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三十四章
連日裏，姜至將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古代專利發揮到了極點。
顧斯陽又耍起老招，到處搜羅稀罕玩意往她那堆。
直到再次收到個刻著自己名字的醜了吧唧泥人，姜至怒了。
這裏不得不提一句，有些人對於某些東西的品味簡直出奇的一致。
顧斯陽處理完公務後，命小廝端來一盆處理好的黏土。
在這小小的院子裏，捏呀捏呀捏。
姜至火急火燎趕去，看到幼稚男人玩得滿臉都是泥點子，頓時沒把持住，噗嗤樂出聲。
她沒想到這醜東西是人家親手捏的，這麽一瞧，那張七扭八歪的臉和大小不一的眼珠子倒挺有特點。
最起碼是世間獨一無二的。
顧斯陽眉眼彎彎，瞧清姜姜是在笑話自己，下意識擡手擦臉，結果反倒抹得更加均勻。
姜至笑出鵝叫，逗得他也跟著情難自禁，倆人立在太陽底下樂不可支。
下屬遞來拜帖，說是湛州刺史所送。
姜至好奇地探頭瞥一眼。
顧斯陽側身攤開拜帖，好叫人看得清楚些，他解釋道這宴席啊，說是慶賀刺史六十二歲大壽，實際上卻是此人專為蕭啟而設。
姜至：“啊，那是鴻門宴嗎？”
“不，或許會有那邊的人想要動手，但最不願出事的人其實是他。”顧斯陽搖頭，“啟明軍已經徹底占領湛州甚至拿下了大半的大耀，他這刺史早已形同虛設，而此宴不過是張明面上的投名狀，殿下此時回到花城，也是想趁此叫那些還在觀望或抵抗的人瞧清形勢……”
姜至聞言頓悟，當即打定主意不參加，這種地方想想就知道會有多拘束多無趣。
可奈何叫姜語丹得了消息，興沖沖地拉上姜至置辦衣裳，什麽首飾啊衣裳的，通通要重新定制，力求做席上最亮眼的崽。
“阿姐，啟哥哥也一定會赴宴吧。”滿腦袋堆滿珠寶的姜語丹貴氣逼人。
姜至默默捂住被閃到的眼，她察覺到這小丫頭高興得實在不正常，琢磨著試探道：“丹啊，你……你知道那蕭公子並不是普通經商之人嗎？”
哪知姜語丹一聽，埋怨地瞅了眼姜至，問她為何不早告知自己：“阿姐我還知曉你竟為啟哥哥獻過法子呢，要不是那日蕭姐姐與你偷跑出府，我都不知道原來他們的身份如此尊貴。”
也不知她想到什麽，愈發低落起來，捏著袖擺呢喃道：“難怪，他是那樣的好……”
姜至沒聽清，她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此事確實是自己隱瞞在先，她到現在還以為姜語丹是為她騙人而難過，於是趕忙轉移話題，誇人有眼光。
姜語丹再次害羞地低了頭，得到誇讚的她為姜至也挑了好幾塊料子。
半月後，宴席如約而開。
顧斯陽帶著姜至，姜至領著姜語丹坐上馬車，趕赴那富貴之地。
蕭啟照例一襲金邊黑衣，色彩看似低調，可在一堆五顏六色裏顯得格外霸氣，他理所當然地在眾人的恭維聲中登上主位。
刺史混在一堆不知從何處趕來的達官顯貴裏，借著是自個過六十二歲大壽的名頭，勉強拿到了前排請安的機會。
他們在相互拱手奉承，餘光卻一直盯著宴席中心。
有清高之人甩袖冷哼，不屑與這群趨炎附勢之徒為伍，此舉正合那些顯貴心，一屁股將人拱到了宴席末位。
紅紗隨著暖風輕輕柔柔地扭動，絲竹聲繞著紅唇纏纏綿綿地奏響。
領頭獻舞的女子口叼艷麗大牡丹，含情脈脈，一步步邁向主位落座。
姜語丹不解，氣得滿臉通紅，她鼓著腮幫子幾乎要咬碎銀牙，才堪堪忍住破口大罵的沖動。
“不……不要臉。”她眼睛裏憋了一泡淚，想跑去質問啟哥哥為何會接受那些鶯鶯燕燕的討好。
姜語丹記得自家爹娘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好，她覺得自己也能尋到心愛的郎君，她以為蕭啟的多次相救，正是老天為她們訂下的良緣。
