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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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野貓楞了一下，覺得神父的態度有點奇怪，試探著問：“您的情緒是不是稍微有點激動？”
神父下意識想反駁，但是開口之前忍住了，沒有說話，沈默了一段時間，皺著眉頭問：“真的？”
野貓小心翼翼點了點頭。
神父笑道：“哦。”
他看起來有點不高興，但是笑起來還是那個樣子，就像是平時對其他人工作的時候露出來的職業笑容，但又不是很職業。
因為一般的職業笑起來都多少有點希望客人趕快走和趕快買東西的樣子，神父就沒有那種情況，或許是因為他不賣東西。
女人從禱告室出來，看向神父，直直走了過來。
神父本來要走，見到她這樣走過來就頓了頓。
女人走到神父面前，直勾勾盯著他，好像是在審視。
神父不喜歡這種目光問：“什麽事？”
女人冷笑道：“原來你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情況。”
這話不是個問句。
神父感覺到了更奇怪的情緒。
女人問：“你怎麽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不是假的？”
神父的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了，看起來好像覺得自己很倒黴。
他不是覺得自己遇上了瘋子，他是覺得自己好像要失去什麽東西。
那種感覺很不好，神父的臉色就有點跟著不好，對女人說：“如果沒有事情就請離開這裏回家去吧。天色晚了，還是要早點回家比較安全。”
女人笑了一聲問：“安全？那也不見得。說起來，如果我晚一點回家，你會送我嗎？”
神父說：“不會。”
女人問：“那我要是早一點回去，你會跟我說話嗎？”
神父說：“不會。”
女人問：“那我要是不早不晚回去，你會誇我嗎？”
神父已經有點厭惡的神色：“不會。”
女人問：“你覺得哪裏比較安全？”
神父說：“不知道。”
女人又問：“你就那麽想趕我走？”
這話她心裏有數，沒等回答就笑道：“好了，我知道了，我這就走。”
她走到門口，對神父說：“時候不早了，你也應該早點休息。”
這話沒頭沒尾的。
神父皺了皺眉。
女人說：“我以後還會過來找你。”
神父說：“我是不會把人趕走的。”
女人笑道：“我知道，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你要是想起來什麽，可以隨時找我，我就住在附近。”
神父猶豫了一下，看著女人走出去問：“你住在哪裏？”
女人指了一下不遠處的一個房子：“那個就是我的，看見院子了嗎？在這裏找這種住處還怪困難的。不過沒關系，有一大筆錢，給了錢，大家都願意幫忙。”
神父說：“那也不見得。”
女人問：“你不喜歡錢？”
她揮了揮手：“好了，我知道了，你不喜歡就算了，反正你也用不上，下次再見，希望我們的關系能緩和一點。”
神父覺得她這話更奇怪了。
但一時間沒有找到合適的話反駁，稍微一想，女人就走出去很遠，一下子不見了，像一尾入水的魚。
想到魚，神父有點膈應。
野貓問：“今天晚上，我們吃什麽呢？”
神父問：“你還想吃什麽？可以自己出去。”
野貓說：“我沒有錢。”
神父想起來了：“那也簡單，你去敲敲門，請他們給你一點吃的，他們要是願意，你就有吃的，他們要是不願意，你也不願意，那就去廚房，自己處理吧。”
野貓問：“您在生氣？”
神父想了想：“或許。”
野貓問：“我可以幫忙嗎？”
神父搖了搖頭：“你幫不上忙。”
野貓有點失落地低下了頭：“哦。”
神父說：“我還有事，你看著辦。”
野貓點了點頭。
神父到了自己的房間，這裏黑漆漆的，鏡子前面點了一支紅蠟燭，屋子裏幽幽的，像在招鬼。
鏡子裏雲霧騰起，一片模糊，神父拎起旁邊的帕子往上擦了一下。
鏡子幹幹凈凈，露出來的，不是神父的臉，是模模糊糊的一團爛肉，底下是白色的骨頭，骨頭帶著一點灰色，像是感染了，又有一點黃色，像是膿液或者被煮過的感覺。
“你是誰？”
鏡子裏的人問。
“我不知道，你知道嗎？”
神父問。
“我，不記得了。”
“什麽都不記得了？”
“什麽都不記得了。”
“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你需要我做什麽？”
