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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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事實上,當然不是太累了,而是中了迷藥,女孩昏昏沈沈,躺在床上,被人脫了衣服,她還以為是剛剛扶她的那個婢女在幫忙,她還想感謝來著,只是張了張口,沒有說出來話,只聽見自己耳邊響起了黏膩惡心且熟悉的暧昧沈重又濕熱的氣息更換的聲音。

女孩被聲音惡心到了,幾乎要吐出來,皺了皺眉,卻反而陷入了更加昏沈沈的狀態之中,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因為她現在已經沒有自我意識的能力了,瞇著眼睛,什麽都看不清楚,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的白光,白光後面是大片大片的黑暗,仿佛永不亮起的夜晚天空。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當然也沒有太陽,什麽都沒有,倒是仿佛有數不清的飛來飛去的蟲子。

好惡心。

女孩這麽想著,失去了意識,幹嘔一聲,兩眼一翻,昏迷了。

等她醒過來,看見自己身上又鮮艷了不少的紅色痕跡,意識到,他人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新的印記,這不是屬於她的,也不是應該給她的東西。

她感到更加惡心。

她試圖從床上爬起來,卻生病了,一個醫生過來給她看病,說她是郁結於心,燥熱難當,旅途舟車勞頓,氣急攻心,因此,只需要喝點藥靜養就好了。

“是麽?”

女孩癡癡笑了笑。

她看起來快要瘋了,但現在還沒到完全瘋的時候。

她就守住了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但,治病的時候,她看見的人都變化了,它們扭曲而詭異,充滿黑暗和霧氣,每個人身上都有武器,可那些武器都對著她,好像她稍微做得不好,武器就要對她攻擊,她開始以為自己是個男人,身上長滿蟲子,她每天都低著頭在床上找虱子。

每次都找不到,但是捏著空氣對別人說,你看,這裏是蟲子的時候,別人都會楞一下,然後對著她笑,說她是個傻子,她當然並不那麽認為,也不會承認,但其他人從來沒有顧忌過她的感受,因此她什麽也不說,就當是什麽都不知道,好像這樣日子就可以好過一點。

但是,她沒有想到,困難遠遠不止於此。

在一段模糊而混亂的時間之後,她離開了那個屋子,她得了更嚴重的無法治好的疾病,一開始發病的位置只在兩腿之間,後來,發病的地方就轉移了,出現在她的腹部,她的胸膛,她的臉上,她的額頭和眼睛,她感覺自己嘴裏也長出了蘑菇似的東西,傷口開始冒出蛆蟲。

就是夏天高溫之下,漸漸長出來的,柔軟而活潑的,蠕動的蛆蟲,爬來爬去,又痛又癢,又醜又惡心,但有時候,到處亂跑,爬出來了,可以捏起來吃掉,她吃過,覺得味道還算不錯。

因為治不好病,他們就把她丟出來了,她被丟到了垃圾堆旁邊,等著變成一具屍體,其實她覺得還有活路,就爬起來,扶著墻一點點挪動,離開了垃圾,下雨的時候,天黑了,她看不清楚路就摔倒了,摔在了一個下水道的旁邊,昏迷了。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但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雨,地面也滿是濕漉漉臟兮兮的雨水,她身上蟲子都隨著雨水往外蠕動,跑到外面,爬到其他人的鞋面,引起那些人的尖叫,她聽著聲音,覺得好笑,又起來,繼續往外爬,偶爾站起來,慢慢走一段路再趴下去。

她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人,她想起來很久以前,她的父親還在家裏的時候,她的母親還活著,她的弟弟還沒有出生,母親會問她,喜歡吃蘿蔔幹還是喝茶,父親會抱她,對她說,好乖,吃一顆糖嗎?然後,父親就會變戲法一樣拿出來一顆糖塞給她,是很甜的。

這種時候不能想這種事情,因為一想就忍不住哭,哭泣太費力氣了,一時半會緩不過來,眼前就一片發白,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見,好像突然變成了瞎子和聾子,有人在那種時候拍她的肩膀,她想說話,說不出來,想吐,吐不出來,恨不得把自己翻開在雨裏洗刷。

問話的人走了,她在地上爬了好久,可是居然沒有死,她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她想,不能就這麽死了,她就找到了一條小河,進去洗澡,洗衣服,洗鞋子,等到洗得差不多了,就起來,眼前一黑,又摔回去,差點一頭栽到水裏溺死。

