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湛州渝城，靠東的某處大宅子裏。

姜至擡手抹了抹額間的汗，興沖沖地扛起小鋤頭翻起土來。

她和顧斯陽前些日才來到此地，雖說大概率是暫居，可到底也算個家了，姜至決定要好好裝扮一下。

這不，一大早就選好花草，跑去和花匠討教去了。

最近應該就快有大事發生了，顧斯陽忙得雙腳不離地，神出鬼沒的。

姜至見人嘴上都起了燎泡，她早早就吩咐小廚房燉碗敗火的蓮子羹來，她親自送去書房。

顧斯陽那會正蹙眉佇立，苦思冥想呢，見她來了立馬喜滋滋迎了上去，一把撈過食盒自己拎著。

“怎麽愁眉苦臉的？”

“姜姜，我們就要造反謀逆了。”顧斯陽說得一臉淡然，“只是起事的名頭還沒鬧出去。”

他本想按前世的老法子走，直接扛起大旗打就完事了，可新來的幾個讀書仔非說這樣名不正言不順，遲早被人詬病。

早有心理準備的姜至沒有絲毫驚訝，反而煞有其事托起下巴，跟著思考起來，她記得命書裏只用簡短的幾行就概括了蕭啟稱帝的全過程，其中的細節並沒有過多交待。

不過她想到了個好主意，連忙拉著人商量起來。

“此計甚妙。”顧斯陽豎起拇指連連讚許。

翌日，天方蒙蒙亮。

婦人們系上圍兜，添柴燒竈，裊裊炊煙在條條小巷裏肆意穿梭。

賣烤餅的大爺早早就擔著竹筐支起攤兒。

“賣餅咯，新鮮出爐的烤餅~”

隨著第一聲吆喝響起，空蕩的街頭漸漸出現各式各樣的腳步。

“喲，這是啥玩意嘞。”端著盆來到屋前掃灰的婆子正準備往外潑水，突地瞧見對面家的白墻上明晃晃地多出了一坨不明黑色物體。

她揉了揉眼，仔細看去，好家夥，那墻上伏著一條龍啊。

“奇觀，奇觀啊。”不知誰在大喊，引得眾人興趣大增，紛紛圍成圈駐足而立。

成百上千只螞蟻緩慢挪動，組成了一條長達兩米的黑龍。

“動了，龍動了……”圍觀的百姓們竊竊私語。

直到晌午，憑著些有心人三寸不爛之舌，一傳十，十傳百，幾乎半個城的人都知道東街有條“黑龍”。

衙役註意到此處異動，有個眼巧的已經看出其中奧妙，那白墻上被塗上了蜜糖，才引得黑蟻如此爬行。

由於此事過大，他不敢隨意定奪，急忙派人回府衙通知大人。

等知府趕到時，混在人堆裏的老道立馬出場。

他怪模怪樣地跳了一段舞後，捏起蘭花指神神叨叨地大聲嚷嚷：“老夫得天諭，是要有真龍現實啊。”

知府聞言頓時一驚，他慌張地命衙役立刻將人壓入獄中候審。

而那老道被架著胳膊扛走時還在高呼：“明日天亮，真龍現世……”

此時人群裏已是一片嘈雜，盡管官府有令，不得再議論此事，可不過短短兩炷香的功夫，全城都已知曉，甚至蔓延到其他城中。

知府後背發涼，他有預感，怕是要有大事發生了。

此夜，幾乎家家燈火通明，有的翹首以盼，有的急得要上房，還有的兩腿直哆嗦，戰戰兢兢挨到天明。

“咯咯咯~”大公雞雄赳赳氣昂昂地高歌，天就快要亮了。

知府望著遠處漸漸泛白的地平線，懸著的心總算松了一點。

等到天大亮時，他不禁搖頭苦笑，樂自己怎麽叫一走街串巷的瞎算子給唬住了。

“大、大、大人，你快出去看看！”衙役慌不擇路地跑到大堂，說是府衙的正門上又出現了條“黑龍”。

知府大驚失色，領著差役往外院跑。

“咚—咚——咚———”突如其來的擊鼓聲響徹花城。

城墻上出現一陣短暫的打鬥，片刻後又陷入死寂。

那是早已在渝城潛伏多日的暗探，趁著守衛松懈，飛速就掌握了城門的控制權。

一只箭正中府衙大門，黑龍瞬間變火龍。

“著、著了！”差役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

知府下令他們快去抓放箭之人，偏偏鼓點越發密，震得人心直跳。

等他們尋著聲匆匆趕到城門口時，百姓早已將那圍得水洩不通。

只見地上被人用柴胡堆出了一條龍，而城墻上巡邏的官兵不知所蹤，卻站著一位身著黑金鬥袍的男子。

男子側身取出箭，拉開弓弦。

就這麽一瞬，知府險些暈厥，他感覺那箭能串十個他。

“咻！”利箭在空中燃起火苗，正中龍頭。

火龍呲呲作響，眾人齊刷刷往後退。

“我，蕭氏，成王之子，奉天命，護我大耀！”男人振臂高呼。

鮮紅的旗幟在他身後嘩嘩作響，上面赫然繡著一個碩大的啟字。

隨著蕭啟一聲令下，城門大開，鐵騎湧入，他們在高聲吶喊：“清君側，以絕亂世！”

士兵下馬跪拜：“拜見吾王！”

沈默的人群中砸下一顆驚雷，有人扯著脖子叫：“真龍現世，臣民拜見吾王。”

百姓們才反應過來，又好似還沒回過神，懵裏懵懂地跟著跪地叩拜。

知府和衙役他們早已被控制，徹底拖進黑暗中。

自此，蕭啟成功扛起大旗，啟明軍正式成立。

以渝城為中心，湛州各地出現“黑龍”，乃至全國都打響清君側的口號，不少能人異士皆投入啟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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