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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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什麽你們一家人？”陳王道，“婉兒，你明明是該嫁給我的！我們才是一家人！如果不是你爹出事，你早就是我的王妃了！”
“你不要跟我提我爹！”
阿娘的爹我的外公我以前從未聽過阿娘提起她的爹娘。
“當初我爹落難我來求你，你還記得你是怎麽說的嗎？”阿娘指著陳王道：“你說我爹是罪有應得！可你明明知道我爹不會做那些事！”
陳王不急解釋，而是指著我爹道：“是不是他蠱惑了你？”
似乎是說得自己都信了，他笑著看著阿爹，“一定是他蠱惑了你！”
陳王的笑讓我不寒而栗，似瘋狂似狠厲。
他望了望四周，“快！將這個人亂棍打死！”
陳王說出那段話的瞬間，一群人拿著棍子走了過來。
“不要！”
“誰敢！”
我立刻撲到阿爹身上想要護著他，阿娘則是沖到我們面前雙手張開將那些人擋住。
“哈哈哈哈……”陳王突然大笑起來，隨即臉色陰沈下來，狠厲道：“婉兒，你竟是還想護著他！”
陳王對著他旁邊的人使了使眼色，那人會意，一群婢女上前將阿娘還有我從阿爹身邊拉開。
“你們幹什麽！”
我和阿娘死死掙紮，可是她們人太多了……
然後我聽見了棍子打上人皮肉上的聲音，還有阿爹的聲音……
“不！”
“阿爹！”
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只知道我的耳邊充斥著我和阿娘的喊叫，以及……棍棒打上皮肉的聲音。
漸漸地，婢女們放松了手，阿爹他……也沒了動靜……
我只知道，阿爹最後一句話是他努力想要抓住阿娘的裙擺，卻怎麽也夠不到時說的：“對不起，婉娘……我還是……沒能護住你……”
是阿娘先掙開那些婢女沖向阿爹的，她輕輕抱起阿爹，有些顫抖地撫上阿爹的臉龐，“夫，夫君……”
許是見阿娘掙脫了，拉著我的婢女們也直接就放開了我。
“阿爹！”我沖向阿娘，跪在阿爹身旁，拉著他的手，不停地喊著他，可是阿爹他什麽反應也沒有……
我眼含著淚望向阿娘，我看見此時的阿娘已經淚流滿面了。我問阿娘：“阿娘，阿爹他不理我……不理我……”
以往我像阿娘告狀，阿爹就會立馬來哄我，可是我現在向阿娘告狀了，阿爹他沒有來哄我……再也沒人來哄我了……
可阿娘也沒有理我，她還是怔怔地看著她懷裏的阿爹，為阿爹擦去他臉上的血跡，可是那血跡真討厭啊，越擦越多，怎麽也擦不掉！
“婉兒，他已經死了，再也不會有人來離間我們了！再也不會有人橫在我們中間了……”
“你夠了！”阿娘打斷了陳王的話，站起來，從頭上拔出一跟簪子，直直紮進了陳王的胸口，“那你就去為他償命吧！”
旁邊那群人哄擁而上，一群人抓住我阿娘不放，一群人扶著陳王，一群人喊著太醫，真是一片混亂。
可那陳王的命真是大啊，阿娘那一簪子，竟然沒能要了他的命！
那件事發生過後，我依舊被軟禁在那座小院裏，聽張嬤嬤說，陳王已經講這件事壓了下去，只字不提是阿娘傷了他。
我曾求過張嬤嬤讓我去將我阿爹好好安葬，可張嬤嬤卻說那陳王已經將我阿爹丟進了亂葬崗！
他怎能！他怎能！
我阿爹竟是連死後也不能安息！
可我如今被困在這裏，什麽也做不了！什麽都做不了……
被困在這座小院裏，春去秋來，倒是愈發冷了。
張嬤嬤突然為我收拾起東西來，說我要搬去和阿娘同住了。
自從阿爹被陳王害死，我再也沒見過阿娘。
如今能再見到阿娘，對我來說已經是為數不多能令我開心的事了。
我被張嬤嬤領著去阿娘的院子裏，阿娘住的院子要比我住的院子要大得多，外面還種滿了阿娘喜歡的花。
阿娘見到我時，原本不悅的神情立即迎來了笑容。
她向我走來，死死抱住我，“對不起雪兒，阿娘對不起你……”
這是我第一次離開阿爹阿娘身邊，第一次這麽久沒見到阿娘。
“阿娘，我好像你啊。”
