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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北疫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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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北疫害3

徐潛最後還是昏倒了。

是累的。

連續好幾天的不眠不休加之靈力的大量消耗,他還能站得住就已經是很了不起了。但是就算再了不起他也只是個人,只要是人就會有身體極限。徐潛沒能杠得過自己的身體極限,倒在了為人療傷的途中。

因為靈力突然中斷,血蟲疫瞬間就將那人吞噬殆盡。當時那場面有多恐怖,曹貍是親眼所見。

那人本來救回來的希望就不大,徐潛停手的瞬間,那血蟲疫特有的傷痕立馬包裹了那人全身,那人甚至到最後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化作了一灘血水。而徐潛,要不是曹貍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恐怕那血蟲疫連他也不會放過。

時間輕而易舉的就來到了晚上,整個青石鎮就零星點著幾盞燈。其中,就包括徐潛屋裏這盞。

此刻的劉疆就站在徐潛的床邊。徐潛瘦了好多,本來就沒多少肉,此時完全就是一副行走的骷髏怪。不,是躺屍的骷髏怪。

劉疆擺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明知碰不到徐潛卻還是朝徐潛伸出了手,“我怎麽能說你是骷髏怪呢?你都這麽幸苦了。”就好像真的能感受到徐潛的體溫一般,劉疆手指流連在徐潛的眉毛、眼睛以及嘴唇。

“飯也不好好吃,覺也不好好睡,不拿自己的靈力當回事。怎麽就把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一點都不漂亮了,你也不擔心我會不喜歡?”

徐潛當然沒聽到,自然也沒有回應。

劉疆苦笑了一下,“或者是你是知道無論如何我都會喜歡你所以才這樣做的吧。想讓我擔心你,安慰你。我知道了,我真的很擔心,擔心的快要死了。所以可以了……”劉疆將頭埋在了徐潛枕邊,聲音開始沙啞了起來,“停下來吧,求你了……”

“這樣下去……這樣下去……”

你會死的……

劉疆沒有說出後面半句話,因為結局徐潛沒有死,但是卻帶著一身的傷痛去挨北疆嚴寒的冬天。

“真的要停下?”

有人踩著步子走向了劉疆,最後站定在劉疆身旁,看著床上沈沈睡著的徐潛。

“是。”

劉疆還是埋著頭,伸手牽上了來人的手,哽著嗓子說到:“求你了,阿潛,快停下吧。”

“不行啊~”

徐潛看著床上躺著的徐潛,語氣很平靜的說到:“他現在在心裏渴求著你,你離不開。”

所以哪怕這個過程悲慘,劉疆也必須從頭呆到尾。

劉疆頓了一下,握住徐潛的手更加緊了緊。他並不是怕,而是眼睜睜看著徐潛遭遇著這一切自己卻無能為力。

徐潛難得睡了個好覺,難得做了個好夢。在夢裏,他夢到了奉疆。夢裏他去到了北疆,親口告訴了奉疆自己對他的感情,奉疆毫不遲疑的抱住了自己。他還夢到了奉疆口中無比崇拜的李冊李大將軍。其實這些都很模糊,在這個夢裏都是一閃而過的風景。夢的最後,他帶著奉疆回了予松山,夢裏說的是去見爺爺,但是在最後,他見到了自己的父母。那兩位素未蒙面的人,在徐潛的夢裏竟然有了清晰的臉。

他並未覺得驚訝,理所當然的就認為事實就該如此。

“阿爹,阿娘。”徐潛拉起奉疆的手走到父母面前,鄭重其事的介紹到:“這是奉疆,我……想要帶他來見你們。”

在徐潛萬分期待下,自己父親開了口,嘴唇在一張一合的說些什麽,但是並沒有聲音。

“阿爹,我聽不清你在說什麽。”

徐潛父母對視了一眼,然後徐潛父親又開始說了起來。情緒有些激動,嘴唇張合的頻率也越來越快,但是仍舊沒有聲音。

徐潛有些著急了,想要朝父母跑去,手卻被奉疆死死拽住,而且是真的有體溫流進自己手心。

少年徐潛醒了過來。第一眼看到的卻是一個頭,那個頭還在嗚嗚咽咽的說些什麽。

少年徐潛莫名覺得這人有點可憐,擡手摸上了那人的頭,輕聲問道:“你在哭什麽?”

