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窯城陷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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窯城陷落3

奉疆出城那一刻,窯城還是風平浪靜。

當時的窯城就像是一處秋日麥田,有微風徐來,有夕陽廣照。偶爾起了一陣大風,才能看見藏在麥田裏的猛獸。

但是整個窯城沒有人註意到,因為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北疆軍隊會在在他們無比神聖的新日節期間發動攻擊。

當夜色開始四合,早已埋伏好的野獸躍躍欲試。它會看準時機咬斷獵物的脖頸,獵物會掙紮,但是它不會松口,直到獵物因窒息而死。這個過程並不長,不過這是一頭吃飽了的野獸,咬斷獵物脖頸再看著它垂死掙紮是它的游戲。

首先,要匍匐前進,要不動聲色,要出其不意。

其次,他需要時機,又或者說是一個信號,戰爭打響的信號。

頁烏俈在夜色裏挽好長弓,羽箭的箭頭正對窯城城樓上一名守城的士兵。士兵不知危險即將來臨,在夜色的遮掩下,無所顧忌的打著哈欠。

“嗖!”

羽箭出發,以勢如破竹之勢正中士兵頭顱,士兵打哈欠的嘴還沒來得及閉上就栽倒在地。

就在士兵倒下的一瞬間就有人喊出了一聲響亮的“有敵情!”。一時間,窯城城樓上警報聲四起,銅鑼敲得震天響。

雖然是放松了警惕,可這畢竟是常年戰爭之地。窯城很快反應過來,弓箭手,騎兵在短短時間裏迅速集結,守城裝置紛紛嚴陣以待。

與此同時,藏在麥田裏的野獸目露兇光,瞅準獵物咽喉。早就已經蓄好了勢,北疆軍隊高喊著“殺”,舉著砍刀,騎著戰馬沖向窯城城墻。

戰爭已經打響。就看是野獸咬住獵物脖頸,還是獵物用尖角斥退野獸。

不久前,窯城將軍府裏。

蘇習將自己的滿腹懷疑訴向了李夫人,因為李冊身體狀況仍舊不好,說過給他聽也只是徒勞。

聽到了蘇習的話,李夫人眉頭緊皺,“就憑這幾句話就隨意揣測,蘇將軍,你未免也太輕率了些。”

蘇習有些不服氣,“那監軍大人為何執意要見頁烏俈?就算去見,那又為何偷偷摸摸的去?”

“蘇將軍怎麽知道監軍大人去見頁烏俈了?蘇將軍親眼所見了?再者,我剛才問過了,監軍大人身體不適正在屋裏修養。”李夫人反駁道。

“屋裏修養?”

蘇習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嗤笑了一聲說到:“奉將軍找了監軍大人一整天夫人會不知道?夫人,這是窯城,是戰場,不可兒戲!”

李夫人抿了一下嘴唇,她是不相信蘇習這番說辭的。但是蘇習說得也沒錯,戰場之上,就必須要萬事謹慎。

“這件事等迎征跟監軍大人回來後我會親自問他們,蘇將軍就不要再費心了。”

“夫人覺得他們還會回來?”

李夫人看了蘇習一眼,“為何不會?”

“哼!”

蘇習冷哼一聲,“是啊,若是回來了說不定也是帶著北疆大軍回來的~!”

“蘇將軍,”李夫人面色有些不善,“若真是如此,我絕對不會姑息。但是現在將軍也只是捕風捉影而已,還是不要妄加揣測!”

蘇習一時啞言,臉上有些難看。憤憤的轉過了身,冷聲道:“夫人曾經也是一位將軍,我對夫人存有敬畏。可如今大將軍久傷不愈,監軍大人恣意妄為,就連奉將軍也跟著胡鬧。若是有任何異常,我蘇習也絕不顧念偏袒任何人!”

說完,蘇習就要拉開房門。卻不曾想,屋外已是一片喧鬧。不遠處還有急促的步伐響起,正在迅速靠近。

“報!”

急促的步伐來自一名士兵。士兵是跑這來的,在這大冬天裏,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報蘇將軍,夫人,有敵軍來襲!”士兵氣喘籲籲的說到。

“什麽?”