可是當我看見阿娘身後的陳王時，頓時讓我沒了見阿娘的喜悅。
陳王，我的殺父仇人！
看到他我的怒火就燒了起來，我想掙開阿娘去為阿爹報仇，但是阿娘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憤怒，死死抱著我，在我耳邊輕聲道：“雪兒，聽話。”
什麽？
我有些詫異，陳王殺了我阿爹這才過了多久，阿娘難道忘了嗎！
阿娘放開我，轉而牽起我的手，將我帶到了她剛剛坐的地方。
“既然雪兒來了，那麽我們一家人也就齊了。”陳王臉上堆滿了笑容，仿佛我阿爹不是他殺的，“婉兒，你好好孕育我們的孩子，雪兒我也會把她當做我的親生女兒的。”
什麽！我立即看向阿娘的肚子，阿娘她……有了陳王的孩子！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阿娘的眼睛，但是阿娘此刻的神情似乎也不好，她死死攥著我的手，力氣越來越大，攥地我生疼。
或許是意識到了，阿娘放開我的手，對陳王說：“你先出去吧，我跟雪兒敘敘舊。”
陳王應該還沈浸在孩子的喜悅中，爽快地答應了阿娘，將屋裏的婢女們都帶了出去，此時屋裏只有我和阿娘。
我想問問阿娘孩子是怎麽回事，但是阿娘似乎知道我想問什麽，搶先我一步說：“雪兒，阿娘曾經與你說過生孩子是因愛而生的。 ”
我點點頭。
阿娘的神情有些悲愴，她撫摸著她的肚子道：“可這個孩子不是。”
我仔細想著阿娘的這句話，可我怎麽也想不明白。
“雪兒，你要好好活著。”
阿娘又莫名同我說這句話，我更是不明白了。
不過阿娘似乎也沒指望我現在能明白，只是像以前那樣摸了摸我的頭，沒再說話。
自從我搬到了阿娘院裏，這整個陳王府我都可以隨便去，沒人會攔著我。他們對我的稱呼也從“姑娘”變成了“郡主”。
而我與阿娘的生活中也多了個陳王。
這個時候到他如同一位慈父對我關愛有加，如同一位好夫君對阿娘驅寒問暖，就像是阿爹不是他殺的。
盡管我很想為阿爹報仇，但阿娘總是攔著我。
除了對我們好，陳王也會經常對著阿娘肚子裏的孩子說話，似乎很期待我阿娘肚子裏的孩子。
阿娘她也經常會設宴邀請各家女眷出席，但是她每次都不讓我露面。
有一次我實在好奇，便趁著張嬤嬤不註意偷偷溜了進去。
那裏好多人，都穿著錦羅玉衣，想我以前，哪能接觸到這些？可我現在想手刃陳王為父報仇都做不到！
想到我現在的一切都是殺父仇人給的我就惡心！
我轉頭想要回去，但是迎面卻裝上了一個身著鎧甲的人。
“你沒事吧？”她向我伸手，將我扶了起來。
這聲音好像不是男子吧？
我擡頭看她，仔細端詳她的容貌，然後問道：“你是女子？”
她點點頭，“是啊。”
“那，你是將軍嗎？”我接著問。
她似乎對我感了興趣，蹲下來說：“是啊，我姓盛，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立即回答她，而是回想著我以前看到的穿著鎧甲的人，他們明明都是男子啊！
可眼前的人確實是名女子。
“女子，也可以當將軍的嗎？”我問道。
她沒有直接回答我為什麽，而是反問我：“女子為什麽不能當將軍？誰說女子不能當將軍？”
我一時語塞，確實沒有說過女子不能當將軍，但是除了她我沒有見過其他的女子當將軍。
正當我想說些什麽的時候，遠遠看見了阿娘走過來，我不能讓阿娘知道我來了，於是我匆忙對她道：“盛將軍，我叫林洛雪，你千萬別與我阿娘說我來過。”說完我便朝著反方向跑了。
其實現在想來，若是當時我沒有告知盛將軍我的名字，而是直接跑開，她也不會知道我是誰，我阿娘同樣也不會知道我來過。
漸漸地，雪開始下了起來。
我還是像往常那樣去找阿娘。
可是我剛踏進阿娘的院子，就見阿娘身邊的婢女帶著一位太醫匆匆進去。那位太醫我識得，他經常來與阿娘請平安脈。
難道阿娘出了什麽事嗎！
我趕忙跑進去，只見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從屏風後面端出來。
