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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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章
本來以為門檻外面會好一點，但是，門檻外面和門檻裏面，最大的差別只有光線明暗，滿大街都是一模一樣的人，看不清楚臉，看不清楚衣服，鞋子歪歪扭扭，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去，地面已經被他們拖得多出了一層瀝青似的東西，黏黏糊糊的。
如果走在路上不小心，還會留下鞋印，嚴重一點的，連鞋子也有可能被黏住。
旁邊是一個商品店，裏面一個聲音冒出來，細細的，像小貓似的，嘀嘀咕咕：“他們是什麽東西？什麽時候死啊？他們要是死了，我就出去，他們要是沒有死，我怎麽出去呢？要是在這裏過一輩子，那簡直要命！豈不是等於現在就死了？”
神父看了一眼，那邊的東西太多了，光線又並不明亮，雖然聽見了聲音卻不知道人在哪裏，他就繞開了，誰知道，這個時候，力量逐漸消失，門裏還響了一聲，似乎裏面的人在行動，神父打量了一下那扇門，從縫隙鉆進去，正好看見那個人似乎是準備開門出去。
神父腳步一轉，躲到了這人身後，微微一笑，撿起一根棒棒糖，抵住了對方的脖子。
“啊！你要幹什麽？別殺我！”
“你是什麽人？”
“我？我就是住在這裏的，這個店的，店主的兒子嘛！”
“兒子？你膽子這麽小，你家裏人把你當女兒來養的？”
“沒人規定當個男人必定要膽子大！而且，我要是膽大包天了，我現在就轉過頭來把你殺了，你以為我不敢我不能我不想？最多是我不能，而不是我不想，之前不能殺人，是因為有道德和法律的約束，現在，都亂成這樣了，我還指望別人，算了吧！我未必能活到明天呢。”
“你叫什麽？”
“你可以叫我店主仔，我身邊的人都這麽叫我，哎，你叫什麽？”
“神父。”
“這不是你的名字吧？”
“你也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既然如此，不知道名字不是正好？誰知道你會不會有一天在別人面前說我的壞話。”
“哈哈哈！我還以為你這樣隨便到別人家裏來的人會在乎什麽呢！原來就怕我說那一句話？不過如此嘛。你放心好了，我也不是天天喜歡找別人說閑話的，不會有意針對你而努力違背我自己的本性的。”
“你的本性？你有什麽本性？”
“哎！你別看不起人，又不是只有殺人放火才叫本性，我想天天點外賣，也算是本性啊！就像不是只有殺了人才算是胡攪蠻纏一樣，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好可憐的。”
店主仔長籲一口氣，動了一下，神父按住他：“你想做什麽？”
“不做什麽，你放心好了，我呢，膽子小，身體弱，為人又喜歡像倉鼠一樣一動不動藏起來，是不會對你造成太大危險的，你盡管做你的事情，我不會影響你的，只是，求你別把我捆起來，我會很難辦。就算你想悄無聲息離開，我家裏的監控攝像頭也看見你了，殺我沒有用處。”
店主仔一動不動地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神父毫不猶豫把他捆起來了。
“你這個人怎麽沒有臉啊？”
店主仔覺得奇怪，坐在椅子上打量神父，神父掏出捆豬口袋的繩子把他捆起來說：“有，你看不見。”
店主仔將信將疑，點了點頭，哦了一聲，突然反應過來：“不可能！我明明沒有看見，怎麽能說我看不見？我要看見了，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不見，你都沒有給我看，怎麽能算是看不見？這叫什麽？你這是沒有做就判我死刑了，我不服！我不服！”
神父起身道：“隨便你服不服，我要走了。”
店主仔一楞：“啊？這就要走了？”
他說話居然有點依依不舍的意思，神父疑惑地看向他，店主仔怔了一下，緩緩訕訕笑道：“我這不是自己一個人在這裏有點寂寞嗎？”
神父問：“你父母都出去了？”
店主仔點了點頭。
神父問：“他們去了哪裏？”
