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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的理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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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的理由3

頁烏俈是被吵醒,醒來之後,母親不在身邊。當時只有八歲的頁烏俈被嚇住了,戰戰兢兢的下了床就想出去找阿娘。

外面一片混亂,火光照亮了半邊天,這是他第一次在這裏看到這麽多的火把。所有人都朝著一個方向跑去,小小的頁烏俈穿梭在人流的夾縫中,很快被擁簇到了混亂中心。

這時的天已經很冷了,但奇怪的是北疆入了冬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下雪。彌就躺在一張厚毛毯上,聽周圍議論紛紛,彌是死在了回來的路上。他就這樣躺在地上,雙眼緊閉,唇色發白。左邊胸膛處,右肩上以及左邊大腿上各紮了一支羽箭,周圍被血浸潤著。

頁烏俈聞到了一股味道,那是到這裏之後父親身上總是帶著的味道。他現在才明白,那是血腥味兒。

“阿爹~”

小孩兒能懂什麽?

至少此時的頁烏俈還不明白自己的父親躺在那裏是為了什麽,他以為只要自己上前去抱住父親,呼喊父親,那他的父親就會馬上睜開眼,然後會看著他溫柔的笑。

只是,頁烏俈剛踏出一步就被身後的一個人抱在了懷裏。

“阿娘,嗚~嗚,阿爹,他怎麽了?”

“阿爹他,累了。”

女人強忍住的哽咽一不小心順著話語流了出來,傳到頁烏俈耳朵裏,就算再是不明白,頁烏俈也知道,阿爹死了。

“嗚嗚~”頁烏俈趴在女人懷裏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阿娘騙人~!”

“泰兒乖乖回去睡覺,好不好?”

女人強裝鎮定,盡可能壓低自己的身子,弓著背抱著頁烏俈轉身離開。只是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身後就有人大喊了聲:“別讓他們走!”

女人一時心驚,抱著頁烏俈逃似的想要沖出人群,但是那群不想讓他們走的人沒給他們這個機會。

“放開我!”

女人掙紮了一會,沖著哭得撕心裂肺的頁烏俈喊道:“泰兒!你們放開他!”

“哼!左賢王英勇異常,這次竟以五萬之兵敗於元秦五千軍隊,肯定是這元秦女人在暗地作祟!”

“沒錯,拿這元秦女人陪葬!”

“殺了她!”

“阿娘!嗚~啊~,阿娘!”

頁烏俈實在是太小了,被別人像是一只玩偶一樣圈在懷裏,動彈不得。女人也太弱了,幾個魁梧的北疆人輕輕松松的就能壓制住她,根本沒有絲毫掙紮的餘地。

“我求求你們,可不可以放過泰兒!”女人求饒道。

“你還有什麽資格求人?”

“嘭!”

壓制住女人的一名男子一腳踹上了女人的肚子,女人瞬間就疼得大喊出了聲。女人抱著自己的肚子,在地上把自己的身子弓成了一只蝦。眼睛還關註著離自己不遠的頁烏俈。

“泰兒~”女人有氣無力的喚了一聲。

“阿娘!嗚嗚嗚嗚~”

“泰兒,等阿娘,阿娘這就到你那裏去~”

女人不顧自己身上的疼痛,朝頁烏俈方向伸出了手,扣著地上的砂石,一點點往那邊挪。雖然沒下雪,可是北疆的土已經凍上了。女人白皙的手被凍得通紅,那扣著凍土的手指被磨得出了血。

不過,女人還是拼了命的朝頁烏俈爬去。

“想做什麽?”

剛才踢女人的男人這次又狠狠踩上了女人的手,感覺這樣還不過癮。那只腳還來回旋轉摩擦著,女人的慘痛叫聲就在那只腳下回蕩,聲聲刺耳。

“哈哈哈!活該!你們元秦人就該這樣被我們踩在腳下!”

“阿娘!”頁烏俈邊哭邊掙紮著,呼喊道:“放開我!”

“阿娘~!嗚嗚嗚嗚~”

女人擡起了頭看向頁烏俈,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別哭泰兒,阿娘沒事,阿娘這就去到你那裏。”

“你個瘋女人,還不死心。”

男人咒罵著又是一腳踢在了女人肚子上,這一腳比先前的要狠上好幾倍,女人痛苦的悶哼一聲後連叫上一聲的力氣都沒有。

“爬呀!”