此刻我也顧不得與陳王的血海深仇了，只能問他我阿娘怎麽了，可他只是一臉痛苦地捂著自己的頭，並不理會我。
後來，阿娘肚子裏的孩子沒有了。
從那以後，那位經常來給我阿娘挑刺的公主，我再也沒見過了。
阿娘在陳王面前表現地跟他一樣對失去孩子而痛苦，甚至表現地比陳王還痛苦。
但是只有我知道，阿娘無比厭惡她肚子裏的孩子。
在失去孩子的初期，陳王經常會來陪阿娘，但是慢慢地就很少見到他了。他似乎變得很忙。
不過他不來我和阿娘都開心。
也不知過了多久，盛將軍來了，跟著她來的，還有一群士兵。
我慌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跑去找阿娘。
當我到了阿娘的院子的時候，阿娘正手拿一支簪子插在陳王的胸口上，一如他害死我阿爹那日。
阿娘笑著對陳王說：“我這一生，最後悔的，就是遇見了你！你害死我夫君，我不會讓你就這麽輕易地死！我要讓你嘗遍世間所有刑罰！我要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似乎看到了我，阿娘轉過頭來對我嫣然一笑，“雪兒，你來了。”
說完她吐出了一口鮮血，身體像是要支撐不住了，如同一只失了線的木偶，跟著雪，一起落在了雪地裏。
我沖上去想要接住她，可是太遲了。
盛將軍帶著一群士兵跟了過來，她什麽也沒說，只是示意士兵帶走陳王。
我抱著阿娘在雪地裏，我阿娘死了，阿娘死了……可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哭不出來，我只是抱著阿娘，任由這雪落在我們身上……
後來我才知道，阿娘的身體早在她失去孩子的時候就已經不行了。
盛將軍與我說，她和阿娘早就謀劃著拔除陳王的羽翼，經常設宴不過是她們見面的一個由頭罷了。我阿爹的屍首也被盛將軍派人好好的安葬了。
陳王因罪入獄，陳王府也被封了。
盛將軍幫我一起將阿娘埋在阿爹的墓旁，阿爹阿娘終於能團聚了。
我想回到我原本的家去找阿奶，可我到那時，那裏已經破敗不堪，好像好久都沒人住了。
“洛雪？真的是你啊！”看見我來了，招娣姐姐同我招手，“好久沒看見你了！”看見我招娣姐姐很是歡喜。
她想要過來找我，卻被一個陌生男子攔住了，她好像對那個陌生男子說了些什麽，男子點點頭她才過來。
“那人是誰啊？”我問她。
招娣姐姐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說了，“前些天我阿娘將我賣給了鄰村的一戶人家做童養媳，那人是來接我走的。”
我不知道什麽是童養媳，但此刻我已經顧不上多問了。我抓著她的手，急忙問她：“我阿奶呢？”
許是我問的急了，她楞了一下，然後道：“你阿奶她……在你離開的第二天……去世了。”
聽到阿奶去世的消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被招娣姐姐帶過去的。
可當看到阿奶的墓時，我仿佛轟地一下失去了我所有的支撐。
我沒有家了……我沒有阿奶了……我沒有阿爹阿娘了……
我什麽都沒了……
招娣姐姐在那人的催促下離開了，這裏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已經什麽都沒了，這天下之大，竟容不下我一個家……
“婉娘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不知什麽時候，盛將軍來了，跟著她的還有張嬤嬤。
原來張嬤嬤是她的人。
“你若無家可歸，不如就跟著我吧？”
“跟著你？”
“是啊，跟著我。”她看著我眼神堅定 ，“跟著我一起，讓更多的女子可以成為將軍。”
我似乎被她那堅定的眼神所感染，鬼使神差般地答了一句∶“好。”