店主仔神色有些落寞：“我不知道，但是，他們每天早上都應該要出門去菜市場買菜的，之後去超市買一些普普通通的小零食和家庭器材，我不喜歡超市的保安，我很討厭他們，也不喜歡每天早上起來出門去買那些東西，他們就每天自己起得很早，出門去了，再回來。
我也就是在吃早餐的時候可以看見他們一眼，其他時候，各做各的事情，其實這樣也沒有什麽不好，互相沒有打擾，事情都正常繼續，相敬如賓，氣氛平和，幾乎不吵架，別人都羨慕我，但是，我偶爾也會覺得有點孤單嘛。
難過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沒有，比如，我前陣子，爺爺死了，我打算回家奔喪，老師不同意，遇上了學校要準備出門旅游，我們班當然也是要跟著學校的安排走的，但是，這個安排是需要學生每家每戶單獨給學校交錢的，雖然也有給班費，但是，恰好已經用完了。
老師要我們單獨再給一筆班費，他收集起來之後，上交給學校去做這次活動的安排費用，用來給班級裏面的每個同學買一些外出必備的東西，比如說食物和水，小背包和巧克力，巧克力和食物不在一起，因為食物是早中晚三餐的消耗品，巧克力是走在路上的零食和補充劑。
我回家說了這件事，不想去，家裏正好可以省下來這一筆錢，倒不是我家那麽好缺這麽一筆錢，只不過是，能省錢就省一點，我又不是非要去，他們尊重我的意願，也記得之前爺爺的喪事，我沒有參加是因為學校老師，沒有允許我請假回家，我就沒有給錢，沒有去。
本來，老師是不允許的，但是，因為學校趕上嚴查嚴打，正好檢查到了，說不允許不尊重學生的個人意願，也不允許私下搞小動作，什麽補課什麽體罰都要暫停，我在這個節骨眼說不去，他們也不好太為難我，否則，我就是舉報了他們，他們知道了，也不能怎麽樣。”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面上突然帶著一點笑容：“他們出門，坐車，突然出了車禍，一群人全都死了，我沒有去，我得了一條命，我很高興，但是又不好在這種時候慶祝，因為他們都死了人，很難過，還想到學校去鬧事，甚至想到我家來拉攏我的父母。
可是，我的父母當然是不會去的，因為我也壓根沒有參與這活動，他們要是去了，沒事還有事，要是不去，算是明哲保身，可以試試能不能避開災禍，那些學生的父母去學校鬧事，有一個學生被嚇到了，在學校上吊自殺了，那個學生的父母也知道了，被通知去收屍。
但是，他們都不去收屍，只在學校門口裏面鬧事，大哭大喊到處亂扯，直到屍體都快要發臭了，他們得了學校退步的錢了，才去處理屍體，我看，他們也不怎麽在乎他們的孩子，要是在乎，就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店主仔想了想：“之後，我那個班都沒有了，我不好去上課，學校又出了那麽大一筆錢，一時半會沒法恢覆元氣，顧不得我這一個請了假沒有去的學生，就一拖再拖，我在家裏，待了有一段時間了，我也不想去了，也不想學了，錢也沒有給，學籍拖在那邊。
現在過一天是一天，誰知道，今天又出了這樣的事情。”
神父一時間沒法分清楚他是游戲玩家還是NPC。
店主仔說：“我父母出去也好久沒有回來了，不是今天早上出去的，是好幾天之前就出去了，現在還沒有回來。”
他頓了頓，看向神父問：“你可以帶我去找一下我的父母嗎？如果他們還活著，我希望把他們找回來，他們還可以住在這裏，繼續過他們的日子，雖然不像是從前那樣，但也還算是好事，他們要是死了，我也不想在這裏了，沒意思，你要是不嫌棄，我就跟著你，隨便差遣。”
神父眨了眨眼睛。
他實在是沒有什麽可以差遣別人的地方，倒不如說，自己一個人，還自由自在的，差遣別人，怎麽想都覺得這個人過不了多久是要死的，那跟替人背鍋有什麽區別？還不如自己殺了，好歹是真殺了，不至於明明沒有殺，還要背殺了人的罪，就像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這算什麽？
要說沒有，那不能，要說有，那更不能了！
店主仔笑了一下問：“你不相信？我可以發誓我說的話都是真心實意的，我沒有對你撒謊。”
神父說：“你以為你沒有對我撒謊，未必你知道的東西就是真的。”
店主仔楞了一下。
神父打量他的臉，笑道：“好，既然你想出門去，我也要出門去，一起出去，也算好事。”