“嘭!”

又是一腳。

“給你機會就爬呀!看我不踢死你!”

“嘭!”

“踢死她!”

“哈哈哈哈!踢死元秦人!”

“阿娘!你們不要打阿娘!”

現場很混亂,有很有序。

混亂的是聲音。拳打腳踢的聲音,女人隱忍的悶哼聲,小孩的哭喊聲和周遭男女老少大笑聲、起哄聲混雜在一起。

不過就算聲音如此混亂,但是現場卻一點都不亂。就這麽一小片地上為了滿滿當當的人,憤怒剝奪了他們的理智,怒火盡數燒在女人身上。

“住手!”

“堅戈大人!”

就在這熱鬧之際,右賢王堅戈帶著一身殺氣走來,現場頓時鴉雀無聲。男人見了,慌忙收回了腳就退到了一邊去。

堅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彌,面目一下子就變得沈痛了起來,眼裏卻是充盈著森寒的笑意。 “先將此女關押起來,等候單於發落。”堅戈瞥了一眼女人說到。

“阿娘!”

看著女人被押走,頁烏俈又是掙紮了起來。艱戈走到頁烏俈面前,擡手一巴掌扇在了頁烏俈臉上,頁烏俈被這一巴掌打昏了頭。霎時間哭聲,喊聲統統消失得一幹二凈。

“吵死了!”艱戈像是看一條蟲子一樣看著頁烏俈,對旁邊的人吩咐道:“把他也帶下去!”

女人跟頁烏俈帶下去的同時,天空下起了雪。

這是這一年北疆下的第一場雪,頁烏俈只記得那一天要比平時冷上好幾倍。

彌死了,頁烏俈作為彌的兒子被老單於赦免了。沒了彌的袒護,頁烏俈那流著一半元秦血液的身體就註定他只能是北疆部落裏最低等的人。

但是慈悲的老單於沒有赦免那個可憐的元秦女人,女人被當成了不祥之物,本來是要焚死在了彌墳墓前。但是女人沒能挨過那一晚,第二天等人們發現時,女人大的身體已經被凍得梆硬了。

這一場戰爭過後北疆軍隊元氣大傷,老單於氣急,身體情況急轉直下。但是長時間的戰爭並沒有因此停下,北疆與窯城的沖突還在繼續。但是李冊經此一役也成了一代戰神,被元秦所有百姓所敬仰。

老單於硬是拖著一口氣挺了三年。也許是還念著祖孫親情,有老單於在,頁烏俈雖然是北疆部落最低等的人除了在語言上被羞辱倒也沒人敢對他進行身體上的侵害。

但是三年前自己母親慘死那件事卻成了小孩兒心中的刺。

他想覆仇,他想殺了老單於。

“嗒~!嗒~!”

頁烏俈端著一碗湯藥正走向老單於營帳,他裝作很冷靜,但是手心裏卻冒著汗。

“站住!你幹什麽?”

頁烏俈聞言停了下來,看著眼前過路的守衛士兵說到:“我來給單於送藥。”

士兵瞥了一眼頁烏俈手裏的藥,又瞥了一眼頁烏俈問道:“怎麽是你來送?小山呢?”

小山是平時負責替老單於送藥的人。

“小山他,”頁烏俈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士兵說到:“小山吃壞了東西,就讓我來送了。”

士兵還是不相信頁烏俈,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番。可能是覺得這麽瘦小的小孩子是在翻不出什麽大浪才松了口。

“趕緊去吧!”士兵說著戳了一下頁烏俈的額頭威脅到:“別刷花招。”

“是!”頁烏俈松了一口氣,捧著湯藥小心翼翼的走進老單於營帳。

“咳咳咳!”

“誰呀~!”

老單於雖然是病了,但還是保持著足夠的警惕。

“我是來替單於送藥的。”

“哦~”

老單於應了一聲,轉頭看向來人方向,在看到頁烏俈之後臉上立馬湧現驚恐之色。

“怎麽是你?”

頁烏俈本來就緊張,被老單於的反應嚇了一跳,慌慌張張的解釋道:“我只是來送藥的,小山病了。”

“哦~”

老單於又重新躺平了身體,眼睛看著營帳的頂出起了神。

“我還以為你是要來要我命的。”

“不是!”