“幫我把眼睛裏的蛆蟲挑出來，它們在這裏爬過來爬過去的，實在是太討厭了，你不知道，我想睡覺的時候，蛆蟲還不休息，一直在進進出出，差點讓我把骨頭都摔在地上，別說，我的骨頭還挺硬的，敲在地上，聲音好聽。”
“是麽？我對你的骨頭不感興趣，我可以幫你，但是我怎麽幫你呢？”
“你有牙簽嗎？戴上手套、帽子、墨鏡、口罩、牙簽，對我伸手，要碰到鏡子，我會讓你過來的。”
“好啊。”
神父答應了。
他找齊了那些東西，鏡子裏的骷髏卻說：“其實你不帶那些東西也沒關系。”
神父就把東西放下問：“真的可以？”
骷髏笑道：“可以，你帶上了，不好跑路，還容易被人盯上，唯一的好處是可以避人耳目，一般人看見你，不知道你究竟什麽樣子。”
它說著，好像在努力觀察情況：“我總覺得你沒有臉。”
神父問：“那我在你眼裏是什麽樣子？”
骷髏說：“不知道，太模糊了，也許你過來，我就知道了。”
神父說：“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你說這些話，感覺很像是想把人騙到手就轉頭賣掉還要求別人幫你數錢的那種人。”
骷髏笑道：“你怎麽不把我往好處想？”
它頓了頓：“不過，警惕是有必要的。”
骷髏有些疑惑問：“說起來，你為什麽覺得我不是呢？如果我是，你要是進來了，可就難出去了。”
神父說：“不著急，日子還長。”
至少，對他而言，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要過。
骷髏說：“還以為你會覺得很痛苦呢。”
神父進入了鏡子，笑道：“是麽？”
他看了看周圍，是一片荒蕪的土地，頭上的血色的月亮，地面是焦土，偶爾從縫隙裏面冒出來一點泡泡似的火星子，將綠色的草燒掉，變成一堆灰燼。
“這裏實在是太討厭了，對吧？”
骷髏坐在地上問。
神父走到它面前問：“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骷髏笑道：“我以為這話應該我問你。”
神父說：“我很好。”
骷髏點頭：“那就很好。”
它又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神父說：“哦，這裏很討厭，沒有問題，你還有什麽想問？”
骷髏問：“你是不是過一段時間就要回去了？不如在這裏陪我，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學習也不需要吃飯和睡覺。”
神父笑道：“那我過來是做什麽？”
骷髏理所當然說：“當然是為了幫我活下去。”
神父問：“你這個樣子，哪裏像能活下去的？”
骷髏說：“不知道，但是有人說，我要等的。”
神父問：“等什麽？”
骷髏說：“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記得，你要問我什麽呢？什麽也得不到的。”
神父說：“那好，你安靜一點，我把你的蛆蟲挑走。”
骷髏問：“你不覺得我很醜嗎？他們都這麽說。”
神父說：“還好。”
他一開始是很敷衍的，但是看骷髏好像有點難過，就仔細看了，笑道：“很好。”
骷髏一下子高興起來了：“你還是第一個這麽對我說的，我明白了，我在這裏，一定是為了等你！”
神父問：“那你等我要做什麽？”
骷髏的情緒低落下去：“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不會在這裏這麽多年了。”
神父問：“多少年？”
骷髏說：“不記得了。很久很久，我不記得了。”
神父說：“小可憐，不記得就算了，你已經這樣了，還能怎麽樣呢？”
骷髏笑道：“是啊。還能怎麽樣呢？”
它喃喃道：“早死早超生。對吧？”
神父說：“希望如此。”
骷髏問：“你可以在這裏多陪我一會兒嗎？”
神父說：“可以，在天亮之前再出去也來得及。”
骷髏有點不高興：“我不喜歡那些人，他們都討厭。”
神父問：“討厭在哪裏？”
骷髏想了想：“太假了，就像是早就設定好的程序，你知道嗎？電腦程序，討厭的東西，一不小心遇上病毒就完蛋，會變成汙染。”
它開始胡說八道：“要是全都死了就好了，要是全都死了就好了，我什麽時候能去死呢？我都快動不了了。本來不是這樣的，可是我什麽都不記得了，但如果我能想起來，或許會好一點吧。你會幫我嗎？你已經來了，你會幫我的，你是第一個，願意進來的。你不知道……”