蘇習一時難以置信,轉頭看了一眼李夫人,李夫人也是滿臉意外的表情。

“可有看見監軍大人和奉將軍?”蘇習回過頭來看著士兵問到。

“回將軍,我並未看到。”

蘇習哼笑了一聲,那意思分明就是在說“看,我就說嘛,你還不信。”

蘇習轉過身來,朝李夫人行了一個禮道:“夫人,請許我先行告退。”說完,蘇習也不等李夫人應話,自顧自的就快步走出將軍府。

一開始窯城將士看到北疆軍隊突襲而來還有些應對匆忙,其實後來才發現這應該只是北疆軍隊的一次臨時襲擊,準備並不充分,只是一個勁兒的往上撞而已。就短短一刻鐘時間裏,自窯城飛出的羽箭就掃倒了一大片的北疆士兵。

窯城乘勝追擊,火油,投石器,反正是能用上的毫不含糊的招呼在北疆軍隊頭上。可就算如此,北疆軍隊絲毫沒有要退下的意思,反而氣勢更加高漲。一時間,窯城城墻之下擠滿了北疆士兵。

一旦靠近城墻,北疆的登城工具就派上了用場。與此同時,一柄巨大的破門樁也被運上了戰場。看樣子北疆這次是勢在必行,完全就是不破城不罷休的地步。

不過,在城墻之上指揮作戰的蘇習是一點也不緊張。

守城將軍看著那柄破門樁冷笑了一下,嘲諷道:“我窯城的城門固若金湯,豈是這小小破門樁就能破開的。真是不自量力!”

“轟!”

話音剛落,破門樁就給了城門一擊重擊。不過正如守城將軍所說,城門紋絲不動。

“轟!”

又是一擊。

守城將軍自信到了極點。半擡起了手,城樓之上布著的弓箭手就架好了箭。守城將軍手一落下,萬箭齊發,密密麻麻的。給黑夜又增添了一點壓迫感。

霎時間,北疆軍隊人仰馬馬翻,慘叫聲接連而起。

見此情形,元秦士兵打算再接再厲。弓箭手再次架好了羽箭,緊接著又是萬箭遮天而來。不過斷掉的北疆缺口很快又有新的人馬補上,他們就像洪水,決心用自己的身體去沖垮窯城高墻。

“轟!”

破門樁又給了窯城城門一記重擊,撞得整個城門都抖了三抖。但是在抖完之後,城門又恢覆了原樣。為了以防萬一,窯城士兵用重木將城門抵住。應該還嫌不夠穩當,士兵們又拿著自己的身體去抵抗每一次的重擊。

只是在這群士兵中,突然有一粒從邊緣溜了出來,邁著沈穩的步子走向城門控制開關。看著那開關,士兵竟然發起了呆。

“餵!你在做什麽?”

徐知偶然路過,看著這名士兵有些不對勁,正想去看看,士兵卻突然轉過了半張臉,對著徐知,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徐知心道不對,連忙撲過去,只是士兵在此之前拉動城門開關。不止如此,士兵還破壞掉了機關。那一瞬間,齒輪開始轉動,轟鳴聲起,城門開始往上擡。

抵著城門的重木沒了著力點輕松就倒在了地上,抵住城門的士兵在一擊破門樁重擊之下被震散開來。

“城門快破了!”有人喊道。

這是所有窯城人都沒想到的,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想要自己的城門會破。

野獸咬住了獵物的咽喉,因為獵物的喉嚨卡了一根刺。就在獵物以為自己就要逃脫時,那根刺發揮了巨大的作用。野獸瞅準時機,發動最猛烈的一擊。

“哐嚓!”

窯城城門破了。

北疆大軍魚貫而入,戰場形勢迅速逆轉,一大片的元秦士兵喪生於北疆馬蹄之下。

徐知心底一涼,眼睛餘光卻瞥見剛才那名士兵正要逃走。徐知滿心憤恨,三兩步攆上士兵,將其制服在地。

“是誰讓你這麽做的?”徐知怒吼道。

士兵嚇了個半死,顫抖著聲音說道:“是監軍大人,是監軍大人吩咐的~”

徐知又是震驚又是,“什麽?”

士兵以為是徐知沒有聽清楚,用更加大的聲音吼道:“是監軍大人!真的是監軍大人!”

“你放屁!”徐知怒目圓睜,高舉長劍就要砍下士兵的頭,卻碰上一支羽箭,箭矢硬生生將徐知的長劍攔腰折斷。

“他可沒放屁。他說的都是真的。”頁烏俈騎著戰馬,自城門而入。一副自在閑適的樣子,仿佛他根本就未處身於戰場。

徐知扔掉了手裏短劍,迅速站起身來警惕著頁烏俈朝後退去。

頁烏俈笑了一下,“你們都還不知道嗎?監軍大人昨夜連夜來告知於我,說窯城最近守衛松懈,城裏還安插了自己的人。說此時出擊勢在必得。”

“你以為我會信你?”