可直到現在她才恍然大悟，蕭啟和她並無其他關系，她也沒有資格去管自己心愛的郎君……
一旁的姜至本還吃得正歡呢，無意瞅見小姑娘面色慘白，再瞧瞧人幽怨地看了眼主位後默默流下兩行清淚，活像個被拋棄的怨婦一般。
她終於意識到什麽，拖著下巴思考許久，幹巴巴冒出句：“丹啊，你看像他這種身份的人，本就是來者不拒，日後你若是要尋好兒郎了，定要找個一心一意的，不然將來不僅自己受累，就連你的娃也很有可能因為負心漢而受苦……”
姜語丹很會抓重點，她似乎只聽到像他這種身份這幾個字，小聲重覆一遍後寬慰自己道：“是啊，或許他也是身不由己呢？”
此時身不由己的蕭啟很是自然地張嘴享受刺史之女的投餵。
顧斯陽曾意味深長地講過：“收下她們，也就意味著接納了這背後的勢力。”
那些人也在宴席過後給他獻上了一女子，據說是才入教坊司不久的官妓，人幹凈但舞跳得極為魅惑。
不過這美人連顧斯陽面都沒見著，當晚便又被轉手送給了蕭啟。
如今舉國百姓，哪怕是鄉間田野裏挖菜根熬粥的小孩都曉得，大耀已經不太平了，民間出了新王爺，戰火很快將席卷大地。
洛城的顧知元時刻關註叛軍的行進路線，他與族老商議，要將顧家產業盡數遷往盛京。
從某一方面來看，他是當今陛下的死忠黨，始終認為反賊翻不了身，妄圖謀權奪位的亂臣賊子皆會自取滅亡。
洛城距湛州又僅僅只隔著幾座城，顧知元想當年成王被下獄時自己還曾落井下石，從中分得過一杯羹，他怕蕭啟會翻舊賬，而盛京有陛下坐鎮，是個保家的好去處，於是便想清點身家，將生意重心遷到北方。
可顯然，洛城主家尚需人留守，這個人選也只能從他的親兒中選，畢竟有些固定產業無法搬離此城，他得尋個聽話且能控制的。
啞巴不想被留下，其餘人亦是如此。
他從大夫口中得知，秦照眠已時日無多，聽到此話時，啞巴內心無甚感覺，盡管已經再三確定，那就是他的生母。
可當他躲在屋外，透過門縫遠遠瞄上一眼時，看到那顏色憔悴、面容枯槁的人，他才起了幾分慌張。
秦照眠痛苦至極，數月的病痛折磨讓她再無生意，她不明白，為何當初自己只是得了場風寒，竟會嚴重至此。
啞巴失魂落魄地回到竹院，靜靜地佇立在書房，許久過後，他抖著手扒拉開埋在盆栽裏的藥包。
他再次走進小廚房，親自熬了碗銀耳羹，往裏頭倒進一半的合宜花粉末，送去了聽雨軒。
秦照眠很是高興，她沒想到啞巴心中還能念著自己。
她大口大口地喝下自個親兒餵的甜湯，感覺十分熨帖。
啞巴趁人氣順了，趕忙說出來意，他想讓秦照眠以將死之人的身份去勸說姜語寧同意婚事。
秦照眠很快便應了，她對還能幫到啞巴感到慶幸，當即便翻出自己曾與顧青蘭交好過一段時間時所贈的玉佩，並馬不停蹄地換身打扮，在啞巴的安排下去見了姜語丹。
她到那後氣喘籲籲地歇了好一會，不容置喙地拉過姜語丹的手，淒慘哭訴自己時日無多，唯一的遺憾就是未能見到啞巴成家：“你母親是我的密友，我明白她也想見到你歡喜地嫁的如意郎君，只可惜……而如今我又要去了，若是生前不能將你倆的婚事操持起來，我、我……”
秦照眠愈發激動，險些背過氣去。
姜語寧見狀也不敢再應嘴，只得默默聽著。
她一下又一下地摸著曾屬於母親的玉佩，在聽到秦照眠又說起前安寺她與啞巴被撞見相擁到一塊的話後。
姜語寧死死咬住嘴裏的嫩肉，如今的處境，她就像那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哪裏還逃得了？
姜語寧含淚垂首嗯了一聲，應下婚事。
