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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不曾來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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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不曾來入夢

聽到她是自己跳下去的,周琮大驚,怎麽,怎麽會?

她不是去新開的糕點鋪子買糕點了嗎?怎麽會走到汀江邊?完全不是一個方向的。

不對!買糕點,桂花糕,自從她失憶,周琮好像從來沒有告訴過她自己喜歡吃桂花糕啊!

天哪,她什麽時候想起來了!

她居然想起來了,但她沒說,仍然像以前一樣,他突然覺得她有些可怕,她竟然如此厭惡他?周琮越來越絕望,一個巨大的關於他的事情,他居然不知道,被她瞞的好苦!

想起來讓她非常痛苦,她無法接受如今的生活,她承受不住現實,每當她嘗試忘記,往事一幕幕都會浮現!

周琮像被狠狠地捅了一刀,她寧願死也不願和他在一起!她怎麽這麽絕情!明明是一段天賜良緣,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趙初靜卻是快樂的,這是她自己選的路,這三十年來的病痛,終於不再折磨她了。

這十八年來的相識,終於還她自由了!

她自從那日發燒後就全都想起來了,這個惡魔,殺了她那麽多重要的人,還一直把她困在身邊,她早已心力交瘁沒有生念,她唯一想做的,就是離這個人遠遠的。她是因他而死,是周琮自己,害死了趙初靜。

師伯,叔父,齊兒……初靜很快就可以見到了。

她定是對他特別失望,離開之前也沒給他說什麽,偽裝地和沒事人一樣,這麽決絕。

她一開始認為,她離不開他,可是後來才發現,是他,離不開她。

故事結束於一個深秋的傍晚。

梨花謝了,再也不會開。

深秋的天,陰沈著,寒風凜冽。天快黑了,路上漸漸沒了行人,看這天色,似乎要下雨。

她身上濕漉漉的,頭發都纏在一起,還有枯葉貼在胳膊上,周琮給她擦洗幹凈,換了件綠色的衣服,梳了梳頭,插了一支步搖,讓她靜靜的躺在床上,拖著遲遲不下葬。

“汀江水你跳過一次,我也隨你跳了,也是這樣的深秋,水那麽冷,你也敢。也是,你一直都不是柔弱的女子,我也喜歡你如此的性格。”

他知道她死了,但是不願意面對。

程翊已經置辦好了棺木,也選好了風水吉地,被周琮攔著,周琮不願讓趙初靜下葬。

“先生,人死不能覆生,您就讓夫人入土為安吧!”

“滾!”周琮將桌上的書全部砸在程翊身上,“滾開!”

不能,不能下葬,這副容顏,如果下葬他就看不到了。不行,再也見不到了太痛苦了!

聽聞明皇思念貴妃,二人一直在夢中相見。

已經過去一日,她沒有出現在他的夢境裏,他抱著見她一面的想法入睡,卻沒有見到她,她連夢裏,都不想出現。

醒來之後萬念俱灰,失落感油然而生,周琮迅速從床上爬了起來。

想通了,現實的冷水澆醒了他,周琮叫來了程翊,開始交代後事。

“我死之後,將我們葬在一起。就埋在梧桐鎮的梨花山上吧,那裏好多梨花,春天的時候,可以賞花,她最喜歡梨花。”

程翊連忙跪下,“主人!三思!”

她死了,他也不想活了,他這一生,不就是為她而活的嗎?否則的他,早就死了。

程翊道:“您若不在了,醫館怎麽辦?桃花客棧怎麽辦?”

“這世間好大夫不缺我一個,至於桃花客棧,桃花客棧早就該鏟除了。是我一直固執己見,不聽她的勸,如今,鑄下大錯。”

周琮苦笑一聲,“她該是恨透了我,病重不願意死在我身邊,連夢中都不讓我見一面。”

周琮已經給自己配好了一副藥,很快,且沒有痛苦。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印象裏她一直在床上躺著,飽受病痛折磨。如今沒了這一身苦楚,算是一種解脫了。

“住手!”

藥碗被一粒小石子打翻在地,周琮擡頭見到了來人,大驚失色,“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嘴裏哆哆嗦嗦說出了一個他多年未曾喊過的詞:

“師父……”

來人正是劍俠,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回來了,如今他已經年逾古稀,頭發花白了。

“事情我都知道了,那死去的姑娘在哪裏?”

“在……在樓上。”周琮仍然是一臉震驚,師父回來了,師父回來了!

“為何不給下葬,讓人入土為安?”

周琮不語。他不想承認,又清清楚楚知道她死了,這太矛盾了!