店主仔頓時笑了起來：“是啊，互相照應，總比在外面還不知道背後有人偷襲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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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以為門檻外面會好一點，但是，門檻外面和門檻裏面，最大的差別只有光線明暗，滿大街都是一模一樣的人，看不清楚臉，看不清楚衣服，鞋子歪歪扭扭，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去，地面已經被他們拖得多出了一層瀝青似的東西，黏黏糊糊的。
如果走在路上不小心，還會留下鞋印，嚴重一點的，連鞋子也有可能被黏住。
旁邊是一個商品店，裏面一個聲音冒出來，細細的，像小貓似的，嘀嘀咕咕：“他們是什麽東西？什麽時候死啊？他們要是死了，我就出去，他們要是沒有死，我怎麽出去呢？要是在這裏過一輩子，那簡直要命！豈不是等於現在就死了？”
神父看了一眼，那邊的東西太多了，光線又並不明亮，雖然聽見了聲音卻不知道人在哪裏，他就繞開了，誰知道，這個時候，力量逐漸消失，門裏還響了一聲，似乎裏面的人在行動，神父打量了一下那扇門，從縫隙鉆進去，正好看見那個人似乎是準備開門出去。
神父腳步一轉，躲到了這人身後，微微一笑，撿起一根棒棒糖，抵住了對方的脖子。
“啊！你要幹什麽？別殺我！”
“你是什麽人？”
“我？我就是住在這裏的，這個店的，店主的兒子嘛！”
“兒子？你膽子這麽小，你家裏人把你當女兒來養的？”
“沒人規定當個男人必定要膽子大！而且，我要是膽大包天了，我現在就轉過頭來把你殺了，你以為我不敢我不能我不想？最多是我不能，而不是我不想，之前不能殺人，是因為有道德和法律的約束，現在，都亂成這樣了，我還指望別人，算了吧！我未必能活到明天呢。”
“你叫什麽？”
“你可以叫我店主仔，我身邊的人都這麽叫我，哎，你叫什麽？”
“神父。”
“這不是你的名字吧？”
“你也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既然如此，不知道名字不是正好？誰知道你會不會有一天在別人面前說我的壞話。”
“哈哈哈！我還以為你這樣隨便到別人家裏來的人會在乎什麽呢！原來就怕我說那一句話？不過如此嘛。你放心好了，我也不是天天喜歡找別人說閑話的，不會有意針對你而努力違背我自己的本性的。”
“你的本性？你有什麽本性？”
“哎！你別看不起人，又不是只有殺人放火才叫本性，我想天天點外賣，也算是本性啊！就像不是只有殺了人才算是胡攪蠻纏一樣，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好可憐的。”
店主仔長籲一口氣，動了一下，神父按住他：“你想做什麽？”
“不做什麽，你放心好了，我呢，膽子小，身體弱，為人又喜歡像倉鼠一樣一動不動藏起來，是不會對你造成太大危險的，你盡管做你的事情，我不會影響你的，只是，求你別把我捆起來，我會很難辦。就算你想悄無聲息離開，我家裏的監控攝像頭也看見你了，殺我沒有用處。”
店主仔一動不動地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神父毫不猶豫把他捆起來了。
“你這個人怎麽沒有臉啊？”
店主仔覺得奇怪，坐在椅子上打量神父，神父掏出捆豬口袋的繩子把他捆起來說：“有，你看不見。”
店主仔將信將疑，點了點頭，哦了一聲，突然反應過來：“不可能！我明明沒有看見，怎麽能說我看不見？我要看見了，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不見，你都沒有給我看，怎麽能算是看不見？這叫什麽？你這是沒有做就判我死刑了，我不服！我不服！”
神父起身道：“隨便你服不服，我要走了。”
店主仔一楞：“啊？這就要走了？”
他說話居然有點依依不舍的意思，神父疑惑地看向他，店主仔怔了一下，緩緩訕訕笑道：“我這不是自己一個人在這裏有點寂寞嗎？”
神父問：“你父母都出去了？”
店主仔點了點頭。
神父問：“他們去了哪裏？”
