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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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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姜府雲芳園內。

“小青姑娘,你這是做甚?”

原先貼身伺候姜至的采菊去賬房照例取了姑娘的月錢,她想親自將其呈給姜至,好趁機在主子面前露露臉,不料卻被小青攔在屋外。

“阿姐歇下了,你們莫要去打攪她。”

“我悄悄的去,怎會擾到小姐清夢?”采菊邊說邊揚了揚手裏的錢袋子。

小青一言不發,直接張開胳膊站在臺階上。

“誒呀,姑娘還是莫要為難我們這些當下人的了,雖說你是小姐帶進府的,可我們畢竟也是這院裏的老人,你總不好日日都霸著小姐不讓我們見吧。”

“阿姐醒了自是會傳喚你們。”

“嘿,這就是個油鹽不進的。”同采菊一道來的小丫鬟聞言撇嘴啐道。

“就是,叫你聲姑娘還真當自己是主子,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行。”

三三兩兩的仆從聽到響動後聚到一塊,皆眼神不善地瞪向小青。

不知是誰混在人群中喊了聲死黑驢,周遭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笑聲。

小青死死咬住嘴唇,她的臉頰發燙,眼框裏熱意上湧。

“好了好了,別鬧了。”采菊擡手止住吵鬧聲,“小青,這些個丫鬟們就愛碎嘴,壞得很,您大人有大量可別她們一般見識。”

小青聞言望著一雙雙眼睛不知如何回應,她張嘴剛要開口,卻見采菊先她一步讓眾人散場。

“眼裏都沒點活嗎,庭院掃了嗎,主子的吃食備下了嗎,哪來的臉皮什麽都沒幹就在這瞎鬧騰,小心主子醒了以後,那些閑言碎語傳進她耳朵裏,到時再把你們一個個都發賣了……”

話音剛落,采菊便笑著上前拉住小青的手講道:“既是如此,姑娘有你照料,我這做下人的也放心了。”

說話間,小青只覺得自己好似被這些丫鬟斜了好幾眼。

她對著人遠去的背影不停地搓動剛剛被采菊握住的手心。

直至磨出血絲,疼得她眉頭緊鎖才肯罷手。

小青回頭瞥了眼廂房後,她面無表情地彎腰坐在臺階上,仰頭呆呆地望向天空。

而此時本應在裏屋睡覺的姜至正大搖大擺地在街頭晃悠。

她發現姜府上下除了姚青蘭他們身邊跟著一兩個工齡長的老人外,其餘的皆是原身出事那年後陸陸續續被替換進府的新人。

她無法從這些人口中打聽出十年前究竟發生過何事,只得上街碰碰運氣,想著說不定能在哪個犄角旮旯裏得到些有用的東西。

“店家,來碗餛飩面。”

姜至一坐到小攤上就立馬取下頭頂的帷帽,大熱天的,頂著這東西出門可真是悶人。

“店家,你知道這附近哪有能打聽消息的嗎。”姜至想了想補充一句,“我是來投奔我親姐的,不料她改了住處,我便想找人幫著自己尋一尋。”

“您要不去前頭的清瓦樓瞧一瞧,那有個說書的齊老頭,外號大嘴,這城裏的大小事可沒他不知道的。”攤主兩手捧著方碗走到姜至身旁,“得了,您的餛飩面,趁熱用。”

清亮的高湯上灑了一圈翠綠的小蔥,一縷縷熱氣卷著香味直直地往上噴湧,饞得姜至迫不及待便低頭小嘬了一口。

這清湯絕對是用大骨頭棒子熬過的,好似還添了胡椒,姜至舌尖微麻,她從裏頭嘗出了一點澀意。

“餛飩入口爽滑,面條嚼勁十足,不錯不錯。”

“客官滿意便好,這可是小的祖傳手藝。”攤主聽到讚賞後一臉自豪。

二人正談笑間,突然一個食盒咣當出現在姜至眼前。

“你什麽時候來的?”她望著來人驚訝問道。

“就在剛剛。”顧斯陽熟稔地在姜至對面坐下。

他從食盒裏取出春卷,笑著說道:“先前應了你要做峨眉夾子,只是如今蟹還不夠肥美,我便換成了這道新菜。”

這不是炸春卷嗎,姜至在人期待的目光中夾起金黃酥脆的炸貨,她輕輕咬一小口,汁水瞬間在嘴裏爆發。

“你也太棒了吧,會做的花樣好多。”

顧斯陽聞言眉眼彎彎,嘴角微揚,柔聲問道:“你要是還有什麽想吃的都可與我講,不會的我就去學學。”

“當真?”姜至樂得合不攏嘴,這有顏有才有錢還會做飯的男人竟然叫她遇上了。

只是有點奇怪,她滿身的優點究竟哪一條讓這位富家子弟瞧上了呢?