頁烏俈嚇了一大跳,趕忙否認道:“我沒有。”

“沒有啊~”老單於嘆了一口氣,“你的母親難道不是我害死的嗎?你不想報仇嗎?”

他怎麽不想。他恨不得現在就把藏在懷裏的刺刀紮進這老單於的胸膛。但是他明白不應該操之過急,雖然老單於老了病了,但是頁烏俈明白就憑他現在這副身體還是鬥不過老單於。

所以只要這老家夥喝下了這碗湯藥,到時候,就算他把這老家夥碎屍萬段他也拿他沒辦法。

“給我吧。”

“什麽?”

老單於斜了頁烏俈一眼,示意了一下頁烏俈碗裏的湯藥說到:“不是給我送藥來了嗎?”

“是。”

頁烏俈回過了神來,幫著老單於坐起了身,將湯藥遞到了老單於手裏。

老單於沒有絲毫懷疑,咕嚕兩口就把湯藥全部喝下了肚,倒是頁烏俈緊張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嗯!”

老單於喝完了湯藥,就將碗又重新遞回了頁烏俈。頁烏俈放好了碗,伺候著老單於小心躺下。

“先別著急走,”老單於看著頁烏俈拍了拍自己榻上的空地,“坐會兒吧。”

“嗯。”

頁烏俈應了一聲,走到老單於身邊坐了下來。

“你長跟彌一點兒也不像,倒是很像那個女人。”

頁烏俈沒有說話。這是他最不想提起的話題。

倒是老單於,也不管頁烏俈此時的想法,嘆了口氣自顧自地說到:“不像彌也好,彌就是太懦弱了,一心只想著跟元秦議和。根本就一點兒我們北疆人的血性都沒有,所以我把他趕出了北疆。但是我也總會有老的一天,堅戈他太過陰險殘忍,北疆人民交到他手上我不放心。”

所以這才想起了被自己趕走的兒子。

頁烏俈冷笑了一聲。他不明白為什麽老單於要對自己說這些。不過沒關系,再過一會兒,他就可以永遠讓著老家夥閉上嘴。

“你想回元秦嗎?”

“什麽?”頁烏俈難以置信的看著老單於問道。

“想回元秦的話,明天我就派人將你送去窯城,那裏是元秦地界。”

“為什麽要這麽做?”

“唉~”

老單於長長的嘆了口氣,說到:“我活不長了。”

確實活不長了。在頁烏俈的計劃裏,他馬上就要死了。

“彌曾經說過,要是他死了,就求我把你跟你母親送回元秦。”

“那為什麽都過了三年了才說這件事?”

老單於看著頁烏俈,眼睛裏的情緒很富雜,“你是彌唯一的兒子,我唯一的孫子,你身上流著一半兒北疆的血。”

頁烏俈臉色一黑,冷聲道:“我會回元秦。”

聽到這話,老單於松了口氣,但是頁烏俈卻突然站起了身,這突然的動作,嚇了老單於一跳。緊接著,老單於感覺自己身體發虛,腦子開始發沈。

“但是在我殺你了之後。”

“你……”

“我什麽?”

頁烏俈恨得眼睛裏蓄上了眼淚,掏出了藏在懷裏的刺刀,“你是想問怎麽敢這麽做?”

老單於沒說話,是想說卻說不出口,只得睜大了眼睛看著頁烏俈一步步走向自己。

“明明是你將我父親趕走,卻又找理由將他強行召回。我母親什麽都沒做錯你們卻狠心要燒死她,最後凍死在監牢裏。我什麽都沒做錯,卻被你們當作畜生使喚打罵。你以為就憑你一句送我回元秦這些就可以一筆勾銷了嗎?”

頁烏俈越說情緒越激動,拿著刺刀的手都在不停的顫抖,但還是步步緊逼老單於。

“你以為我會為此感激你嗎?”頁烏俈質問道。

“我只想殺了你!”

老單於驚恐至極,想起身卻偏偏動不得,眼睜睜看著頁烏俈將刺刀立到了自己胸口上。

“你去那邊向我父親母親懺悔吧!”

“堅戈大人!”

頁烏俈正要紮下去,營帳之外就傳來了一聲“堅戈大人!”

在聽到這個聲音之後,頁烏俈不得以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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