或許這便是我與盛將軍緣分的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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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你們一家人？”陳王道，“婉兒，你明明是該嫁給我的！我們才是一家人！如果不是你爹出事，你早就是我的王妃了！”
“你不要跟我提我爹！”
阿娘的爹我的外公我以前從未聽過阿娘提起她的爹娘。
“當初我爹落難我來求你，你還記得你是怎麽說的嗎？”阿娘指著陳王道：“你說我爹是罪有應得！可你明明知道我爹不會做那些事！”
陳王不急解釋，而是指著我爹道：“是不是他蠱惑了你？”
似乎是說得自己都信了，他笑著看著阿爹，“一定是他蠱惑了你！”
陳王的笑讓我不寒而栗，似瘋狂似狠厲。
他望了望四周，“快！將這個人亂棍打死！”
陳王說出那段話的瞬間，一群人拿著棍子走了過來。
“不要！”
“誰敢！”
我立刻撲到阿爹身上想要護著他，阿娘則是沖到我們面前雙手張開將那些人擋住。
“哈哈哈哈……”陳王突然大笑起來，隨即臉色陰沈下來，狠厲道：“婉兒，你竟是還想護著他！”
陳王對著他旁邊的人使了使眼色，那人會意，一群婢女上前將阿娘還有我從阿爹身邊拉開。
“你們幹什麽！”
我和阿娘死死掙紮，可是她們人太多了……
然後我聽見了棍子打上人皮肉上的聲音，還有阿爹的聲音……
“不！”
“阿爹！”
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只知道我的耳邊充斥著我和阿娘的喊叫，以及……棍棒打上皮肉的聲音。
漸漸地，婢女們放松了手，阿爹他……也沒了動靜……
我只知道，阿爹最後一句話是他努力想要抓住阿娘的裙擺，卻怎麽也夠不到時說的：“對不起，婉娘……我還是……沒能護住你……”
是阿娘先掙開那些婢女沖向阿爹的，她輕輕抱起阿爹，有些顫抖地撫上阿爹的臉龐，“夫，夫君……”
許是見阿娘掙脫了，拉著我的婢女們也直接就放開了我。
“阿爹！”我沖向阿娘，跪在阿爹身旁，拉著他的手，不停地喊著他，可是阿爹他什麽反應也沒有……
我眼含著淚望向阿娘，我看見此時的阿娘已經淚流滿面了。我問阿娘：“阿娘，阿爹他不理我……不理我……”
以往我像阿娘告狀，阿爹就會立馬來哄我，可是我現在向阿娘告狀了，阿爹他沒有來哄我……再也沒人來哄我了……
可阿娘也沒有理我，她還是怔怔地看著她懷裏的阿爹，為阿爹擦去他臉上的血跡，可是那血跡真討厭啊，越擦越多，怎麽也擦不掉！
“婉兒，他已經死了，再也不會有人來離間我們了！再也不會有人橫在我們中間了……”
“你夠了！”阿娘打斷了陳王的話，站起來，從頭上拔出一跟簪子，直直紮進了陳王的胸口，“那你就去為他償命吧！”
旁邊那群人哄擁而上，一群人抓住我阿娘不放，一群人扶著陳王，一群人喊著太醫，真是一片混亂。
可那陳王的命真是大啊，阿娘那一簪子，竟然沒能要了他的命！
那件事發生過後，我依舊被軟禁在那座小院裏，聽張嬤嬤說，陳王已經講這件事壓了下去，只字不提是阿娘傷了他。
我曾求過張嬤嬤讓我去將我阿爹好好安葬，可張嬤嬤卻說那陳王已經將我阿爹丟進了亂葬崗！
他怎能！他怎能！
我阿爹竟是連死後也不能安息！
可我如今被困在這裏，什麽也做不了！什麽都做不了……
被困在這座小院裏，春去秋來，倒是愈發冷了。
張嬤嬤突然為我收拾起東西來，說我要搬去和阿娘同住了。
自從阿爹被陳王害死，我再也沒見過阿娘。
如今能再見到阿娘，對我來說已經是為數不多能令我開心的事了。
我被張嬤嬤領著去阿娘的院子裏，阿娘住的院子要比我住的院子要大得多，外面還種滿了阿娘喜歡的花。
阿娘見到我時，原本不悅的神情立即迎來了笑容。
她向我走來，死死抱住我，“對不起雪兒，阿娘對不起你……”
這是我第一次離開阿爹阿娘身邊，第一次這麽久沒見到阿娘。
“阿娘，我好像你啊。”
可是當我看見阿娘身後的陳王時，頓時讓我沒了見阿娘的喜悅。
陳王，我的殺父仇人！