骷髏突然哭起來：“他們都嫌棄我，說我臭烘烘的，討厭我，要我去死，要把我一把火燒掉，還要我要我自毀，要對我驅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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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貓楞了一下，覺得神父的態度有點奇怪，試探著問：“您的情緒是不是稍微有點激動？”
神父下意識想反駁，但是開口之前忍住了，沒有說話，沈默了一段時間，皺著眉頭問：“真的？”
野貓小心翼翼點了點頭。
神父笑道：“哦。”
他看起來有點不高興，但是笑起來還是那個樣子，就像是平時對其他人工作的時候露出來的職業笑容，但又不是很職業。
因為一般的職業笑起來都多少有點希望客人趕快走和趕快買東西的樣子，神父就沒有那種情況，或許是因為他不賣東西。
女人從禱告室出來，看向神父，直直走了過來。
神父本來要走，見到她這樣走過來就頓了頓。
女人走到神父面前，直勾勾盯著他，好像是在審視。
神父不喜歡這種目光問：“什麽事？”
女人冷笑道：“原來你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情況。”
這話不是個問句。
神父感覺到了更奇怪的情緒。
女人問：“你怎麽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不是假的？”
神父的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了，看起來好像覺得自己很倒黴。
他不是覺得自己遇上了瘋子，他是覺得自己好像要失去什麽東西。
那種感覺很不好，神父的臉色就有點跟著不好，對女人說：“如果沒有事情就請離開這裏回家去吧。天色晚了，還是要早點回家比較安全。”
女人笑了一聲問：“安全？那也不見得。說起來，如果我晚一點回家，你會送我嗎？”
神父說：“不會。”
女人問：“那我要是早一點回去，你會跟我說話嗎？”
神父說：“不會。”
女人問：“那我要是不早不晚回去，你會誇我嗎？”
神父已經有點厭惡的神色：“不會。”
女人問：“你覺得哪裏比較安全？”
神父說：“不知道。”
女人又問：“你就那麽想趕我走？”
這話她心裏有數，沒等回答就笑道：“好了，我知道了，我這就走。”
她走到門口，對神父說：“時候不早了，你也應該早點休息。”
這話沒頭沒尾的。
神父皺了皺眉。
女人說：“我以後還會過來找你。”
神父說：“我是不會把人趕走的。”
女人笑道：“我知道，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你要是想起來什麽，可以隨時找我，我就住在附近。”
神父猶豫了一下，看著女人走出去問：“你住在哪裏？”
女人指了一下不遠處的一個房子：“那個就是我的，看見院子了嗎？在這裏找這種住處還怪困難的。不過沒關系，有一大筆錢，給了錢，大家都願意幫忙。”
神父說：“那也不見得。”
女人問：“你不喜歡錢？”
她揮了揮手：“好了，我知道了，你不喜歡就算了，反正你也用不上，下次再見，希望我們的關系能緩和一點。”
神父覺得她這話更奇怪了。
但一時間沒有找到合適的話反駁，稍微一想，女人就走出去很遠，一下子不見了，像一尾入水的魚。
想到魚，神父有點膈應。
野貓問：“今天晚上，我們吃什麽呢？”
神父問：“你還想吃什麽？可以自己出去。”
野貓說：“我沒有錢。”
神父想起來了：“那也簡單，你去敲敲門，請他們給你一點吃的，他們要是願意，你就有吃的，他們要是不願意，你也不願意，那就去廚房，自己處理吧。”
野貓問：“您在生氣？”
神父想了想：“或許。”
野貓問：“我可以幫忙嗎？”
神父搖了搖頭：“你幫不上忙。”
野貓有點失落地低下了頭：“哦。”
神父說：“我還有事，你看著辦。”
野貓點了點頭。
神父到了自己的房間，這裏黑漆漆的，鏡子前面點了一支紅蠟燭，屋子裏幽幽的，像在招鬼。
鏡子裏雲霧騰起，一片模糊，神父拎起旁邊的帕子往上擦了一下。
鏡子幹幹凈凈，露出來的，不是神父的臉，是模模糊糊的一團爛肉，底下是白色的骨頭，骨頭帶著一點灰色，像是感染了，又有一點黃色，像是膿液或者被煮過的感覺。
“你是誰？”
鏡子裏的人問。
“我不知道，你知道嗎？”
神父問。
“我，不記得了。”
“什麽都不記得了？”
“什麽都不記得了。”
“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你需要我做什麽？”
“幫我把眼睛裏的蛆蟲挑出來，它們在這裏爬過來爬過去的，實在是太討厭了，你不知道，我想睡覺的時候，蛆蟲還不休息，一直在進進出出，差點讓我把骨頭都摔在地上，別說，我的骨頭還挺硬的，敲在地上，聲音好聽。”
