒說過話。後來我就決定退役了,我的身體情況不允許我再打高強度比賽,那次冬季杯是我最後一次比賽。”

“比賽中途有一天,我隊友突然手疼。”陳荔說,“他去醫院查,就查出腱鞘炎了。”

“……”

“很殘酷,但我們打比賽的,除了比電競天賦,還得搭上點因為個人體質不同付出的身體代價。”陳荔說,“現在退役的,十個裏面有八個都是因為身體不同意。如果還能打,誰又不想打呢。”

“我知道你,你想自己硬撐著,覺得等這次比賽完了再養,到時候它愛怎麽樣怎麽樣,我當時也這麽想。”

“可是張然,這裏沒有一個人想要踩爛你的手去拿那個狗日的冠軍,辛青最不想要。”

張然說不出話來。

陳荔給他兩只手抹完了藥,伸長脖子喊牧凡森:“老牧!紗布在哪兒呢!”

牧凡森還在門口跟辛青研究微博,他忙應了一聲,又跟辛青囑咐了兩句後,小跑進屋子裏翻紗布去了。

牧凡森把紗布找出來,給了陳荔。陳荔用紗布給張然把手包好,說:“你也不用怕它,它都沒叫腱鞘病和腱鞘癥,它就是個炎而已,不會讓你殘廢。好好養它,總決賽我讓你出場,世冠你也得去,你還得跟他們一塊打好幾場呢。”

陳荔托著他的手,把它輕輕放回張然自己的腿上,拍拍他的腦袋,起身走了。

走到門口,辛青剛把微博發出去。他一擡頭,就跟陳荔對視上了。

陳荔沒什麽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伸手,也拍了拍他的紅毛腦袋。

辛青問他:“幹嘛?”

“沒,”陳荔說,“看見個紅色蘑菇,我稀奇,我沒見過,我尋思是馬裏奧呢,我拍兩下。”

“?你有病是不是啊!”

陳荔笑了兩聲,走了。

辛青嘟囔了句“神經病”,走進屋子裏,晃晃手機說:“我發完了啊。”

“行。”牧凡森在給電腦關機,說,“公告聲明發完,接下來估計又得腥風血雨一陣。等過兩天讓他們消化消化事實,再開個直播道歉解釋一下,這事兒就能過去了。”

“好。”

張然點點頭應完這邊,又回頭對辛青說:“對不起啊,隊長。”

辛青:“什麽啊?”

張然:“?還能什麽,就是……腱鞘炎這事兒啊,還有賽場上賣你……”

“賣我什麽了?”辛青說,“我不記得了,你幹過?我不信,我能隱身,我還有我師父,誰能賣我。”

牧凡森笑出聲來了。

辛青又補了一句:“我倒是賣你賣過三年了。你想賣我,還沒那麽容易。”

張然本還在楞神,這句一出來,他也笑出聲了。

“笑什麽,我說實話而已。哎,中午吃什麽,你有忌口沒?”

“沒有,不吃辣的就行。”張然說。

辛青:“哦,我想吃海底撈了。”

“海底撈行啊!我也想吃了!”牧凡森說,“我這就去找店,咱一會兒一起吃去!”

“行。”辛青說,“老張。”

張然:“嗯?”

“我們這次拿冠軍。”辛青說,“我帶你去東京。你去拿世冠那個金杯子,我保證。”

這次世冠賽結束時,DSL國際賽事方那邊就發布了下次比賽的舉行地點。

就是日本東京。

張然瞳孔微微放大,又樂了。

“也行,我去替霍哥給那鬼子一巴掌再下去。”張然說,“我聽你的。”

