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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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潛做了好長一個夢,夢裏有奉疆。

他第一次見到奉疆時奉疆十九歲。是個面容俊朗少年將軍。

只是夢裏的奉疆一開始只是個剛出生的嬰兒,他就躺在徐潛面前,身無寸縷,只有張小襖子鋪在身下。

臉上皺皺巴巴,有點不太好看,再一張嘴大哭,把不好看變得有些醜醜的。

小嬰孩很沒有安全感,兩只手齊上陣,在空中胡亂的抓著什麽。徐潛猜想,他可能想抓緊某個人的手指。

恰好此時一縷陽光從洞頂照了進來,打在小嬰孩身上。薄薄的皮膚本來就藏不住血色,在陽光的照射下,淡淡的粉色開始發起了光,那光像是要溢出來一樣。

徐潛很想上前去抱起那個可愛可憐又醜醜的小朋友。想安慰他不要哭,有我陪著你,只是徐潛不能動,連話也說不了。

“不要哭~!”

徐潛露出一個又喜歡又心疼的表情,在心裏安慰著,緊接著一雙手出現在了徐潛視野。

那雙手很是纖細修長,像是潤足了水的玉,那應該就是嬰孩母親了。徐潛不由得松了口氣。

只是順著玉手露出來的一張臉讓徐潛怔在原處。

那是蘭熏。

徐潛霎時紅了眼,想要上前去殺了女人再搶走小嬰孩,但是他動不了。

蘭熏面無表情地看著懷裏的嬰孩,開口說道:“不愧為上古靈獸,就只取一截筋骨竟能生得出這活生生的人。”

不知是在說話還是在唱曲兒,一個妖媚入骨,語調婉轉的聲音附和道:“恭賀大人,得此一子”。

徐潛到還沒註意蘭熏身後還跟了個人,直到聽到說話才看見那人。她就是那只妖狐,不過此時是人形。

“哼,他以為困住了我我就沒辦法滅他一族?既然我出不去,這個有著古獸靈脈的人總能出得去!”

“那大人,現下就把這孩子送去人間嗎?”

“不,”蘭熏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去叫臧青闋來”

“是。”

妖狐退了出去。不一會,那個名叫臧青闋的出現了,不過徐潛很意外,來的竟然是一只很雄壯的…大狗……

他的毛發烏黑發亮,一層又一層的堆疊在脖頸之間,面目有些兇狠。

徐潛有些激動,這女人不會是瘋了吧,她是想要讓那大狗吃了這個小孩嗎?難道她剛剛都是說的謊話,小孩造出來是用來吃的?

也對,那可是古獸靈脈!對於妖族來說可是最好的補品,徐潛繃不住了,但是他就是動不了。

臧青闕化作了人形,跪拜在蘭熏面前說到:“不知大人叫我來是有何事?”

“我得了個好東西,你們夫妻二人不是一直未有孩子嗎?送你們一個,要養嗎?”

臧青闕楞了一下,一擡頭,果然看見蘭熏抱著一個小嬰孩,“這,這孩子是何處得來?”

“剜了一截山靈筋骨……”

臧青闕明了,原來先前蘭熏說過取山靈筋骨是這個用途。

蘭熏有些不耐煩,瞥了臧青闕一眼,“若是你們不願意,我倒也可以讓灰麻來教導他。”

聽到灰麻的名字,臧青闕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連忙說到:“不!我夫妻二人願意養這孩子,多謝大人好意!”

“呵!”

蘭熏冷笑一聲,“這可不是什麽好意,我也不是讓你們真把他當作自己孩子來養。他將來可是要出去這煬扈山的,你明白我說的是什麽意思吧~!”

臧青闕皺了一下眉,對著蘭熏行禮道:“我明白。”

“既如此,”蘭熏很隨意的將小嬰孩扔給了臧青闕,像是丟廢品一般,道:“那就把他拿走吧~!”

真是太讓人氣憤了,整個煬扈山裏,除了臧青闕夫婦,其餘人根本就沒拿奉疆當人看。

徐潛氣得牙癢癢,這麽小的孩子,為什麽他們心會如此的狠。

這夢境似乎是隨著小嬰孩走的,現在小嬰孩正躺在臧青闋懷裏,睡得與世無爭。

臧青闋介意著剛才蘭熏的言行,面有不虞之色。只是一味的往前奔走,到了某一處就漸漸慢了下來。

“阿鳶~!”臧青闕輕喊了一聲,眼睛裏面滿是柔情,淺淺笑意躍然於面頰。

徐潛看向那個叫阿鳶的女人,阿鳶也就是鳶英。她並不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但卻是一副溫婉可人的人婦形象。見丈夫回來,鳶英立刻迎了上來。

“回來了~!蘭熏大人此番為何事找你?”

臧青闋將懷裏孩子轉托給鳶英,“山靈之脈已練成,大人托你我夫婦二人撫養他。”

鳶英聽見這話很是驚喜,趕忙接過孩子。

“這孩子長得真是好看~!”

其實不好看,一個皺皺巴巴的奶娃娃,能好看到哪裏。徐潛聽見這話一下子就笑了出來,但是他卻打心底高興著。幸好,幸好是這對夫婦抱走了小奉疆。

“這孩子叫什麽名字?”鳶英一邊逗著小嬰孩一邊問道。

“不知,娘娘未說。”臧青闕答道。

鳶英笑了起來,“那就是還未起,我們替他起一個吧~!”

臧青闕看著二人眼裏柔情似水,“鳶英來想吧~!”