她的心頭縈繞著淡淡的不安,總覺得她們的相遇有些太過容易……

顧斯陽突然俯身而來。

姜至錯愕地將身子後移,緊張得瘋狂眨眼。

直到她手心裏多出一條絲帕,再看男人指了指唇角。

姜至頓時恍然大悟,她忙垂眸捂嘴,尷尬席卷而來,她只覺得自己的頭頂都要冒煙了。

顧斯陽強忍笑意,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對紅得好似可以滴血的耳朵。

時間仿佛暫停了一般,歲月靜好,顧斯陽心底卻在此刻有些發酸,前世他們曾在此分別,下一秒的轉身便是永遠的形同陌路。

太慢了,太慢了……顧斯陽真怕自己會沖上去將人擁入懷中。

“你發什麽呆呢。”姜至伸手在那突然六神無主的人面前比劃了一二。

“我在想……我們的親事,要是婚期定在六月初八該有多妙,我看了好久,那天絕對是黃道吉日。”

“你胡說什麽,哪有這麽快的。”姜至講完便起身迅速掏出錢袋子,她將裏頭的銀票拍到攤主跟前。

“客官,小的這可沒有這麽大的零頭……”

“不用找了。”顧斯陽將碎銀放在桌上替她結錢。

姜至見狀背過手去,邊走邊搖頭晃腦地評價道:“人傻錢多。”

“他的餛飩面得你意了,那便值得。”

“你慣會說這些好聽的哄人,也不知道打哪學來的。”姜至聽後嘴角微揚,她走幾步路後突然頓住,小聲餵了一聲,“我可告訴你,我不吃甜言蜜語這套的嗷,你要是想用那些騙小姑娘的招數對付我,我先說明,它都是沒用的,因為你姐姐我……我身經百戰。”

姜至一講完便拍拍自己的胸膛表示她無所畏懼。

“哦,姐姐原來在外頭還招惹過其他男子啊。”顧斯陽大步上前,故作委屈地說,“我是只與姜姜親密,沒成想我其實都在自作多情……”

他慢慢彎腰,特意貼著那快要縮成鵪鶉似的人兒耳邊,壓低音量道:“我竟只是姐姐養在大片林子裏的一顆小苗嗎……”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姜至瞧著眼前這長成一副乖乖郎模樣的人突然可憐巴巴,她瞬間慌得話都講不利索了。

什麽情況,怎麽搞得她像欺男的惡霸一般,姜至連連擺手否認。

而顧斯陽心底早已樂開花,面上卻還是那副受傷的神情,嘴裏講了兩遍他會信她的,所以要她也信他。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我自是信你沒有去哄騙過其他姑娘的。”姜至馬不停蹄地解釋,“我只是覺得兩人要是交朋友就得真誠,畢竟我們也不是……普通朋友,嗯……總之,你別誤會,我沒有要說你騙人的意思……”