“我傳你武功,不是讓你為禍人間;授你醫術,也不是讓你空有不作為。”

周琮大氣不敢出,低頭跪在地上。

自從周琮離開劍俠,這世間,就沒有人能約束周琮。

“我唯一的徒兒,天資聰穎,卻心術不正,是個孽徒。”劍俠長嘆了一口氣。

聽到這話,周琮心如刀割,在他心中,師父對他有再造之恩,他的姓氏就來源於師父,名字也是師父取的。他曾經想了無數次,如果被師父知道他在做什麽,師父會如何說如何做,可師父並沒有生氣,也沒有懲罰他,師父的失望比這些都可怕。

“你明白該怎麽做了嗎?”

“徒兒……”

劍俠說著便上樓,將趙初靜抱了下來,先探了探脈,隨後準備帶趙初靜離開。

“師父,她……”周琮想阻攔,師父難道要將初靜帶走嗎?

見他還要阻攔,“人都被你逼死了,還要苦苦糾纏?”

周琮收回了阻攔的雙手,問:“師父要將她帶去哪裏?”

劍俠長嘆一口氣,“尋一處安靜之地安葬,人家姑娘不想與你有瓜葛,更不想合葬,你還不明白嗎?從此之後,她與你,再無瓜葛。”

“不可!師父!”周琮不能離開趙初靜,師父若將初靜帶走,周琮連她埋在那裏都不知曉,更無法合葬!

劍俠道:“還要這樣執迷不悟嗎?她因你而死,你就讓她走好吧!她的今後,你什麽都不必知道了。”

周琮流下了悔恨的淚水,“師父,你讓我再看她一眼吧!”

周琮站了起來,將趙初靜抱在自己懷裏,她身上特別涼,這深秋的涼讓他不寒而栗。

“初靜。”周琮用自己的額頭蹭著她的額頭,最後吻了她的唇,隨後便將初靜交給了劍俠,跪在地上默默看著她,看著他最愛的人。

周琮一把火將桃花客棧燒了,挖的地道也都填平,至於他的那些手下,周琮一人給了一百兩銀子,讓他們自謀生路,程翊不願意走,周琮對他恩重如山,他留下來幫著周琮,周琮自己還在回春館行醫治病,從此刻開始,分文不取。

沒有趙初靜的日子簡直度日如年,但他要贖罪,贖清自己的罪孽,他殺了那麽多人,還害死了自己最愛的人。

用餘生來行醫救人贖罪,可對她,卻再也不能彌補。

這樣的日子太痛苦,她不在身邊,他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這兩個月內,他每日問診,抓藥,救了很多人,也得到了更多的感謝,可虧欠趙初靜的,卻再也還不了了,他不能接受沒有她的生活,每日看著空蕩蕩的回春館,她曾經生活過的痕跡,她的衣物,她的塗鴉,她的首飾,周琮經常在夜裏跪地失聲痛哭,她太聰明了,她知道,只要她徹底離開,他真的活不下去。

屋子空蕩蕩,夜裏醒來,身旁是空的,被子是冷的,風也是寒風。

睡不下,他拿出趙初靜的肖像,看著畫上的人,“初靜,我決定要去陪你了,我對所有人犯的錯,我以死謝罪。”

曾經為了洩憤,利用桃花客棧殺了那麽多江湖人士,因為自己的偏執,害死了自己最愛的人。如今成為孤家寡人,周琮知道,這是報應。

這日,他將他自己所有的財產,包括鋪子,地契,金銀珠寶,全部堆放在二樓臥房,他的醫書,行醫心得全部放在一起,寫了一封信給程翊,這些財產程翊自行處理,施舍掉,捐出去,留下,都可以。那些醫書,則留給程翊,程翊的醫術雖然不如周琮好,但也不差,苦心鉆研定能如周琮一般。隨後周琮自己用趙初靜曾經紮過他心臟的一支簪子,從身體正面插進心臟,他早就該死了,茍活至今,十分痛苦。

看到自己的血流出來的那一刻,她想到了她,她曾經不堪忍受他的偏執,也是用自己的血來反抗,只可惜周琮明白得太晚。

血越來越多,這麽疼,她當時該是多麽失望與傷心。

終於可以贖清自己的罪孽了,可以清清白白去見她。

程翊發現的時候已經遲了,他好好安葬了周琮,至於周琮說的在他墳前種梨花,程翊想,梨花並不願意,所以他就沒有種。

他這一生,遇見了她,其實是幸事,她告訴他什麽是人間真情,讓他一步步放下內心的仇恨。可是對於她來言,確實是禍事,她失去了太多,自己一步一步由陽光下纖塵不染的梨花淪為黑暗角落的爛泥,全都是因為周琮。

“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能得幾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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