“吾之一族保衛疆國,取單字疆如何?”

“嗯。”臧青闕攬住了鳶英肩膀,在她頭上落下一吻,“很好。”

“疆”這一字淵源出自此處,往後近五百年時間裏,小嬰孩換了無數個姓,卻始終不曾舍棄這一“疆”字。

小奉疆在臧青闋夫婦照顧下生長得很好,那段時光過得很是輕松。他就像個猴兒,在四歲時就可以漫山遍野的瞎跑了。

正是得益於他的瞎跑,徐潛也把這座山逛了個遍,順帶把這煬扈山了解了個大概。

煬縠山為徐氏一族封印鎮壓妖邪之地,山裏多是窮兇極惡的山野精怪。其中最為兇惡的莫過於蘭熏,也是徐氏一族鎮壓的第一個大妖。

臧青闋夫婦與這些惡妖有些不同,他們居住在深山之中,大有與世隔絕之意。但是他們又是除蘭熏之外的四大妖獸之二,所以那些小妖也不敢隨意侵擾他們。

這便有了小奉疆無所顧忌的漫山奔跑。

今天依舊是奉疆撒野的一天,小孩輕車熟路的穿山越林,來到一棵古樹之下。小奉疆真是跑得越來越快,徐潛險些沒能跟得上。

“餵,小老頭,我來了!”小奉疆雙手叉腰就扯開了嗓子喊了起來。

“什麽小老頭!臧青闕沒教你要叫我爺爺?”說話的倒不是什麽老人家的聲音,清清脆脆的,是讓人如沐春風的男音,但卻未見其人。

“你又不告知我姓甚名誰,我又不願喊你………爺爺,倒不如就叫小老頭省力!”

小奉疆話音剛落,突然狂風乍起,一條木藤啪地一聲砸在小奉疆頭上,小奉疆“哎喲”一聲抱著頭轉過身。小嘴撅得山高,眼睛裏的怒氣迫不及待的噴湧而出,執意要把眼前人嚇死一般。

人如其聲,眼前人頭發高高挽就,用一根木簪束起。裏穿素白衣裳,外著一襲青綠長衫,面容清秀,嘴角噙笑,手裏握著一根木藤,正是打小奉疆的那根。

“無理小子,叫什麽小老頭,臧青闋看著不比我老?”

“那你喊讓我叫你爺爺?”

“輩分所在,算起來,你該叫我祖爺爺!”

徐潛:“……”

這是什麽道理,小老頭把人喊老了,祖爺爺豈非更老?

只是這樣的對話也不止一次了,小奉疆從半年前誤闖入這片山林,就遇到了這個人。半年來,小奉疆每天都會來此,每天都是以此番對話開始一天。

他們也不嫌煩。

不過,這片山林很奇怪,其他地方都籠罩在濃濃妖氣之下,唯獨這片山林竟是一片祥和。而且那些惡妖根本不敢靠近此地,就連蘭熏都畏懼此地幾分。

徐潛看著眼前男子,實在猜不出此人身份,他也是被徐氏一族封印於此地的?只是為什麽沒有過記載?

當時徐潛還不知道木芽春這號人物。

只是記得小奉疆第一次來這時,男子看見小奉疆的後頸皺了皺眉,然後伸手在後頸點了點,但是像是被針紮了一下,迅速地收回了手。

那種反應他很熟悉,因為他此前遇到過。

不過喜樂平安的事在這煬扈山中終有一天要被剝奪,這一天就發生在奉疆六歲時。

臧青闕夫婦死了。

徐潛看到的景象同陶繁劉疆在灰麻記憶裏看到的相同。

自那天以後,小奉疆墜入了地獄。

他首先被交給了灰麻,灰麻打著教導他的名義虐待他,之後就發生了奉疆咬掉灰麻半顆眼球的事。

然後他又換到了妖狐手裏,妖狐是真的在教導他,但是手法極其殘忍。

蛇鼠同穴窟後來用作了小奉疆不聽話或者沒做好的懲罰。此後三年裏,徐潛每天都能聽到小奉疆喊痛,喊怕的聲音。

那是他此生都不願去回憶的經歷。

在每日每夜的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下,奉疆還在堅強生長。直到十歲時,他總算被蘭熏認可,送出了煬扈山。

“怎麽都過了兩年了,才想起這些事?”,木芽春一臉深究的表情看著與自己對坐於茶桌的徐潛問到:

徐潛抿了口清茶,將茶杯輕放在茶桌上,“記憶需要時間整理。要知道,我的靈魂分成三份各自生活了四百多年。這些事,我也是前些天才想起來的。”

木芽春摸了摸下巴,他想捋自己胡須的,可是他沒有。

“小疆出煬扈山的記憶你沒有?”木芽春問到。

徐潛搖了搖頭,“應該是只限定於煬扈山之中。若不是我被山靈心脈所連,恐怕也看不到這些。”

木芽春皺了一下眉,有些事情他還真是不知道,比如奉疆是山靈骨脈所化這件事。

“所以,你還想知道什麽?”

徐潛低頭下了一下,再次端起了清茶抿了一口,“我想知道奉疆出煬扈山到遇上我這段時間的事,以及我被封煬扈山之後的事。也就是說,關於他的事,我都想知道。”

木芽春挑了一下眉,“那些並不是什麽好的經歷,你也想知道?”

徐潛放下了茶杯,看向木芽春,嘴角有淺淺的笑意,態度堅決的說到:“有關於他的事,事無巨細,我都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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