血腥味湧上眼眶，待到沒人時，她才敢躲進被褥裏，小聲啜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連日裏，姜至將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古代專利發揮到了極點。
顧斯陽又耍起老招，到處搜羅稀罕玩意往她那堆。
直到再次收到個刻著自己名字的醜了吧唧泥人，姜至怒了。
這裏不得不提一句，有些人對於某些東西的品味簡直出奇的一致。
顧斯陽處理完公務後，命小廝端來一盆處理好的黏土。
在這小小的院子裏，捏呀捏呀捏。
姜至火急火燎趕去，看到幼稚男人玩得滿臉都是泥點子，頓時沒把持住，噗嗤樂出聲。
她沒想到這醜東西是人家親手捏的，這麽一瞧，那張七扭八歪的臉和大小不一的眼珠子倒挺有特點。
最起碼是世間獨一無二的。
顧斯陽眉眼彎彎，瞧清姜姜是在笑話自己，下意識擡手擦臉，結果反倒抹得更加均勻。
姜至笑出鵝叫，逗得他也跟著情難自禁，倆人立在太陽底下樂不可支。
下屬遞來拜帖，說是湛州刺史所送。
姜至好奇地探頭瞥一眼。
顧斯陽側身攤開拜帖，好叫人看得清楚些，他解釋道這宴席啊，說是慶賀刺史六十二歲大壽，實際上卻是此人專為蕭啟而設。
姜至：“啊，那是鴻門宴嗎？”
“不，或許會有那邊的人想要動手，但最不願出事的人其實是他。”顧斯陽搖頭，“啟明軍已經徹底占領湛州甚至拿下了大半的大耀，他這刺史早已形同虛設，而此宴不過是張明面上的投名狀，殿下此時回到花城，也是想趁此叫那些還在觀望或抵抗的人瞧清形勢……”
姜至聞言頓悟，當即打定主意不參加，這種地方想想就知道會有多拘束多無趣。
可奈何叫姜語丹得了消息，興沖沖地拉上姜至置辦衣裳，什麽首飾啊衣裳的，通通要重新定制，力求做席上最亮眼的崽。
“阿姐，啟哥哥也一定會赴宴吧。”滿腦袋堆滿珠寶的姜語丹貴氣逼人。
姜至默默捂住被閃到的眼，她察覺到這小丫頭高興得實在不正常，琢磨著試探道：“丹啊，你……你知道那蕭公子並不是普通經商之人嗎？”
哪知姜語丹一聽，埋怨地瞅了眼姜至，問她為何不早告知自己：“阿姐我還知曉你竟為啟哥哥獻過法子呢，要不是那日蕭姐姐與你偷跑出府，我都不知道原來他們的身份如此尊貴。”
也不知她想到什麽，愈發低落起來，捏著袖擺呢喃道：“難怪，他是那樣的好……”
姜至沒聽清，她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此事確實是自己隱瞞在先，她到現在還以為姜語丹是為她騙人而難過，於是趕忙轉移話題，誇人有眼光。
姜語丹再次害羞地低了頭，得到誇讚的她為姜至也挑了好幾塊料子。
半月後，宴席如約而開。
顧斯陽帶著姜至，姜至領著姜語丹坐上馬車，趕赴那富貴之地。
蕭啟照例一襲金邊黑衣，色彩看似低調，可在一堆五顏六色裏顯得格外霸氣，他理所當然地在眾人的恭維聲中登上主位。
刺史混在一堆不知從何處趕來的達官顯貴裏，借著是自個過六十二歲大壽的名頭，勉強拿到了前排請安的機會。
他們在相互拱手奉承，餘光卻一直盯著宴席中心。
有清高之人甩袖冷哼，不屑與這群趨炎附勢之徒為伍，此舉正合那些顯貴心，一屁股將人拱到了宴席末位。
紅紗隨著暖風輕輕柔柔地扭動，絲竹聲繞著紅唇纏纏綿綿地奏響。
領頭獻舞的女子口叼艷麗大牡丹，含情脈脈，一步步邁向主位落座。
姜語丹不解，氣得滿臉通紅，她鼓著腮幫子幾乎要咬碎銀牙，才堪堪忍住破口大罵的沖動。
“不……不要臉。”她眼睛裏憋了一泡淚，想跑去質問啟哥哥為何會接受那些鶯鶯燕燕的討好。
姜語丹記得自家爹娘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好，她覺得自己也能尋到心愛的郎君，她以為蕭啟的多次相救，正是老天為她們訂下的良緣。