“是麽？我對你的骨頭不感興趣，我可以幫你，但是我怎麽幫你呢？”
“你有牙簽嗎？戴上手套、帽子、墨鏡、口罩、牙簽，對我伸手，要碰到鏡子，我會讓你過來的。”
“好啊。”
神父答應了。
他找齊了那些東西，鏡子裏的骷髏卻說：“其實你不帶那些東西也沒關系。”
神父就把東西放下問：“真的可以？”
骷髏笑道：“可以，你帶上了，不好跑路，還容易被人盯上，唯一的好處是可以避人耳目，一般人看見你，不知道你究竟什麽樣子。”
它說著，好像在努力觀察情況：“我總覺得你沒有臉。”
神父問：“那我在你眼裏是什麽樣子？”
骷髏說：“不知道，太模糊了，也許你過來，我就知道了。”
神父說：“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你說這些話，感覺很像是想把人騙到手就轉頭賣掉還要求別人幫你數錢的那種人。”
骷髏笑道：“你怎麽不把我往好處想？”
它頓了頓：“不過，警惕是有必要的。”
骷髏有些疑惑問：“說起來，你為什麽覺得我不是呢？如果我是，你要是進來了，可就難出去了。”
神父說：“不著急，日子還長。”
至少，對他而言，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要過。
骷髏說：“還以為你會覺得很痛苦呢。”
神父進入了鏡子，笑道：“是麽？”
他看了看周圍，是一片荒蕪的土地，頭上的血色的月亮，地面是焦土，偶爾從縫隙裏面冒出來一點泡泡似的火星子，將綠色的草燒掉，變成一堆灰燼。
“這裏實在是太討厭了，對吧？”
骷髏坐在地上問。
神父走到它面前問：“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骷髏笑道：“我以為這話應該我問你。”
神父說：“我很好。”
骷髏點頭：“那就很好。”
它又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神父說：“哦，這裏很討厭，沒有問題，你還有什麽想問？”
骷髏問：“你是不是過一段時間就要回去了？不如在這裏陪我，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學習也不需要吃飯和睡覺。”
神父笑道：“那我過來是做什麽？”
骷髏理所當然說：“當然是為了幫我活下去。”
神父問：“你這個樣子，哪裏像能活下去的？”
骷髏說：“不知道，但是有人說，我要等的。”
神父問：“等什麽？”
骷髏說：“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記得，你要問我什麽呢？什麽也得不到的。”
神父說：“那好，你安靜一點，我把你的蛆蟲挑走。”
骷髏問：“你不覺得我很醜嗎？他們都這麽說。”
神父說：“還好。”
他一開始是很敷衍的，但是看骷髏好像有點難過，就仔細看了，笑道：“很好。”
骷髏一下子高興起來了：“你還是第一個這麽對我說的，我明白了，我在這裏，一定是為了等你！”
神父問：“那你等我要做什麽？”
骷髏的情緒低落下去：“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不會在這裏這麽多年了。”
神父問：“多少年？”
骷髏說：“不記得了。很久很久，我不記得了。”
神父說：“小可憐，不記得就算了，你已經這樣了，還能怎麽樣呢？”
骷髏笑道：“是啊。還能怎麽樣呢？”
它喃喃道：“早死早超生。對吧？”
神父說：“希望如此。”
骷髏問：“你可以在這裏多陪我一會兒嗎？”
神父說：“可以，在天亮之前再出去也來得及。”
骷髏有點不高興：“我不喜歡那些人，他們都討厭。”
神父問：“討厭在哪裏？”
骷髏想了想：“太假了，就像是早就設定好的程序，你知道嗎？電腦程序，討厭的東西，一不小心遇上病毒就完蛋，會變成汙染。”
它開始胡說八道：“要是全都死了就好了，要是全都死了就好了，我什麽時候能去死呢？我都快動不了了。本來不是這樣的，可是我什麽都不記得了，但如果我能想起來，或許會好一點吧。你會幫我嗎？你已經來了，你會幫我的，你是第一個，願意進來的。你不知道……”
骷髏突然哭起來：“他們都嫌棄我，說我臭烘烘的，討厭我，要我去死，要把我一把火燒掉，還要我要我自毀，要對我驅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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