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惆悵東欄一株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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惆悵東欄一株雪

初春時節,天氣乍暖還寒。冬日裏清晨日光有些不明,趙初靜收了收被子,準備繼續休息。

“咚!咚!”

外邊敲門的是她的堂兄趙嘉佑。

武林中的雲楓派所有人都住在雲楓山上的雲楓山莊,掌門名趙乾,妻子早亡,膝下養著獨子趙嘉佑和侄女趙初靜。

“初靜!起了沒”

趙初靜轉過頭背向門口,她只是翻了個身,天氣這麽冷,她不想起床練劍。

“我知道你醒了,趕緊起來練劍。”趙嘉佑非常無奈,妹妹身體不好,再不多加鍛煉對她沒有好處,可初靜很是貪睡,尤其是冬天,叫了她這麽多年起床還是這樣。

半個時辰後初靜打開了房門,她依舊穿了件青綠色的衣服,簡單的發式上插著一支素凈的簪子,一條青色的絲帶常系在腦後,隨青絲垂下來。

高瘦的趙初靜面容清秀,一雙眼睛尤為好看,但面色蒼白,隱隱透著一絲病態。

趙嘉佑大她三歲,見她終於出來了,他笑著遞給她劍,趙初靜也尷尬地接過:“走吧。”

練了一個時辰不到,她就扔了手中的劍,趙嘉佑一直守在她旁邊,見她扔了手中的劍,本來準備勸她幾句,可又看見她耳邊,額頭上浸出了汗珠,便收回準備說出的話,趕快拿出帕子給她擦拭,怕她感冒,擦了幾下後趙初靜自己迅速接過了帕子。

“一會兒去見你師父之前,記得吃點東西。”趙嘉佑道。

她一向不怎麽愛吃飯,可是體弱,早飯不吃可不行。

“好。”初靜將手帕還給趙嘉佑。

趙初靜剛轉身,趙嘉佑就又叫住她。“晚上回來吃飯,和爹爹一起吃,好嗎”

“好。”趙初靜轉過身,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待她走後,趙嘉佑去提了一桶水,至花園一株梨樹前。梨樹已經開花,在這初春時節孤獨地開著,全山莊只種了這一株梨樹,潔白的花讓人內心愉悅,但趙嘉佑發現,有幾片花瓣已落入泥土之中,似雪。

趙初靜出生在花朝節,二月十二日。她最喜歡的,便是梨花。

趙初靜下了雲楓山,直奔一處山崖,那裏是通往桃花幽谷的入口。

崖頂生有不知名小花,趙初靜順著崖邊的藤蔓慢慢往崖底滑,她輕功極好至崖底,看到旁邊一處開闊之地後跳了過去,不費吹灰之力。這崖壁十分陡峭,崖底是山澗,水很湍急,碎石也多,初靜練了多年的輕功,才能在這裏游刃有餘。

谷底種有桃花,雖未盛開,但枝上已有芽兒抽出。還有一條小溪,即桃花溪,上架有木橋,木橋是把百年老樹從中間豎著劈開,做成橋,橫跨在桃花溪上做臺階,起連接作用。

木橋通到谷底,沿著小溪旁的小路走,一邊是山,一邊是水,通過這裏,豁然開朗,便看到幾間房舍被一片翠竹、桃花包圍著,還有三塊已經開墾了的農田。

農田邊有一藍衣女子,四十多歲,正給農田翻土,聽到腳步聲,藍衣女子擡頭,“靜兒來了。”

“師伯,我師父呢”初靜四處張望尋找花欲燃。

“在後山空地上。”

問到了下落趙初靜不由得又害怕起來,師父定是在那等著檢驗她蝶戀花七式學的怎樣……可是她不熟。

花欲燃總是一襲紅衣 ,雖年過四十,但不減風韻,可在江湖上卻讓人聞風喪膽。

而師伯江藍珊不同,十幾年前江藍珊便隱匿在這桃花幽谷,並發誓永不出谷,江湖上已經很少有人記得她。

花欲燃正在練劍,見初靜上來了,便停下了。

“師父!”趙初靜提劍行禮。

花欲燃一劍刺了過來,初靜連忙躲閃,然後持劍與花欲燃過起招來。

花欲燃見她總是閃,很少主動出擊,便知她不熟練,這孩子就該好好磨練一番,於是讓她自己練習,花欲燃就在一旁陪練,初靜不熟練,又急於求成,一不小心劃破了自己的肩膀。

初靜查看了自己的肩膀,衣服被劃破,流了血。

花欲燃慌了,忙扔下手中的劍,“靜兒,你怎麽樣?”

花欲燃扶著她下了後山找江藍珊,江藍珊見狀,“這是怎麽了?”

