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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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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月牙兒躲在秋陽身後,伸出小腦袋,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這個奇怪的白衣女子。

“她、是、誰?!”蕭湘一字一句問道。

姜至無奈扶額,急忙上前去攙扶住搖搖晃晃的她。

蕭湘就好像失了智般,瘋狂地往府外跑去,或許是意識到了什麽。

“齊小嗣!”街面空蕩蕩,她在大喊。

姜至驚愕跳腳,趕快伸手捂住她的嘴。

“嗚……”蕭湘掙紮搖頭。

好像有東西砸在手背上,姜至清晰感覺到絲絲涼意,冷得她心都被凍亂了,匆匆放開對蕭湘的桎梏。

“從吳鎮到渝城最近的一條路在哪?”蕭湘別過頭不想叫人瞧見她狼狽的模樣,下一秒想起什麽,她急忙詢問,語氣焦急萬分。

姜至脫口而出:“你要去追他?”

“瞧著確實乖巧。”蕭湘沒有應答,只是側身望向月牙兒,仔細端詳了好一陣,忽地笑道,“小孩還沒長大呢,可不能沒了爹娘。”

姜至明白她所言,在看著人踉蹌倒地,還要起身追去時,她一咬牙,沖上前將人扶起,安撫道:“別急,他身份不便,沒那麽容易出鎮,我們現在就去堵他……”

風靜靜地吹著。

姜至陪蕭湘等在一個四四方方的小亭子裏,這是往渝城的必經之地。

“坐下歇歇吧。”姜至不懂她為何要一直站著。

蕭湘垂頭理了下裙擺:“不了,他腳程快,或許就到附近了。”

泥濘的小道上,出現了一道人形。

望著那人越走越近,蕭湘下意識捏緊帕子,屏住呼吸。

齊嗣看清了亭子的模樣,他壓低鬥笠,加快了行進的步伐。

“齊小嗣,眼睛長哪了?”蕭湘鼓勁吶喊,“你過來!”

當熟悉卻又好似陌生至極的聲音傳來,齊嗣腳步一頓,垂首抿唇,不知他下了何決心,忽然唰地轉身朝亭子靠近。

姜至見這倆就那麽靜靜地站著,相顧無言,她心裏的小人都跟著抱頭尖叫:說話呀大哥大姐們!

是不是她在這影響兩位發揮了,姜至思考幾秒後識趣地退到了外頭。

烏雲一朵兩朵地飄來,匯在高高的天上。

是不是快要下雨啦,姜至感覺有水滴到了她臉上,於是伸手在空中探了探。

“你的臉色很差,忘了要好好吃飯了嗎?”齊嗣還記得好早之前,蕭湘才到荒州,那胃就和小貓似的,扒拉兩口就填飽了。

可在後來無意間聽到人和小妹的談話,他才知曉,原來蕭湘是怕自己吃得多,會拖累到他家,怪不得那時家裏有一點活,瘦瘦小小的她樣樣都想搶來幹。

“你能別去嗎?”蕭湘只回了這一句話。

齊嗣不語。

“我們離開這吧,隨便找個地方,我有錢,我們可以買些田……”蕭湘說得越發昏頭,她的小腹墜痛難忍,可她卻仿佛毫無察覺,倒像是真在想自個其實只是村子裏的一名農婦。

“阿湘!”齊嗣搖頭,將手伸到亭子外,當雨滴砸進手心裏時,他說:“……她還在等我,我走了。”

“好。”蕭湘笑了下,她談起在荒州的篝火會上,她曾跳過一支舞,齊嗣說很好看,“我現在再跳一遍吧,從未為你送過行,今日便最後送你一次。”

齊嗣戴上鬥笠轉身離開,他繞到姜至面前雙膝跪下,懇求她照顧月牙兒。

姜至嚇一跳,連連說好。

只是這一點頭的功夫,姜至回頭望去,蕭湘還在轉圈圈,等她湊近後才發現,那翩翩起舞的白色繡裙上沾了星星點點的紅色。

“蕭湘,你停下!”姜至渾身發抖,短短幾瞬,血色染紅了裙擺。

“停下……就會沒力氣的。”蕭湘呢喃道。

“怎麽會這樣……”在蝴蝶飛累時,姜至急急地上前接住,她吃力地要將人扛回馬車,不停地重覆說,“我們去找大夫,找大夫……”

“下雨啦……”蕭湘唇角微揚,沒頭沒尾地來了句要去收曬在院子裏的豆子。

突地,她眼前一黑,痛意使她大腦一片空白,須臾間又回到了現實,她想到了那個皺巴巴的醜娃娃。

“阿、阿至……這銀鎖……是小時我阿娘特意為我打的,我很歡喜,把它給你,求、求你空時去看看那個孩子好嗎?”蕭湘死死地拽著銀鏈子,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

“一個兩個的,都以為我開托兒所啊。”姜至破口大罵,“我不管,等你好了自己來請我……”