劉疆怔了一下,猛一擡頭就對上了少年徐潛的眼。而少年徐潛在看到劉疆的一瞬間也是楞了一下,不過很快笑了起來,笑得很勉強。

“怎麽辦,太想你了,竟然出現幻覺了。”少年徐潛自嘲道。

“沒有!”劉疆立馬朝少年徐潛探出了自己的上半身,將其抱在懷裏,在對方耳朵邊輕聲說道:“沒有,你沒看錯,我一直都在的。”

少年徐潛有些錯愕,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抱上了劉疆。是真的,他感受到體溫了,他日思夜想的人此刻正抱著他。

但是……,為何自己床邊會站了另一個自己?

少年徐潛看著徐潛正想開口,徐潛朝他笑了一下,束起自己的食指立在唇上做出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少年徐潛明了的點了一下頭,最後徐潛隱去了自己的身形。諾大的房間裏,只剩下二人。

少年徐潛好像明白了徐潛的用意了。

他真的就快要堅持不住了。奉疆是他堅持下去的理由,他想要去見他,要活著去見他,所以他才能一直堅持著。在這個時候能見上奉疆一面,哪怕只是幻影,他也有足夠的勇氣可以繼續前行。

“你怎麽回來了?”

劉疆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是把徐潛又抱緊了些,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徐潛嗤笑了一聲,“奉將軍為何要說對不起?”

“對不起。”劉疆又說了一遍。

劉疆要說對不起的是有很多。首先要說對不起的是,他現在不是奉疆。先前趁著黑玉的便,還總是可以去到徐潛身邊看看,可是這個時候北疆正是戰事緊張之時,奉疆也是到最後才知道淮北發生了疫害。

剛才只是看著感受還不真切,等到真的把徐潛抱在懷裏劉疆才發現徐潛是真的瘦了好多。就算隔著衣服,他都能清楚的數出徐潛有幾根肋骨。

“多吃點啊~!”劉疆有些心疼的叮囑道。

“撲哧!”徐潛笑了一下,抱怨道:“沒有醪糟湯圓,都吃不飽。”

劉疆輕輕推開了徐潛,揉上了徐潛的頭,笑了一下問道:“要吃嗎?我去給你做點兒。”

“不用,”說著,徐潛這次主動張開雙臂環上了劉疆的腰,“就這樣就好,先別走。”

“好。”

劉疆應了一聲,拉起床上的被子披在了徐潛身上。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說著無關緊要的話,被子裏和胸膛前的溫暖催得徐潛昏昏欲睡,但是他還是舍不得,強撐著張大了雙眼。

劉疆輕笑了一下,柔聲道:“困了就睡吧。”

“不困。之前都睡夠了。”徐潛又往劉疆懷裏拱了拱,眼睛瞥到了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

其實二人心裏都明白,這樣的時候並不會持續太久,只是想在有限的時間裏多感受一下對方。果然,外面的天已經大亮。劉疆就發現自己的身體再次虛化,最後抱不住徐潛了。

徐潛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懷抱嘆了口氣,“果然還是好想你,想得我都快瘋了。明知不可能還是要去信。”

對啊,明明就是不可能的事。

奉疆遠在北疆,怎麽可能一下子就到了他的面前,而且還一副儒生打扮。

徐潛自嘲的笑了一下,掀開被子起了床,推開門,徐潛皺了一下眉。屋外愁雲慘淡,無風,有些悶熱。接下來可能會下大雨,徐潛擡腳走出了屋子,朝著曹貍的房間走去。

屋子裏還站著劉疆,只是呆楞楞的看著徐潛離開的背影。他真的好想告訴他,告訴徐潛他真的在。

“咳咳!”