“我管你信不信,”頁烏俈直視著徐知,那種壓迫感是徐知從未體會過的,“事情就是這樣,窯城今晚我就要拿下,你信與不信又有什麽關系。”

“哼!”

徐知冷哼一聲,“想要拿下窯城,就先過我徐知這一關吧!”

頁烏俈不以為然的笑了一下,縱馬朝徐知奔去。

事實證明,對於頁烏俈來說,徐知這一關很好過。

徐知趴在地上,臉朝向窯城城門的方向,頭發已經散開,像雜草一樣胡亂堆著。徐知嘴裏有源源不斷的鮮血流出,在火光的照耀下,還能看得見他眼裏滿布紅血絲,眼眶裏蓄著眼淚正要流出。

腰上好痛~!

下半身好像沒有知覺了~!

徐知用盡全身力氣想要下半身動起來,但是卻沒有半點效果。

“還沒死?”

頁烏俈手裏拎著自己帶血的大刀,瞟了一眼徐知下半身,“身體都斷成兩截了,你也挺能抗。”

哦,他想起了。剛才他被頁烏俈一刀給砍成了兩半,難怪下半身會動不了。

見徐知沒說話,頁烏俈蹲在了徐知面前,笑著說道:“你這一關也挺好過的嘛~!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呢。聽說你也信徐,那,你也來自予松山?”

徐知沒想到頁烏俈會知道予松山,可他現在能感受到的就只有疼痛,已經沒有那麽多精力去思考這件事。只是看著頁烏俈,毫不吝嗇自己對他的鄙夷,沒想到眼眶裏蓄著的淚水一不小心流了下來。

“哈哈哈~!”

頁烏俈大笑了兩聲,擡手抹掉了徐市臉上的淚水,說到:“這麽委屈幹嘛,輸了就是輸了。不過我倒是好奇你為何會如此維護你們監軍大人。那你說,他要是看到我把你掛在城墻之上會不會生氣,會不會像你這樣的哭出來呢?”

“呸!”

徐知瞪視著頁烏俈,呸出一口鮮血噴灑在頁烏俈臉上,罵道:“狗雜種!”

頁烏俈抹了一把臉,一拳砸在徐知臉上。這一擊,讓本來就神志不清的徐知精神更加渙散了。最後他什麽也沒聽到,只是記得頁烏俈很生氣。自己被拎了起來,脖子上套上了繩子。有人把他搬到了城樓之上,城樓已經被北疆軍隊占領了。

最後,這不是記得,是感覺太過強烈他都感覺自己就要死了還被硬生生拉回來感受。

有人把他推下了城樓,他沒有落到地上,因為脖子上套著的這根繩索。那一瞬間,窒息讓他拼命的想要張嘴呼吸。不過他已經沒有力氣了,腦子開始充血,走馬燈開始放映。

他這一生過得很悲慘。被遺棄,被檢,被當成白癡,被嘲笑。可是他何其幸運能遇到奉疆。奉疆賞識他,總是把他帶在身邊,讓他有穿上軍裝走上戰場的機會。

在窯城這段時間是他最開心的時間,奉疆對他委以重任,他也會努力不去辜負這份信任。他有機會讀很多兵書,但在他眼中,書寫得最宏大的兵書就在這戰場。

對於徐潛,徐知也不是信任,而是信仰。他第一天到予松山時是想要做一名修士的,但是他卻總也做不好。那時徐潛就已經被奉為天才,他這個癡兒當然會羨慕這樣的天之驕子。

然後他就什麽都想跟徐潛學,徐潛愛去藏書閣,他也去,可他卻什麽也看不懂。不過有一天徐潛找出來了一本兵書,但是他自己卻沒看,只是將它攤在那裏。直到徐潛走了他也沒收,徐知還以為是徐潛忘了。當時當他拿起兵書時,他就明白了自己的歸宿。

他不知道徐潛是不是故意這樣做的,畢竟那時徐潛也不過十來歲。

頁烏俈問他為何會這樣維護徐潛,於他而言,他只是在維護他的信仰而已。

能夠死在戰場上,徐知覺得很榮幸,他一直都覺得這是他的宿命所在。

被掛在這裏也好,在這個位置他能夠卻很清楚的看到徐潛跟奉疆回來。或許,還能夠勸住他們,不要進城……

好疼~

好冷~

徐知的走馬燈停在夕陽時分的城樓之上他們舉杯共飲的場景。之後,徐知緩緩閉上了眼睛,表情很安詳,就像睡著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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