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第34章

回到酒店, 辛青洗完澡坐在床上,床頭開著暖黃的臺燈。

他把小桌子放在床上,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開著今晚的夏季杯總決賽的錄像, 解說的聲音伴隨著他跟霍柏衣賭徒瘋子一樣的發瘋打法愈發激動, 喊得幾乎算得上是噪音了。

辛青一個字兒沒聽進去,呆坐了會兒,他覺得自己手上那件陪了他四年多的大橙武發出的聲音可真煩人, 嘖了一聲, 點了暫停。

辛青撈起旁邊充著電的手機一看, 已經夜裏兩點多了。

完全睡不著。

他撓了撓頭發,心裏煩悶得很。

辛青點了一會兒手機, 腦海裏不斷閃過今天跟他吵架的霍柏衣, 以及霍柏衣朝他喊的話。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在氣什麽!”

霍柏衣向他喊,“你自己捫心自問, 我到你家開始說了你多少次一點兒都沒變,我呢!你說過我什麽沒有!”

“你一見我你就跟個二踢腳一樣, 不是炸了就是在炸的路上!”

“我欠你的嗎!你連神光你都能說一句不討厭怎麽對著我從來不放好話!?”

這些畫面在辛青腦子裏循環了好幾遍,已經快一個晚上了。

辛青嘀咕了句:“他說得有道理啊。”

他的確沒怎麽對著霍柏衣正正經經地說過他幾句好, 好像每一次都是以辛青炸毛為結局收場的。

霍柏衣為他做的事的確很多,但辛青的感謝和示好都拐彎抹角, 不是請他吃瘋狂星期四,就是請他喝點什麽,再不然就是拐彎抹角地說幾句有的沒的, 從來沒有正正經經地對他說過謝謝或者誇他些什麽。

連前段時間他說霍柏衣拿MVP是理所當然, 都是霍柏衣主動問到他臉上去他才說的。

辛青以前不這樣, 他以前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師父最強,有人問起來, 小刺客都很自豪地說我師父最屌。

有人誇小刺客,辛青都會說是我師父教得好,我師父是榜一墮天使。

現在辛青連神光都能說上一句不討厭,卻沒怎麽當面誇過霍柏衣說他幾句好。神光是他死對頭,霍柏衣可是他親師父,他生氣也是有道理。

想到這兒,辛青有點坐不住了。

他一抹臉,嘟囔道:“去道歉吧……”

辛青拿起手機,給霍柏衣發消息。

辛青:睡了嗎

隔了兩分鐘,霍柏衣回他:沒有。

霍柏衣緊接著又發:有事?

辛青抿著嘴,五官都用力地擰到了一起,硬著頭皮打字:跟你說點事?

霍柏衣:……

霍柏衣:好,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霍柏衣:我過去找你

看見這行字,辛青心裏莫名咯噔了一聲。

這大半夜的,是不是……

也不對啊,大半夜的又怎麽了,兩個大男人。

辛青不禁在心裏罵了句自己神經病,打字說了聲行。

霍柏衣很快就來敲他的門了,辛青打開門一瞧,霍柏衣散著頭發戴著眼鏡,沒穿隊服,手上拿著手機,穿的是那身他經常穿的居家服,一件灰色的松散短袖。

這衣服挺寬松,領口有點開。但也只是一點而已,霍柏衣卻偏偏總是很在意,總把它往上提,好像生怕別人看到什麽似的。

辛青打開門,讓他進來。

倆人早些時候還吵得不可開交,回酒店進電梯的時候都還在吵,可眼下卻都安靜了下來。

安靜地一起走到房間中央,辛青受不住這個略顯尷尬的空氣了,開口打破沈默說:“那個……”

“對不起。”霍柏衣說。

正準備道歉的辛青猝不及防:“啊?”