看到他我的怒火就燒了起來，我想掙開阿娘去為阿爹報仇，但是阿娘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憤怒，死死抱著我，在我耳邊輕聲道：“雪兒，聽話。”
什麽？
我有些詫異，陳王殺了我阿爹這才過了多久，阿娘難道忘了嗎！
阿娘放開我，轉而牽起我的手，將我帶到了她剛剛坐的地方。
“既然雪兒來了，那麽我們一家人也就齊了。”陳王臉上堆滿了笑容，仿佛我阿爹不是他殺的，“婉兒，你好好孕育我們的孩子，雪兒我也會把她當做我的親生女兒的。”
什麽！我立即看向阿娘的肚子，阿娘她……有了陳王的孩子！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阿娘的眼睛，但是阿娘此刻的神情似乎也不好，她死死攥著我的手，力氣越來越大，攥地我生疼。
或許是意識到了，阿娘放開我的手，對陳王說：“你先出去吧，我跟雪兒敘敘舊。”
陳王應該還沈浸在孩子的喜悅中，爽快地答應了阿娘，將屋裏的婢女們都帶了出去，此時屋裏只有我和阿娘。
我想問問阿娘孩子是怎麽回事，但是阿娘似乎知道我想問什麽，搶先我一步說：“雪兒，阿娘曾經與你說過生孩子是因愛而生的。 ”
我點點頭。
阿娘的神情有些悲愴，她撫摸著她的肚子道：“可這個孩子不是。”
我仔細想著阿娘的這句話，可我怎麽也想不明白。
“雪兒，你要好好活著。”
阿娘又莫名同我說這句話，我更是不明白了。
不過阿娘似乎也沒指望我現在能明白，只是像以前那樣摸了摸我的頭，沒再說話。
自從我搬到了阿娘院裏，這整個陳王府我都可以隨便去，沒人會攔著我。他們對我的稱呼也從“姑娘”變成了“郡主”。
而我與阿娘的生活中也多了個陳王。
這個時候到他如同一位慈父對我關愛有加，如同一位好夫君對阿娘驅寒問暖，就像是阿爹不是他殺的。
盡管我很想為阿爹報仇，但阿娘總是攔著我。
除了對我們好，陳王也會經常對著阿娘肚子裏的孩子說話，似乎很期待我阿娘肚子裏的孩子。
阿娘她也經常會設宴邀請各家女眷出席，但是她每次都不讓我露面。
有一次我實在好奇，便趁著張嬤嬤不註意偷偷溜了進去。
那裏好多人，都穿著錦羅玉衣，想我以前，哪能接觸到這些？可我現在想手刃陳王為父報仇都做不到！
想到我現在的一切都是殺父仇人給的我就惡心！
我轉頭想要回去，但是迎面卻裝上了一個身著鎧甲的人。
“你沒事吧？”她向我伸手，將我扶了起來。
這聲音好像不是男子吧？
我擡頭看她，仔細端詳她的容貌，然後問道：“你是女子？”
她點點頭，“是啊。”
“那，你是將軍嗎？”我接著問。
她似乎對我感了興趣，蹲下來說：“是啊，我姓盛，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立即回答她，而是回想著我以前看到的穿著鎧甲的人，他們明明都是男子啊！
可眼前的人確實是名女子。
“女子，也可以當將軍的嗎？”我問道。
她沒有直接回答我為什麽，而是反問我：“女子為什麽不能當將軍？誰說女子不能當將軍？”
我一時語塞，確實沒有說過女子不能當將軍，但是除了她我沒有見過其他的女子當將軍。
正當我想說些什麽的時候，遠遠看見了阿娘走過來，我不能讓阿娘知道我來了，於是我匆忙對她道：“盛將軍，我叫林洛雪，你千萬別與我阿娘說我來過。”說完我便朝著反方向跑了。
其實現在想來，若是當時我沒有告知盛將軍我的名字，而是直接跑開，她也不會知道我是誰，我阿娘同樣也不會知道我來過。
漸漸地，雪開始下了起來。
我還是像往常那樣去找阿娘。
可是我剛踏進阿娘的院子，就見阿娘身邊的婢女帶著一位太醫匆匆進去。那位太醫我識得，他經常來與阿娘請平安脈。
難道阿娘出了什麽事嗎！
我趕忙跑進去，只見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從屏風後面端出來。
此刻我也顧不得與陳王的血海深仇了，只能問他我阿娘怎麽了，可他只是一臉痛苦地捂著自己的頭，並不理會我。