“嗯,我知道的。”顧斯陽看姜姜結巴半晌,怕是真著急了,便趕忙正色回應。

姜至這才松一口氣,她的大腦卻在不停地回想方才的對話。

哦,天,她內心的小人兒在捂臉狂跳。

兩人並排走在一起,他們間纏纏繞繞的氣氛又似乎回到了最初。

“那個……那個我請你去喝茶。”姜至沒等人回應,扭頭便直接拉著顧斯陽的衣擺將他牽進了清瓦樓。

顧斯陽先是一楞,後甩開折扇擋住自己高高翹起的嘴角。

他們進樓後直奔雅間,顧斯陽從小二手中接過壺柄,為姜至添上一碗茶水後,他挑了個話題,同人聊起他先前外出時所遇見的趣事。

“嗯嗯。”聽到後半程的姜至有些心不在焉,她聽完顧斯陽的話後招來小二打聽一位姓齊的說書先生。

“客官,那位便是你要尋的人。”小二指著臺上眉飛色舞的說書先生講道,他在得了一塊碎銀後悄悄去將齊大嘴請到了姜至他們跟前。

“我想知道我爹娘當年的事。”姜至簡單地和顧斯陽解釋一句。

可不料在被那大名鼎鼎的齊大嘴敲了二十兩竹杠後,姜至也只得到十年前在洛城所出事故的發生背景。

當時作為洛城兩大經商世家的顧家和姜家,曾一度為了那直達天聽的皇商一位拼得火熱。

而正巧那年姜家上任家主遇害,顧知元直接被天子封為正一品的光祿大夫,賜穿黃馬褂。

“這可是天大的殊榮,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年顧家的流水宴足足擺了半月有餘,我有幸在外頭嘗到過貴人賜下的一截黃金豬蹄,那滋味,嘖嘖嘖……”齊大嘴激動地不停拍手。

姜至聽到後半截發現這人開始繪聲繪色地說起吃食來,她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姜姜其實可以來問我,當年的事我也略知一二。”顧斯陽等齊大嘴講完後他才悠悠開口說道。

“那你快講來聽聽。”

顧斯陽待到雅間裏再無他人,他才神秘兮兮地賣起關子:“其實啊,當年這裏頭可藏著事呢……”

姜至實在受不住他的拖沓,忙開口催促了幾聲。

據顧斯陽口中的小道消息稱,十年前乃是天子登基的第二個年頭,那時正逢叛賊成王舉兵造反,其中顧家早在新帝還是太子時便站了他的隊,而姜家卻是另一頭的人。

“現在還有風聲傳出姜府曾給成王的軍隊送過物資。”顧斯陽抿了口茶,小聲講道。

“你說的可靠嗎?”姜至緊緊地皺起眉頭,她腦子簡直要亂成了漿糊。

她本以為這只是一場簡單的家族內部爭權奪勢,不想還牽扯到了皇家,這可是封建朝代餵,裏頭的彎彎道道怕是不少。

姜至在聽到叛賊成王這四個字時只覺得熟悉,細細琢磨後才猛然回想起。

命書裏有過這麽一句話:成王之子蕭啟效其父,於承元年間起義,戰亂長達數年,百姓流離失所皆苦不堪言。

而這蕭啟背後還有個智囊團,裏頭有位幕僚叫斯什麽來著,姜至錘錘腦袋暗恨自己這破記性。

“怎麽了?”顧斯陽見其動作忙著急問道。

姜至張嘴不可置信,斯……斯陽,就是顧斯陽啊。

“今年是何年?!”姜至唰地站起身來。

“承元一五年啊。”顧斯陽錯愕地看向在屋裏驚慌失措轉圈圈的姜至。

我暈,此時姜至的內心在瘋狂咆哮,所以她這麽些天都幹了些什麽,完全沒有準備好要如何面對即將到來的動蕩年代。

她嚴重懷疑自己撐不到大結局,估計等叛軍打進城的時候,她也離被炮灰的日子不遠了。

“姜姜你可是哪裏不舒服?”顧斯陽緊張地問道。

姜至聞言擡頭,此時的小顧在她眼裏仿佛會發光。

瞧她傻的,這現成的金大腿不就擺在她面前嘛。

姜至記得命書裏顧含朝好像是因為得了風寒英年早逝的,她趕忙沖上前拽住顧斯陽的胳膊,語重心長地關切道:“陽陽啊,以後衣服要多穿點,別把自己凍感冒了。”

姜至自以為她笑得能和三月裏的春風媲美。

“這……”顧斯陽傻眼,雖然他的姜姜變得有那麽一丟丟怪異,可他還是被突如其來的熱情迷暈了頭。

“冬天要把自己捂嚴實一點,夏天不能貪涼光膀子的喲。”

顧斯陽輕咳一聲,趁機提出心中所想:“要是姜姜能待在我身邊,包三層我都願意。”

“好好好。”姜至忙不疊地點頭,但在人歡喜地提出要上門來商量婚期的時候,她立馬比了個大大的叉叉。

“再等等,再等等……”

還是這一套老說辭,顧斯陽聽後無奈嘆氣。

姜至打著哈哈妄圖蒙混過關,她借口天色已晚要歸府,顧斯陽只得順其心意將人再次送回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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