一向性子傲的人沒有應聲,姜至心驚,側頭想看一眼,結果腳底打滑,險些摔倒,幸好跑來的顧斯陽將她扶穩了。

在身上擔子輕了的一瞬,姜至瞧著通紅的雙手,視線逐漸模糊。

他們上了馬車,姜至守在蕭湘身側,眼看著人氣息漸漸微弱,她卻無可奈何。

顧斯陽用帕子小心地為她擦拭雨水。

蕭湘突然消失一事早早便被仆從發現,他們將消息送到外頭,而蕭啟正在陣前,顧斯陽得知姜至曾在人失蹤前出現過,於是主動攬過此事搶先處理。

就在方才,他領著一隊小兵快要趕到古亭時,撞見了步履匆匆的齊嗣。

念著月牙兒,顧斯陽說:“閣下此去必死無疑。”

齊嗣抱拳,回道:“多謝提點。”

“軍中收到飛信,你的同僚們命我方退兵,否則便將您夫人拋於城下。”顧斯陽擡眼,正視面前緊握佩劍、沖冠眥裂的男人,淡淡講道,“如今戰火飛揚,大軍列陣於城門前,你已再無可能回城。”

齊嗣雙目通紅,咬牙要朝前沖去,士兵們見狀馬上舉起長槍對準這頭橫沖直撞的猛獸。

“齊將軍不該是如此魯莽之人,莫不是還未看清局面?”顧斯陽輕笑一聲,擺了擺衣袖說,“若執意前往,便隨他們去吧,或還能贏一線生機……”

大雨傾斜而下,鋒利無比的雲飛劍被人咣當踢進泥潭中。

齊嗣低下頭,反折在身後的雙手無力地抽搐著,他被五花大綁,壓往兩軍的交戰處。

在接到姜至,估摸了蕭湘的情況後,顧斯陽沒有過多猶豫,便領著她們往蕭啟那趕去。

如今的情形,蕭湘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已經十分明了了,蕭啟必定大怒,解鈴還須系鈴人,能勸到他的只有這一位了。

“再快些。”顧斯陽掀開車簾催促道,他怕這位還沒趕到大營,人就要升天了。

而在齊嗣被押解到啟明軍那時,蕭啟得知後假意訓斥了兩句小兵,怎可對他的義弟動手。

他吩咐他們要好生照料他這好兄弟,然後便沈著臉站在營門外。

在一旁值守的士兵見其臉色,紛紛提起口氣,個個皆膽戰心驚。

馬車到了,雨也停了。

蕭啟將小兵還舉著的傘打到地上,往前大跨一步。

或許是站得久了,腿發麻又發軟,他晃了下身子。

在把蕭湘抱在懷中的時候,蕭啟手在抖,濃濃的血腥味直直地鉆進大腦,在那一刻,他徹底失語。

“軍醫,快叫軍醫!”顧斯陽推了把呆楞的小兵,喝道。

蕭啟罵走了所有的人,獨留他和蕭湘待在營帳內,無人知道裏頭發生了什麽。

“我不想這樣的……”角落裏,姜至撲進顧斯陽懷中,嚎啕大哭,“怎麽會這樣……”

“都過去了,過去了……”顧斯陽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

齊嗣被蒙著頭丟在地上,他感覺等了好久好久,才有人肯來見他。

“你不該再出現她面前。”蕭啟坐在齊斯身旁,手上拎著個酒壺,“她臨死前求我放過你,我怎麽舍得讓她難過,所以我要放你走了。”

“阿啟我……”齊嗣一開口便被打斷。

“不過好像有個女娃娃在吳鎮等你吧,你是要她活著,還是你走呢?”蕭啟扯了下嘴角,冷笑道。

“不許你動她!”齊嗣大叫,掙紮著要起來,臨了也只是像條蟲無用地蠕動著。

蕭啟見人這副模樣,他盡情地笑著,將壺裏的酒水通通澆在了齊嗣臉上。

“……何至於此?”齊嗣終於明白了他的話,從前的種種此刻皆浮到眼前,他能猜到他是為何,“你若是同我講,我……”

“住口!”蕭啟狠狠地將酒壺砸到地上,碎片蹦到齊嗣臉頰,劃出了一道血痕。

“你這個賤民根本不配提她!”蕭啟罵罵咧咧,吼了一堆什麽自己早就看不順眼齊嗣之類的話。

直到嗓子嘶啞,他才停下來,喘一大口氣後,起身冷冷道,“你自個好好考慮吧……”

蕭啟再沒瞧一眼齊嗣,轉身離去。

第二日天大亮,啟明軍再次叫陣,渝城守城將士將齊馨帶到了城墻上。

齊嗣站在城墻下,二人遙遙相望。

不知是誰射了第一箭,他們抽出刀,舉起長槍。

齊馨眉眼彎彎,朝齊嗣淺笑。

大片大片的血從脖頸處噴湧而出,齊馨被人丟了下去。

啟明軍整齊劃一地站立在陣前,一人手無寸鐵地越過千軍萬馬,拼命地往前奔去。

齊嗣張開手,接住了齊馨,劇烈的撞擊讓他口吐鮮血。

“攻城!”戰鼓響起,無數支箭朝城門射來。

齊嗣將齊馨攬在身下,低頭輕輕蹭了蹭齊馨的臉,幫她閉上了眼。

“肯定很疼,她最怕疼了……”他說。

直到箭插進胸膛,齊嗣沒了生息。

在那一瞬,蕭啟的心劇烈一晃,喉嚨瞬間湧上鐵腥味。

沒有一絲遲疑,他擡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鮮血,目光堅毅地看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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