可直到現在她才恍然大悟，蕭啟和她並無其他關系，她也沒有資格去管自己心愛的郎君……
一旁的姜至本還吃得正歡呢，無意瞅見小姑娘面色慘白，再瞧瞧人幽怨地看了眼主位後默默流下兩行清淚，活像個被拋棄的怨婦一般。
她終於意識到什麽，拖著下巴思考許久，幹巴巴冒出句：“丹啊，你看像他這種身份的人，本就是來者不拒，日後你若是要尋好兒郎了，定要找個一心一意的，不然將來不僅自己受累，就連你的娃也很有可能因為負心漢而受苦……”
姜語丹很會抓重點，她似乎只聽到像他這種身份這幾個字，小聲重覆一遍後寬慰自己道：“是啊，或許他也是身不由己呢？”
此時身不由己的蕭啟很是自然地張嘴享受刺史之女的投餵。
顧斯陽曾意味深長地講過：“收下她們，也就意味著接納了這背後的勢力。”
那些人也在宴席過後給他獻上了一女子，據說是才入教坊司不久的官妓，人幹凈但舞跳得極為魅惑。
不過這美人連顧斯陽面都沒見著，當晚便又被轉手送給了蕭啟。
如今舉國百姓，哪怕是鄉間田野裏挖菜根熬粥的小孩都曉得，大耀已經不太平了，民間出了新王爺，戰火很快將席卷大地。
洛城的顧知元時刻關註叛軍的行進路線，他與族老商議，要將顧家產業盡數遷往盛京。
從某一方面來看，他是當今陛下的死忠黨，始終認為反賊翻不了身，妄圖謀權奪位的亂臣賊子皆會自取滅亡。
洛城距湛州又僅僅只隔著幾座城，顧知元想當年成王被下獄時自己還曾落井下石，從中分得過一杯羹，他怕蕭啟會翻舊賬，而盛京有陛下坐鎮，是個保家的好去處，於是便想清點身家，將生意重心遷到北方。
可顯然，洛城主家尚需人留守，這個人選也只能從他的親兒中選，畢竟有些固定產業無法搬離此城，他得尋個聽話且能控制的。
啞巴不想被留下，其餘人亦是如此。
他從大夫口中得知，秦照眠已時日無多，聽到此話時，啞巴內心無甚感覺，盡管已經再三確定，那就是他的生母。
可當他躲在屋外，透過門縫遠遠瞄上一眼時，看到那顏色憔悴、面容枯槁的人，他才起了幾分慌張。
秦照眠痛苦至極，數月的病痛折磨讓她再無生意，她不明白，為何當初自己只是得了場風寒，竟會嚴重至此。
啞巴失魂落魄地回到竹院，靜靜地佇立在書房，許久過後，他抖著手扒拉開埋在盆栽裏的藥包。
他再次走進小廚房，親自熬了碗銀耳羹，往裏頭倒進一半的合宜花粉末，送去了聽雨軒。
秦照眠很是高興，她沒想到啞巴心中還能念著自己。
她大口大口地喝下自個親兒餵的甜湯，感覺十分熨帖。
啞巴趁人氣順了，趕忙說出來意，他想讓秦照眠以將死之人的身份去勸說姜語寧同意婚事。
秦照眠很快便應了，她對還能幫到啞巴感到慶幸，當即便翻出自己曾與顧青蘭交好過一段時間時所贈的玉佩，並馬不停蹄地換身打扮，在啞巴的安排下去見了姜語丹。
她到那後氣喘籲籲地歇了好一會，不容置喙地拉過姜語丹的手，淒慘哭訴自己時日無多，唯一的遺憾就是未能見到啞巴成家：“你母親是我的密友，我明白她也想見到你歡喜地嫁的如意郎君，只可惜……而如今我又要去了，若是生前不能將你倆的婚事操持起來，我、我……”
秦照眠愈發激動，險些背過氣去。
姜語寧見狀也不敢再應嘴，只得默默聽著。
她一下又一下地摸著曾屬於母親的玉佩，在聽到秦照眠又說起前安寺她與啞巴被撞見相擁到一塊的話後。
姜語寧死死咬住嘴裏的嫩肉，如今的處境，她就像那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哪裏還逃得了？
姜語寧含淚垂首嗯了一聲，應下婚事。
血腥味湧上眼眶，待到沒人時，她才敢躲進被褥裏，小聲啜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