“師姐,你快給靜兒上藥!“花欲燃急的不行。

江藍珊開口道:“ 這個時節桃花幽谷沒有草藥,我先給簡單的包紮一下,你們出谷找大夫去。”

江藍珊扯下塊布,簡單地給趙初靜包紮了一下,二人迅速出谷去了。

梧桐鎮,回春醫館。

周琮是這回春館的大夫,今年三十一歲,他一直為趙初靜調理身體、治病開藥,二人非常熟悉。花欲燃帶趙初靜進來時,他正在讀書,看到趙初靜捂著肩膀來,忙放書問:“這是怎麽了”

安排趙初靜進內屋坐下,初靜雖坐下,但礙於傷口位置在肩膀,她有些猶豫,不一會周琮拿藥進來了。

“我看看傷口。”

初靜小心翼翼地將傷口露出來,周琮先是看了看傷口,是劍傷。

“先忍一下疼。”

他嫻熟地打開幾個裝藥的抽屜,先給趙初靜外敷了一些,然後又取些別的去熬。

花欲燃一直在外堂,周琮忙完後問花欲燃:“誰傷的”

花欲然從開始就一直沈默,這下,她道:“靜兒練劍急於求成,又不熟練,是我沒及時制止。”

周琮頓時有些生氣,道:“你這算哪門子師父!”

花欲燃道:“我不是故意的!”花欲燃也不想這樣。

“師父!周大哥!”趙初靜走了出來,想制止他們的爭吵。

周琮見她出來,過去問她:“想吃什麽不?我給你做。”

“告辭 !”花欲燃頭也不回地走了。

“師父!”趙初靜望著花欲燃遠去的背影對周琮說:“你們兩個,我真不知道說什麽好。”

二人因為趙初靜關系並不好,周琮對趙初靜比較縱容,花欲燃對趙初靜比較嚴厲,因為理念不同關系很僵。

周琮現在註意力都在她身上,“你休息會兒吧,初靜,想吃東西嗎?”

趙初靜準備去追花欲燃,被周琮攔住,“你上樓去休息會。”周琮扶著她準備送她上樓。

出了藥房,走在樓梯上,院子裏竹聲陣陣 ,翠竹聲聲讓趙初靜感到一絲涼意。一株梨花已經開出了白花。

周琮與趙初靜相識在五年前。

那是個午後,一個安靜的午後 ,經常來醫館抓藥的趙嘉佑帶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姑娘進了他的回春館。

周琮立刻明白了,這個少年一直以來給抓藥的人,是這個小姑娘。

小姑娘說自己頭疼,她的哥哥便帶她來看大夫,又說她想吃桂花糕,而且就要鎮子西頭那家的,周琮的回春館卻是在鎮子最東頭。

趙嘉佑道,看完病哥哥馬上給你買。小姑娘說不行,現在就去。趙嘉佑無可奈何,先對周琮說讓他好好給妹妹看病,他買上就回來,麻煩周大夫了。又給小女孩說,讓她好好待在這裏,哪也不許去他馬上就回來。

趙嘉佑出門後,小女孩低頭得意地淺笑。周琮瞬間明白她在說謊。

那笑容卻一直印在周琮腦海中。

周琮去看藥熬的怎樣,他給她治了五年的病,調養了五年的身體卻還是這樣,對她,也不知是不敢下藥還是怎麽就是不怎麽有起色。藥煎好後,周琮端著藥上樓找她。

趙初靜看見那碗藥就發怵,準備開口,周琮卻說:“不行。”

趙初靜無奈地點了點頭,藥雖然苦,還是堅特都喝了。

“初靜,你上回選的料子已經做好了衣服,就在櫃子裏,一會兒你可以先換上。”

趙初靜明白,肩部受傷導致衣服已經破了,不好再這樣回去。“謝謝。”

“你我不必言謝。”

“叔父說今晚要我回山莊陪他老人家吃飯,我沒有陪叔父吃過幾回飯。這麽多年,屈指可數。原因你也知道。”

“我送你。”他當然知道原因,她的事,他都知道。

下午未時左右,趙初靜準備離開,正下樓,見周琮在下面站著,他是特意站在那等她的。

“這裏有程翊幫我看著。”

“好,走吧。”

至雲楓山腳下,趙初靜說:“周大哥 ,謝謝你,你快回去吧。”

“你是我的病人,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趙初靜進了雲楓山莊的門徑直往自己房裏走,趙嘉佑卻不知從哪裏出現,“你回來了,初靜。”

趙初靜並不準備停留長時間,趙嘉佑又說:“梨樹開花了,我帶你去看。”

還沒等趙初靜說什麽,趙嘉佑已經拉著她走了好幾步。梨樹先開花後長葉,一朵朵白白的花超凡脫俗。

雲楓山莊的花園裏種有一株梨樹,這是趙嘉佑在幾年前為趙初靜種的。

她最喜歡梨花了,一片潔白,沒有綠葉的時候, 棕色的枝子上點綴者白花,真的十分好看。

但如今她和哥哥的相處,總是帶著一絲尷尬的。

幾瓣花已經掉落,可能是因為天氣還是乍暖還寒,有的花已經掉入泥土之中。

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能得幾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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