曹貍心裏有些不安,最近這幾天喉嚨的異物感越來越強,但是每次咳都沒咳出什麽來。而且,自己的內臟時不時會傳來一陣絞痛,一開始很輕微,所以他直接忽略了,可最近那絞痛感卻越來越強。

“咳咳!”

曹貍推開了自己房門。屋外的天氣讓他有些失望,本來還以為是個很好的天,沒想到卻是這樣的愁雲慘淡。曹貍免不得嘆上了口氣。

“曹大人!”

“國師大人何時醒的?”曹貍看著匆忙而來的徐潛問道。

“醒了挺長時間了。”徐潛皺了一下眉,問道:“曹大人最近怎麽了?臉色越來越差了?”

“沒事,只是有些累了罷了。”

“是嗎?”徐潛有些懷疑,忍不住多看了曹貍一眼,“若是有什麽異樣,曹大人一定要記得同我講。”

曹貍笑了一下,“好。”

“今天,我想要驗證一下我另一個猜想。”徐潛一臉嚴肅的說到。

“嗯?”曹貍有些沒太明白,問道:“什麽猜想?”

“看能不能將人體內的血蟲逼出來。此前都是直接將它們殺死,但是那樣很耗費靈力,若是能逼出來,也是一種辦法。”

還是要靠靈力。還是要靠徐潛自己一個人。

曹貍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是他承諾的要想辦法,可是對於這樣的疫害他是根本就沒有一點辦法。這血蟲來路不明,生長迅猛,一般湯藥根本就起不了一點作用。

除了奉疆,對於徐潛想做的任何事他都不會猶豫。

看著被逼出人體的血蟲徐潛總算是露出了笑容。他猜得沒錯,血蟲既然能被殺死就能被逼出人體,而且所需的靈力會更少。

之所以會做這樣的事,是因為時間真的來不及了。現在是青石鎮,接下來呢?又會是什麽地方?

等到整個淮北都淪陷,那下一個地方會是哪裏?鹹陽?北疆?還是予松山?

接下來,是就該做些準備了。

徐潛先以青石鎮為中心,設下一個巨大的法陣,之後再將感染的與未感染的百姓分了開來。等到所有準備工作都完成以後,徐潛才稍稍松了口氣。

“還是要那樣做嗎?”曹貍察覺到了徐潛的意圖,沒有一絲責備的意味,反倒是有些自責。

“已經等不了了。”徐潛答道。

曹貍嘆了口氣,“那我能做些什麽?”

“曹大人只需留在青石鎮,照看好這裏的城民。”

“那你呢?”

曹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語氣稍微緩和了些,“那國師大人去哪?”

“西南方向有一座山上天然而成一個天坑,那裏人少,我會去那裏。”

劉疆瞪大了眼睛看著徐潛,問道:“你去那裏做什麽?”

徐潛看不到他,自然也不會回答他。

“要平安回來。”曹貍嘆了口氣說到。

“好!”徐潛笑了一下回答著曹貍道。

“阿潛。”劉疆有些著急了,再次忘記自己不能碰到徐潛,伸手一撈卻撈了個空。

“別去~”劉疆看著徐潛的背影追了上去,哀求道:“我求你了,阿潛不要去好不好。”

徐潛一臉堅毅,哪怕劉疆喊得再大聲他也沒有一點反應,腳下的步子反而更快了些。

“阿潛!”

劉疆一閃身就擋在了徐潛面前,試圖攔住徐潛,可是徐潛直接穿透了他的身體。並且,徐潛開始收斂了他周身的靈力。

“這是他早就決定好的事,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你都阻止不了。”

一句話道出了劉疆所有的無奈。

劉疆苦笑了一下,看著再次出現的徐潛說到:“可我還是想讓你停下來。”

說完,劉疆擦過了徐潛的肩膀,追著少年徐潛的背影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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