“我說,對不起。”霍柏衣回過身看他,說,“你說得對,我的確說話不好聽。可能有時候你想說些什麽,也都被我懟回去了。根本不是你的問題,今天是我無理取鬧了,我有問題,我跟你道歉。”

“沒有沒有!”辛青趕緊擺手道,“你以前就這樣,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早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的,所以是我問題比較大,我本來就知道你這個脾氣,我沒像以前那麽對你,我有錯。好幾次我都該說謝謝你的,我沒說,我以為……我以為請你點什麽,你就能get到,所以我是說……呃,是我想當然了,很多話都是該、該說出來的。說了跟不說……這不一樣的。”

辛青從來沒跟霍柏衣說過這話,霍柏衣也有些呆住。

霍柏衣也緊忙開口:“不是,跟你沒關系。是我錯了,我以前開始說話就不好聽,而且每次都嗆你,就我這樣還想聽你說好話,是我太不講理。”

“不是,是我錯得更多點,我該多跟你好好說說話的……是我這個隊長沒太負責。”

辛青不擅長把這種話擺到明面上說,他越說越撐不住,臉上越來越紅。

他別開臉,撓撓臉頰,強撐著把話說了下去:“我是說,我確實該說……對,對不起,還有……謝謝你了。那個記者的事,還有打比賽的時候好幾次你都極限撈我,就是……我其實一直都有一種,有你真好啊——這樣的,呃……感覺。”

“還有……還有那個就是,你,你跟神光不一樣。你倆等級都不一樣,神光根本沒法跟你比的。我是說,你比神光……重要多了,對我來說。你可是我師父啊,你肯定比他重要多了。”

辛青從沒這麽清楚地把這話說出來過,霍柏衣沒再往下接話。

辛青擡頭看他,見到他紅了臉,眼神也往旁邊別開,嘴角因為忍笑忍得直抽抽。

他挺高興的。

霍柏衣強忍笑意,聲音都抖:“好……那、那就好,謝謝。”

辛青有點想笑。

氣氛輕松不少,辛青就趁機開口說:“對了,還有,還有那個,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來著。我之前就想問了,但是有次要問的時候你看起來就跟要犯病了似的,我就沒敢說……”

辛青支支吾吾起來,這事兒說起來跟告白一樣,太考驗心態。

他心裏發虛,不斷地做小動作,轉手摸了下後脖頸又抹了下臉,感覺身上的溫度蹭蹭往上飆。

他偏開頭,不敢看霍柏衣,別別扭扭地問他:“就是,之前,好久好久之前的那個事,其實還沒結果吧?就是,他們說你喜歡我,你都沒給我答案,就消失了……我也沒能再問你,這件事我也好像——”

突然哢噠一聲響。

有個什麽東西掉到了地上。

辛青回過神來,低頭一看,霍柏衣的手機掉了,躺在地上,屏幕邊兒碎了點兒。

辛青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看霍柏衣掉了手機都沒動靜,便擡頭欲說:“哎,你手機……”

一擡頭,他才看到霍柏衣表情恐怖地盯著他。

辛青被嚇住了。他站在那兒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僵住幾秒,他才看清,霍柏衣的表情並不是恐怖,是恐懼和怨恨。他像是看見了個怪物一樣瞪著辛青,仿佛辛青是他害怕又殺不死的某個不可言說的東西一般。

他眼睛裏滋生出難以言表的情緒。

慢慢地,辛青看到他開始發抖,呼吸聲都很響,在這個深夜裏令人窒息地清晰可聞。

辛青有些難以呼吸,他第一次被霍柏衣用這種眼神盯著。

良久,他才從喉嚨裏艱難生澀地憋出一聲:“老師?”

霍柏衣瞳孔一縮,恐懼忽然從他臉上煙消雲散。他好像被人從夢裏叫醒似的木在那兒,又楞了會兒才回過神。

辛青緊張地看著他。

霍柏衣看了他一會兒,似乎是終於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什麽了,訕訕搓了搓衣角,咳嗽兩聲道:“抱歉。”

辛青:“沒、沒事。”

霍柏衣抹了一下臉,回過身,道:“那我就先走了。”

“哎等等!”辛青叫住他,指著地上說,“你手機掉了!”

霍柏衣低下頭,才看到自己手機。

他低下身撿了起來,揣進兜裏,匆匆回身離去:“我走了。”

“站住!!”