後來，阿娘肚子裏的孩子沒有了。
從那以後，那位經常來給我阿娘挑刺的公主，我再也沒見過了。
阿娘在陳王面前表現地跟他一樣對失去孩子而痛苦，甚至表現地比陳王還痛苦。
但是只有我知道，阿娘無比厭惡她肚子裏的孩子。
在失去孩子的初期，陳王經常會來陪阿娘，但是慢慢地就很少見到他了。他似乎變得很忙。
不過他不來我和阿娘都開心。
也不知過了多久，盛將軍來了，跟著她來的，還有一群士兵。
我慌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跑去找阿娘。
當我到了阿娘的院子的時候，阿娘正手拿一支簪子插在陳王的胸口上，一如他害死我阿爹那日。
阿娘笑著對陳王說：“我這一生，最後悔的，就是遇見了你！你害死我夫君，我不會讓你就這麽輕易地死！我要讓你嘗遍世間所有刑罰！我要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似乎看到了我，阿娘轉過頭來對我嫣然一笑，“雪兒，你來了。”
說完她吐出了一口鮮血，身體像是要支撐不住了，如同一只失了線的木偶，跟著雪，一起落在了雪地裏。
我沖上去想要接住她，可是太遲了。
盛將軍帶著一群士兵跟了過來，她什麽也沒說，只是示意士兵帶走陳王。
我抱著阿娘在雪地裏，我阿娘死了，阿娘死了……可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哭不出來，我只是抱著阿娘，任由這雪落在我們身上……
後來我才知道，阿娘的身體早在她失去孩子的時候就已經不行了。
盛將軍與我說，她和阿娘早就謀劃著拔除陳王的羽翼，經常設宴不過是她們見面的一個由頭罷了。我阿爹的屍首也被盛將軍派人好好的安葬了。
陳王因罪入獄，陳王府也被封了。
盛將軍幫我一起將阿娘埋在阿爹的墓旁，阿爹阿娘終於能團聚了。
我想回到我原本的家去找阿奶，可我到那時，那裏已經破敗不堪，好像好久都沒人住了。
“洛雪？真的是你啊！”看見我來了，招娣姐姐同我招手，“好久沒看見你了！”看見我招娣姐姐很是歡喜。
她想要過來找我，卻被一個陌生男子攔住了，她好像對那個陌生男子說了些什麽，男子點點頭她才過來。
“那人是誰啊？”我問她。
招娣姐姐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說了，“前些天我阿娘將我賣給了鄰村的一戶人家做童養媳，那人是來接我走的。”
我不知道什麽是童養媳，但此刻我已經顧不上多問了。我抓著她的手，急忙問她：“我阿奶呢？”
許是我問的急了，她楞了一下，然後道：“你阿奶她……在你離開的第二天……去世了。”
聽到阿奶去世的消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被招娣姐姐帶過去的。
可當看到阿奶的墓時，我仿佛轟地一下失去了我所有的支撐。
我沒有家了……我沒有阿奶了……我沒有阿爹阿娘了……
我什麽都沒了……
招娣姐姐在那人的催促下離開了，這裏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已經什麽都沒了，這天下之大，竟容不下我一個家……
“婉娘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不知什麽時候，盛將軍來了，跟著她的還有張嬤嬤。
原來張嬤嬤是她的人。
“你若無家可歸，不如就跟著我吧？”
“跟著你？”
“是啊，跟著我。”她看著我眼神堅定 ，“跟著我一起，讓更多的女子可以成為將軍。”
我似乎被她那堅定的眼神所感染，鬼使神差般地答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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