撲騰了半天,被人撈起來,那是個年輕的男人,她甚至覺得對方長得還不錯,至少,比起她見過的許多人都好看,雖然她一共也沒有見過多少人,也沒有見過多麽好看的男人。

她算得上是什麽都不知道的。

她只是想,如果有機會從水裏出去,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反正她這狀態,要做什麽也沒什麽可做的。

除非對方心懷不軌,但是,那種情況,到最後也是別人自食惡果。她是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如果對方真是那樣,她絕對不會提醒。

她很認真仔細地輕聲細語感想了對方,對方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好像真是個好人。

她很奇怪,心想,世界上怎麽可能有好人呢?

那個男人把她帶回家去,見過了父母,不過,對方的父母很快就死了,男人很難過,哭了一陣子,辦完葬禮,就想出去找事做,可是沒有找到,想了一晚上,找到她,問要不要一起工作,她點了點頭。

他們就開始準備工作的事情,要開一家店,可以互相幫忙,她很高興,心想,我終於有用處了。

不需要外出,不需要到處接觸陌生人,可以做事,可以得到錢,可以活下去。

這實在太好了。

這樣美好的日子過了一段時間,賺了很多錢,只是她問過,那些錢全部拿出來也不夠治好她的病,她就沒有再想這件事。

男人知道了她問過大夫的事,問她問了什麽,她撒謊了,男人後來好像知道了,總是用一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她,她覺得很不舒服,但是,日子還過得下去,她想,就這麽維持勉強的表面的和平也還好。

她可以忍耐。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這麽忍,總比每天挨打挨罵還被按在床上無法掙紮更好一點。

不過,如果對方要把她按在床上,那就是一起死的結果,她才不介意,仇人能去死,有什麽不好嗎?沒有。當然沒有。

她只是想到那種情況都會覺得高興。

但她的傷口已經開始流膿了,就算是她每天都在清洗也沒有用處,值得高興的事情是,除了腿部的傷痕,其他部分的疤痕都在漸漸消失,已經看不出來了,沒人註意到她的事情,這太好了。

她隱秘地松了一口氣。

她是希望這種日子繼續的。

因為至少這樣,她在死之前還能好好過一段時間。

但是,天不遂人願。

男人賺夠了錢,和一個很漂亮的貧窮女孩要結婚,他們要住在一起,她就要搬走,她沒有地方可以去,工作的錢,一分都不在她的手裏,男人甚至對她說,那些錢都不是你的,你沒有資格帶走,你是個懶惰的骯臟的自以為是的人,你以為你住在這裏就可以擁有我的一切?

當然不。

她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過得很好,但過到這種慘法,她也是沒有想到。

她用了一刻鐘思考,點了點頭,答應了離開,男人還有點驚訝,她覺得好笑,不是你讓我走嗎?我答應了你,你怎麽還這幅好像沒有預料到的模樣?別告訴我,你再對我說這樣的話之前,你不知道我會答應?你不希望我答應?你問我是希望我否認?哈哈,那就更好笑了。

男人讓她收拾東西,讓她趕快離開,她已經很快了,但身體不支持,休息了一小會兒就睡著了,結果一覺醒來,新娘子已經嫁過來了,進門就看見她趴在床上,扭曲成一個奇怪的模樣,身體裏流出臭味和膿液,像是早就發爛的屍體還在這裏沒有被處理。

新娘子非常討厭她,一走過來就讓她趕快離開,並且滿臉厭惡地對她說,如果你想死賴在這裏不走是不可能的,就算你死了,我也會把你丟出去,不管你是不是屍體,你都必須今天離開,我就是討厭你,實話說了吧,你配不上我丈夫,就算是給他當洗腳丫鬟都不配。

“你住在這裏就是汙蔑他的名聲,他見到你是倒黴,我見到你是晦氣,你這種人就不該活到今天,更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他救了你,你應該感激,你如果有正常人的感激就應該趕快離開這裏,免得拖累了我丈夫,你不知道嗎?”

漂亮的女人居高臨下,屏住呼吸,好像看見她都覺得骯臟:“就是因為有你這種人,女人才過得艱難。你當過妓?下賤不要臉,不工作,不想自食其力,整天在床上,女人的名聲都被你敗壞了!真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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