辛青又把他叫住了。

霍柏衣回頭,用那種如臨大敵的眼神看著他。

那裏面有警惕,有緊張,甚至還有一些哀求。

他非常想走。

辛青看出來霍柏衣很想走了,但他不想放他走。

不得不說,在這一刻,之前的異樣感得到了證實。

辛青確信了,霍柏衣的病遠沒有他自己說得那麽輕。

他腦子都被霍柏衣攪亂了,一堆問題大亂燉似的在他腦子裏攪來攪去。

辛青咽了口口水,最終什麽都沒問。他覺得不能問,但他知道也不能就這樣放霍柏衣走。

辛青指指自己房間裏面,問他:“喝、喝點兒什麽嗎?我冰箱裏還有東西……有橙汁兒來著。”

一提到橙汁兒,霍柏衣眼睛裏的情緒就動了動,剛剛犯病時起渾身就緊繃起來的骨頭和那如臨大敵的眼神肉眼可見地松了下去。

霍柏衣松口了:“也行,你晚上吃了沒?”

比賽是晚上打的,本來牧凡森安排是要晚上打完就開著大巴去吃慶功宴,結果這倆人采訪完了就開始吵,飯也沒吃成,大巴直接開回了酒店,戰隊經理讓他們先各自解決,慶功宴等回了松阮本部再安排。

辛青生了一晚上悶氣,根本沒心情吃東西,現在是有點餓。

眼下,辛青也不想麻煩霍柏衣,就說:“吃了。”

話音一落,他肚子叫了起來。

辛青:“……”

霍柏衣沈默幾秒,一挑眉:“你的腸胃系統好像不承認這個說法。”

辛青被戳穿了,耳朵根有點發紅,撇撇嘴又別開臉,嘟囔著說:“我承認不就行了,我是餓了。”

霍柏衣笑了,道:“我幫你叫客房服務?正好,我也餓了。”

五星級酒店的廚房24小時營業不關門,隨時為熬夜想吃夜宵的貴客服務。

見他笑了,辛青也松了口氣,說:“你也沒吃啊?”

“沒。”霍柏衣說,“你想吃什麽?”

“都行。”辛青說,“你吃什麽我跟著你吃什麽,你隨便點就行了,我不挑。”

霍柏衣說好,走到掛在酒店墻上的座機跟前,叫了份夜宵來。

五星級酒店的服務速度超於常人,沒十分鐘,就有人把餐送了上來。

辛青開了臺燈,從冰箱裏拿了杯橙汁出來,給了霍柏衣。倆人坐在窗戶邊上,一起吃了一頓晚飯。

霍柏衣等了三十分鐘,辛青都沒有開口問他什麽,只是跟他很平常地吃了一頓飯,然後問他回房間還是跟他睡一起。反正都最後一晚了,睡哪兒都行。

霍柏衣說回房睡,辛青就從冰箱裏又拿出一瓶橙汁來,塞給了他,把他送出房去,打著哈欠說那明天見。

霍柏衣問他:“你就沒有什麽要問的?”

“啊?問什麽?”辛青說,“問你晚安?”

“……我說剛剛的事。”

“你要是想說,吃飯那麽長時間,你不早就跟我說了。”辛青說,“你不想說,我就不逼你唄。反正你都定我家了,以後日子還長。”

“抱歉。”霍柏衣聲音緩緩,“剛剛你問我的,你再給我點兒時間,現在好像還是不太行。”

“沒關系,我不著急。”辛青說,“以後我就等你主動說了。你不說,我就不提了。”

霍柏衣笑了:“這麽好?那你可能就一輩子都聽不到答案了。”

“那就不聽了唄。”辛青說。

霍柏衣楞住。

“如果你會痛的話,那我就不要答案了。”辛青說,“我極力反對一切讓你不舒服的事情。而且,你也不是那種會因為想逃避就放著我不管的人。我知道你的,你是那種知道我被埋點會從便利店一路狂奔回家來開電腦的人。”

霍柏衣怔怔地傻在了那裏。

辛青又打了個哈欠。他困得快睜不開眼了,打開手機一看,三點多了。

“我的媽喲。”他揉著腦袋說,“都快通宵了,明天早上九點的飛機呢。你快回去睡吧,困死我了。”

霍柏衣站在原地沒動,他盯著辛青的後背,眼睛發直,好像又陷進了什麽回憶裏。

辛青往回走了一大截,霍柏衣叫住了他:“隊長。”

辛青還是不習慣被他叫這個,一哆嗦,才回過頭。

霍柏衣看著他,那是個很難說清的眼神,空洞又清醒,兩眼麻木中掙紮著幾絲堅定,慢慢從他身上往上移去,去看他的眼睛。

眼睛望著眼睛。

“給你答案。”霍柏衣遙遙地看著他,“我愛你。煙花很漂亮,我愛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