辛青抿抿嘴,扯著嘴角,露出了個很難看的笑。

又說了幾句話,定好中午去吃海底撈之後,辛青就走了。他出了張然的房間,關上門,往外走了幾步,突然腳上一崴,他往前踉蹌了幾下,差點沒跌。

辛青停在原地,保持著這個有些滑稽的姿勢,僵了半天才直起身。他吸了口氣,抹了一下臉。

他抹了抹眼睛,往前繼續走。

-

陳荔從ASD提上來的二隊dps替補叫卓嘉佳,ID蝦滑。

據說是因為剛入游起名的時候吃的鐵板蝦滑外賣做毀了,她很憤怒,她覺得世界上已經沒有美味的蝦滑了,所以她要做最牛逼的蝦滑。

蝦滑同學來得很快,第三天就到溫同了。來的時候ASD五個人在電競房裏打四排——張然因為他那雙病手,被禁止上場訓練了,只能在旁邊觀戰。

蝦滑在酒店安置好行李後,牧凡森就帶她去了電競房見人。

手頭上的一把打完,辛青摘下耳機,才看到蝦滑。她已經被帶著去和教練打了招呼,此刻就站在張然旁邊,看大屏幕上播著的他們的實況。

蝦滑是個一頭長發的妹子,衣服穿得很可愛,頭發在腦後挽著,個頭有些矮,小小一只。

辛青記得她,二隊裏面比較靠前的那一波他都記得。

這個蝦滑不是法師,她是神女。

雖然都用遠程法術,但技能套路不一樣,神女移速也更慢一點。

還是需要磨合。

蝦滑跟他們揮揮手打了招呼,簡單做了一下自我介紹後,就坐到了陳荔安排的機位上。

“還是需要磨合,接下來就打五排。”陳荔說,“八強賽還有一個禮拜多一點,沒有多少時間,盡快磨合,八強賽張然不上。蝦滑,你要幹的事和張然一樣,不求你拿多少人頭,吸引仇恨就行,逼他們不得不來打你。”

“不用有非得幹大事業的心態,上場你就聽柏衣的就行,他讓你幹啥你就幹啥,聽話第一位。”

蝦滑鄭重點頭:“好的!我會努力!”

辛青擰開水杯喝了口水。

十天後的DSL聯賽進行到了八強賽。ASD這次被排到了中期,八強賽遇上了ZER。

張然聽了牧凡森的話,在聲明發表之後也搞了場直播,公開鞠躬道歉過了,熱搜也平息了下來。

粉絲在直播間裏問了他腱鞘炎會不會讓他選擇退役,張然說看情況,今年的冬季杯肯定會打完,之後就看他的手能同意他走到哪一步了。

ASD正全盛期沖冠軍的時候他得了腱鞘炎這事兒,讓很多人對他起了憐愛之心,直播過後第二天的熱搜甚至還專門為他起了一條文藝風拉滿的#全盛時刻我逆流而下#。

張然對此還笑嘻嘻地蹭了個話題,發了個微博:

【ASD-文檔:超級emo的!(憨笑)(大笑)(蠢笑)#全盛時刻我逆流而下#】

下面的評論區一片哭嚎。

【我靠別這樣】

【我真的要哭了……什麽事兒啊,世界級治療來了,紅毛進鼎盛時期,今年完全黑馬能殺DYBK,替他s了三年的法師手卻壞掉了,拿不了幾次法杖了,共苦那麽多年卻沒了同甘的本錢,只能在山底下看著別人替他跟著紅毛往上爬】

【救命SOS】

【哥我知道你樂天派,但是你該emo的時候能不能emo一下】

【我受不了了……腱鞘炎從世界消失行不行】

【老天爺這是你對我的行刑時刻嗎】

【你幹什麽啊文檔,昨天直播道歉的時候很嚴肅,還哭,大家一安慰你你就笑,還說自己活該,別自嘲了我求你了我要心臟病了】

【你昨天直播發呆的時候在想什麽啊寶寶,你是不是在想這三年】

總而言之,除了一些黑粉和個別奇葩,已經沒什麽人攻擊ASD和他的法師文檔了。

甚至還有一些人因為他這件事入粉。

八強賽的時候ASD照樣迎來了滿場的聲援,似乎還比以往多了些。可上場的時候辛青總覺得缺了點什麽,頻頻往後看了好幾眼,又覺得一切都沒什麽不對,身後跟著的還是四個隊友。

只是張然換成了蝦滑,她抓著帶子,緊張兮兮地跟在隊伍裏,直咽口水。

他回頭的次數多了些,翟尹就問他:“找誰呢?”

“沒,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缺人咋呼吧,太安靜了。”翟尹說,“咱這隊裏,總咋咋呼呼的就只有那個姓張的了。”

辛青才恍恍惚惚明白過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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