店主仔神色有些落寞：“我不知道，但是，他們每天早上都應該要出門去菜市場買菜的，之後去超市買一些普普通通的小零食和家庭器材，我不喜歡超市的保安，我很討厭他們，也不喜歡每天早上起來出門去買那些東西，他們就每天自己起得很早，出門去了，再回來。
我也就是在吃早餐的時候可以看見他們一眼，其他時候，各做各的事情，其實這樣也沒有什麽不好，互相沒有打擾，事情都正常繼續，相敬如賓，氣氛平和，幾乎不吵架，別人都羨慕我，但是，我偶爾也會覺得有點孤單嘛。
難過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沒有，比如，我前陣子，爺爺死了，我打算回家奔喪，老師不同意，遇上了學校要準備出門旅游，我們班當然也是要跟著學校的安排走的，但是，這個安排是需要學生每家每戶單獨給學校交錢的，雖然也有給班費，但是，恰好已經用完了。
老師要我們單獨再給一筆班費，他收集起來之後，上交給學校去做這次活動的安排費用，用來給班級裏面的每個同學買一些外出必備的東西，比如說食物和水，小背包和巧克力，巧克力和食物不在一起，因為食物是早中晚三餐的消耗品，巧克力是走在路上的零食和補充劑。
我回家說了這件事，不想去，家裏正好可以省下來這一筆錢，倒不是我家那麽好缺這麽一筆錢，只不過是，能省錢就省一點，我又不是非要去，他們尊重我的意願，也記得之前爺爺的喪事，我沒有參加是因為學校老師，沒有允許我請假回家，我就沒有給錢，沒有去。
本來，老師是不允許的，但是，因為學校趕上嚴查嚴打，正好檢查到了，說不允許不尊重學生的個人意願，也不允許私下搞小動作，什麽補課什麽體罰都要暫停，我在這個節骨眼說不去，他們也不好太為難我，否則，我就是舉報了他們，他們知道了，也不能怎麽樣。”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面上突然帶著一點笑容：“他們出門，坐車，突然出了車禍，一群人全都死了，我沒有去，我得了一條命，我很高興，但是又不好在這種時候慶祝，因為他們都死了人，很難過，還想到學校去鬧事，甚至想到我家來拉攏我的父母。
可是，我的父母當然是不會去的，因為我也壓根沒有參與這活動，他們要是去了，沒事還有事，要是不去，算是明哲保身，可以試試能不能避開災禍，那些學生的父母去學校鬧事，有一個學生被嚇到了，在學校上吊自殺了，那個學生的父母也知道了，被通知去收屍。
但是，他們都不去收屍，只在學校門口裏面鬧事，大哭大喊到處亂扯，直到屍體都快要發臭了，他們得了學校退步的錢了，才去處理屍體，我看，他們也不怎麽在乎他們的孩子，要是在乎，就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店主仔想了想：“之後，我那個班都沒有了，我不好去上課，學校又出了那麽大一筆錢，一時半會沒法恢覆元氣，顧不得我這一個請了假沒有去的學生，就一拖再拖，我在家裏，待了有一段時間了，我也不想去了，也不想學了，錢也沒有給，學籍拖在那邊。
現在過一天是一天，誰知道，今天又出了這樣的事情。”
神父一時間沒法分清楚他是游戲玩家還是NPC。
店主仔說：“我父母出去也好久沒有回來了，不是今天早上出去的，是好幾天之前就出去了，現在還沒有回來。”
他頓了頓，看向神父問：“你可以帶我去找一下我的父母嗎？如果他們還活著，我希望把他們找回來，他們還可以住在這裏，繼續過他們的日子，雖然不像是從前那樣，但也還算是好事，他們要是死了，我也不想在這裏了，沒意思，你要是不嫌棄，我就跟著你，隨便差遣。”
神父眨了眨眼睛。
他實在是沒有什麽可以差遣別人的地方，倒不如說，自己一個人，還自由自在的，差遣別人，怎麽想都覺得這個人過不了多久是要死的，那跟替人背鍋有什麽區別？還不如自己殺了，好歹是真殺了，不至於明明沒有殺，還要背殺了人的罪，就像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這算什麽？
要說沒有，那不能，要說有，那更不能了！
店主仔笑了一下問：“你不相信？我可以發誓我說的話都是真心實意的，我沒有對你撒謊。”
神父說：“你以為你沒有對我撒謊，未必你知道的東西就是真的。”
店主仔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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